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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三多回来了 > 第1362章 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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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袁朗没睁眼。

“是——”齐桓噎住了。

他后背热乎乎的,药力渗进去,原先那种酸胀的钝痛在慢慢化开。

他想说“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袁朗闭着眼,湿漉漉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那道笑纹若隐若现。

齐桓把话咽了回去,看向许三多:三多,你这手……跟谁学的?

许三多:自己琢磨的。

齐桓:……你自己?

许三多:

齐桓还想问。

袁朗从桶里站起来。

水哗啦一声响,他跨出来,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他走到齐桓床边,弯腰,手指弹了弹齐桓后脑勺。

“老实待着。”袁朗说。

齐桓没抬头,但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要躲,又忍住了。

袁朗直起身,经过许三多身边时停了停。

“首长。”许三多把空罐子放回药柜,“你该回桶里再泡十分钟。膝盖。”

袁朗低头看自己的膝盖。

针眼周围有点红。

他笑了笑,把刚拿的烟和打火机扔回柜子,发出哐当一声。

他走回浴桶,抬腿跨进去,水又漫出来。

热汽重新裹住他。

“齐桓。”

“嗯。”

“明天训练你带。”袁朗把后脑勺重新搁回毛巾卷上。

“知道了。”齐桓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

许三多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怀表,放在膝盖上。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咔,咔,咔。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药渣布底下齐桓均匀的呼吸声,和浴桶里袁朗偶尔拨水的轻响。

袁朗靠在桶壁上,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眼睛半眯着,脸上那副慵懒的笑还挂着,可嘴角已经有点抽了。

许三多蹲在浴桶旁边,手里抱着一个粗陶罐子,罐口还冒着热气。

他把罐子往桶沿上一搭,手腕一翻,咕咚咕咚,一罐子黑褐色的药汤全倒进了浴桶里。

药汤倒进去,水面地涨了一截,热气地冒起来,比刚才浓了一倍。

袁朗的眼睛睁开了。

他动了动肩膀,又动了动腿,眉头微蹙,低头看了一眼桶里的水,又抬头看许三多。

三多。

许三多把空罐子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子。

“为什么我感觉好热啊。”袁朗动了动肩膀,水波荡开,“而且,好像有针在扎我。”

许三多没回头。

他已经走到旁边的病床前了。

齐桓趴在病床上,上半身光着,从肩膀到腰,贴满了膏药,一块挨着一块,像穿了件迷彩背心。

他的两条腿伸得笔直,裤腿卷到大腿根,膝盖、小腿、脚踝上,扎了十几根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齐桓双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从牙缝里挤出嘶嘶的声音。

他偏过头,脸埋在枕头里,闷声说:“许三多,你他妈……下手轻点。”

“没扎错。”许三多说。

“我知道没扎错!”齐桓又嘶了一声,“就是疼。”

他咬着牙,腮帮子绷着,从牙缝里往外吸气,嘶——嘶——,一声接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蛇。

许三多拿起最后一根针,捏在指间,对准齐桓脚踝上面的位置,手腕一沉,针尖没入皮肤。

齐桓的整条腿绷了一下,床板嘎吱响。

他从枕头里抬起脸,额头上全是汗。

“你军校里到底学的什么?针灸还是刑讯?”

“都学。”许三多说。

齐桓把脸重新埋回去,闷声骂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袁朗在浴桶里换了个姿势,水又晃了一下。

他看着许三多给齐桓扎针的背影,开口了:“齐桓那腿,要扎几天?”

“七天。”

“七天。”袁朗重复了一遍,“他受得了?”

“受得了。”许三多说。

他没说的是,比这疼的,齐桓都受过。

齐桓从枕头里抬起半边脸:“队长,你少说风凉话,你来试试。”

袁朗笑了一声,很轻,从鼻腔里出来。

“我泡着药浴呢,没空。”

齐桓又把脸埋回去,闷声说:“泡药浴还嫌热。矫情。”

袁朗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看浴桶里的水,水面上浮着几片药渣,热水把毛孔蒸开,后背确实在发烫。

那种针扎感从皮肤往肌肉里钻,细细密密的,不尖锐,但绵密,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刺入。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把后背往桶壁上贴了贴。

许三多在病床前,蹲下,伸手捏住齐桓小腿上一根银针的针尾,轻轻捻了两下。

齐桓的身体猛地一僵,抓床单的手又紧了三分,嘶——的一声,比刚才响了一倍。

齐桓,许三多的声音很平,很稳,跟在操场上喊口令似的,忍忍,这根是足三里,得气了才管用。

我他妈——齐桓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又硬生生咽回去了,换成了一声更长的嘶——。

这时候,袁朗的声音又从浴桶那边飘过来了。

三多,我问你话呢。

许三多捻完针,直起身,转过头,看着浴桶里的袁朗,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嗯,刚才您中途出来了,需要加量。

屋里静了一瞬。

只有齐桓嘶——嘶——的吸气声,和浴桶里药水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声音。

袁朗靠在桶壁上,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桶里黑褐色的药水,又抬头看了看许三多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嘴角抽了抽。

……我中途出来,是因为水太烫了。

许三多点了点头,一脸认真,所以加量。药效不够,泡了也白泡。

袁朗:

他又张了张嘴,这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从基层到指挥官,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斗过,嘴皮子上从来没吃过亏。

今天,被许三多几句话,干沉默了。

齐桓趴在病床上,听到这段对话,肩膀抖了一下,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笑的。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队长……您也有今天……

嘶—— 话没说完,许三多又捻了一根针,

齐桓一声长嘶,抓床单的手把床单扯出一道口子。

袁朗靠在桶壁上,看着齐桓那副惨样,又看了看许三多,嘴角那副慵懒的笑又挂回来了,可那笑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三多。

你这药,是谁给的方子?

许三多蹲下来,继续给齐桓捻针,头也没抬: 我自己琢磨的。

袁朗靠在桶壁上,眉毛挑了一下: 你自己琢磨的?

许三多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医书上看的,再拿我的兵甘小宁和马小帅试了试,就成了。

袁朗低头看了一眼桶里黑褐色的药水,又抬头看了看许三多,嘴角抽了抽:

你自己琢磨的方子,也敢往我身上用?

许三多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首长,您是训练积的老伤,小宁和您差不多。而且我试过了,小宁泡了三天,就能进训练场了。

袁朗:

他低头看了看桶里的药水,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胳膊上的皮肤已经泛红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像被针扎过似的,一碰就疼。

他默默地把胳膊往水里缩了缩。

三多。

我不中途出来了。袁朗的声音很平,可语气里带着点咬牙的味道,能不能……不加量了?

许三多抬起头,看着他,像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军事问题。

他想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已经倒进去了,捞不出来。

袁朗:

齐桓趴在病床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这次明显是笑的,可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嘶——,因为许三多又捻了一根针。

队长,齐桓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您就……认了吧……

嘶——

在三多手里……您跟我……一样……

嘶——

都是……待宰的……

嘶——

袁朗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药水的热气蒸上来,熏得他脸发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疼的。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嘴角那副慵懒的笑还挂着,可那笑已经有点扭曲了。

三多。

你这药,泡多久?

许三多捻完最后一根针,直起身,拍了拍手,看着他,一脸认真: 四十分钟。现在才十五分钟。

袁朗: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 许三多。

你以后,袁朗的声音很平,可却带着秋后算账的味道,给我记住了。

许三多看着他,认真点了点头: 是,首长。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是首长,您还得再泡二十五分钟。现在出来,还得加量。

袁朗:

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