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晓琳是祁同伟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是祁同伟从特战军区带过来的。
要想见到祁同伟,必须先通过她这一关。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喂?”谭晓琳的声音很干脆,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谭队长,我是李达康。”
李达康的声音很平和,“我想见祁副省长,有重要事情汇报,不知道他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谭晓琳显然在犹豫,在判断。
作为祁同伟的警卫队长,她不仅要负责祁同伟的安全,还要负责筛选所有想见祁同伟的人。
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见到祁同伟的,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李书记,”谭晓琳的声音依旧干脆,“祁省长现在很忙,可能没时间见您。”
这在意料之中。
李达康没有气馁,继续说道:“谭队长,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我真的有重要事情,关系到陆亦可的事情,请你通报一声,就说省委李达康求见。”
他特意提到了陆亦可。
果然,电话那头的谭晓琳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
电话被挂断了。
李达康握着手机,耐心等待着。
他知道,祁同伟不会不见他。
陆亦可的事情,祁同伟需要一个台阶,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放人。
而他李达康,就是这个最合适的台阶。
果然,几分钟后,谭晓琳的电话打了回来。
“李书记,”谭晓琳的声音依旧干脆,但语气缓和了一些,“祁省长说可以见您,请您到他的办公室。”
“好,我这就过去。”李达康说道。
清晨的省政府大院很安静,大多数工作人员还没上班。只有几辆公务车停在院子里,显得冷冷清清。
李达康的车驶入大院,在省政府大楼前停下。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栋庄严的建筑。
这里是汉东省行政权力的中心,而他今天要见的,是这里现在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李达康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走进了大楼。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的警卫站在门口。
看见李达康进来,警卫立刻敬了个礼:“李书记!”
李达康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他按下了常务副省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很安静。
李达康走出电梯,朝着祁同伟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李达康知道,那应该是祁同伟的办公室。
但他没有直接进去。
按照规矩,他应该先去旁边的秘书室等候。
可就在他经过走廊拐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陈海。
这位刚刚被任命为副省长、今天本该是第一天上任的陈海,此刻正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李达康知道,这平静是装的。
侯亮平死了,陈海作为侯亮平的共谋,作为违规调查赵瑞龙和高小琴的参与者,现在处境极其危险。
祁同伟手里握着他的把柄,随时可能拿出来收拾他。
这种情况下,陈海应该惶惶不可终日才对,应该四处奔走求人才对。
可他现在却站在这里,一副准备正常上班的样子。
这太反常了。
李达康停下脚步,看着陈海。
陈海也看见了他,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勉强,很僵硬,像是用刀子刻在脸上的一样。
“李书记,早啊。”
陈海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的一丝颤抖。
李达康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缓缓问道:“你不去救陆亦可,还有心情来这么早上班?”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尖锐。
陈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陆亦可和我没什么关系,”陈海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是反贪局的人,我是副省长,工作性质不同,职责也不同,她的事情,自然由检察院和公安厅处理,我不好插手。”
他说得很官方,也很得体。
但李达康听出了其中的虚伪。
陈海和陆亦可怎么可能没关系?
他们都在检察院工作多年,是多年的同事。
更何况,陆亦可的父亲陆国峰和陈海的父亲陈岩石是老战友,两家关系匪浅。
现在陆亦可出事,陈海却说和我没什么关系,这显然是在撇清责任,是在自保。
李达康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没有戳穿陈海的谎言,只是继续问道:“那你今天这么早来上班,是有什么重要工作吗?”
陈海点了点头:“今天是第一天上任副省长,可不能迟到,我想早点来,熟悉熟悉环境,也看看有什么工作需要交接的。”
他说得很诚恳,很认真。
李达康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个陈海,明明已经大祸临头,却还在装模作样,还在摆出一副勤勉工作的样子。
他是真的不怕,还是在强装镇定?
“陈副省长,”李达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可真是心性强大啊。”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陈海听懂了。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李书记过奖了,”陈海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不管发生什么事,工作总是要做的,汉东的发展总是要推进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李达康看着陈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鄙夷,有同情,也有一丝警惕。
鄙夷的是,陈海这种虚伪的做派,这种明明已经走投无路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同情的是,陈海毕竟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干部,毕竟曾经是个有能力、有抱负的年轻人。
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多少有些可惜。
警惕的是,陈海这种反常的镇定,背后可能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算计。
一个将死之人,最可怕的不是慌乱,而是冷静。
因为冷静意味着他还有底牌,还有后手,还有翻盘的希望。
陈海现在这么冷静,是不是意味着他手里还有什么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