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所以走得近,不是因为感情有多好,而是因为利益一致,他们都想削弱沙瑞金的势力,都想在汉东这盘大棋上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所以他们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合作,在很多场合都互相支持。
但合作归合作,支持归支持,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毕竟,政治上的盟友,今天可以是朋友,明天就可能变成敌人。
李达康很清楚,祁同伟扣留陆亦可,不是为了真的要把陆亦可怎么样,而是为了警告陆家,为了敲打陆国峰。
扣留陆亦可一夜,就是最好的警告。
这个警告的目的,现在已经达到了。
陆家肯定吓坏了,吴心怡急得团团转,陆国峰肯定也在四处奔走。祁同伟的威慑力,已经充分体现出来了。
那么接下来,祁同伟就需要一个合适的台阶,来放掉陆亦可。
毕竟陆家是将门,真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祁同伟虽然是三军少将,但在那些真正的军方老祖面前,分量还是不够的。
见好就收,才是明智之举。
而这个台阶,由谁来给,就很有讲究了。
如果祁同伟自己放人,就显得有些虎头蛇尾。
如果沙瑞金出面要人,祁同伟给不给?给了,显得他向沙瑞金低头。
不给,又显得他太过跋扈。
如果高育良出面,情况也差不多。
所以,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他李达康。
他和祁同伟关系不错,但又不像高育良那样是祁同伟的老师,有师生情分。
他出面要人,祁同伟给了,是给他面子,是维护两人的联盟。
不给,也有回旋的余地,可以说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更重要的是,他李达康出面,不会让人觉得祁同伟是在向谁低头,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两个盟友之间的正常交涉。
想到这里,李达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个忙,他帮定了。
不仅是为了赵东来的人情,不仅是为了陆家的感激,更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和祁同伟的联盟。
李达康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对着镜子仔细整理着领带。
镜中的他眉头微锁,眼神锐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去见祁同伟,这件事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陆亦可被扣留,表面上是侯亮平事件的余波,实则是祁同伟在敲打陆家,也是在向整个汉东政坛展示肌肉。
如果处理不当,不仅救不出陆亦可,反而可能破坏他与祁同伟之间脆弱的联盟关系。
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出其中端倪,李达康决定亲自走一趟。
他不敢托大。
祁同伟现在是三军少将、常务副省长,手握兵权和行政权,正是锋芒最盛的时候。
这个时候去求他放人,姿态必须放低,话必须说软,但又不能显得太过卑微。
毕竟他李达康也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该有的尊严和体面还是要有的。
这其中的分寸,很难把握。
李达康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拿起公文包准备出门。
就在他刚走到客厅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欧阳菁从二楼走下来,穿着一身丝质睡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她看见李达康一身正装要出门,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今天这么早干什么去?”欧阳菁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李达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这张曾经熟悉的脸,如今看起来如此陌生。
婚姻二十多年,从最初的恩爱到后来的冷漠,再到现在的形同陌路,他们之间早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李达康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们这关系,几乎是各过各的,互相不感干扰。你管我去干什么?”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伤人。
但李达康不在乎。
他和欧阳菁的关系早就破裂了,分居多年,要不是顾及影响,早就离婚了。
现在欧阳菁突然来关心他的行踪,这本身就有些反常。
欧阳菁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我没有其他意思,”欧阳菁的声音更冷了,“就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让你下边的人给我使绊子。”
李达康闻言一愣。
“使绊子?”他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给你使过绊子?”
这话问得很突然,也很莫名其妙。
李达康确实对欧阳菁没什么感情了,但他自问从来没有在工作上为难过她。
欧阳菁在京州城市银行工作,他虽然不管金融系统,但真要为难她,有的是办法。
可他从来没这么做过。
不是顾念旧情,只是觉得没必要。
一个男人,再怎么样也不该用手中的权力去为难曾经的女人,那太没品了。
欧阳菁冷笑一声,没有回应。
转身就往二楼走。
李达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莫名其妙!”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院子里,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李达康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司机说道:“去省政府。”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汇入清晨的车流中。
李达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试图将欧阳菁那张冷漠的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这个女人,最近越来越反常了。
以前他们虽然关系不好,但至少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
可最近这段时间,欧阳菁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恶劣,说话越来越刻薄,甚至开始无缘无故地找茬。
李达康不是没想过原因。
可能是因为他最近和祁同伟走得太近,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
欧阳菁虽然和他分居多年,但毕竟是他的妻子,在外人眼里,他们还是一体的。
他李达康的立场,自然会被认为是欧阳菁的立场。
所以,如果有人在背后给欧阳菁使绊子,那很可能不是冲着她去的,而是冲着他李达康来的。
想到这里,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汉东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车子在街道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
李达康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谭晓琳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