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那可悲的虚荣心,因为我对那些虚名和浮华无止境的渴望,因为我想更红、想要站得更高、想要得到更多人的追捧和关注……我像个白痴一样,听从了公司那些唯利是图的家伙的安排,和那个根本不相干的女人传出了该死的绯闻……我伤害了你,在你最需要我毫不犹豫、坚定地站在你身边,为你抵挡所有流言蜚语的时候,我他妈的可耻地动摇了、退缩了……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最错误、最不可饶恕的一件事!我永远……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太佑谦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些早已被时光覆盖上一层厚厚尘埃的旧日伤口,似乎又被孙御白这番泣血般的忏悔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触碰到了,传来一阵阵迟来的、酸涩而尖锐的疼痛。
他曾经,是真的对那个看似温柔体贴、眼神清澈的孙御白动过真心,甚至一度思考过,也许可以为了他,尝试着收敛起自己所有的玩世不恭,去经营一份稳定而长久的关系。
门外的孙御白仿佛已经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声音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佑谦……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既可笑,又无耻……但我还是……还是想告诉你……再见了。”
太佑谦听着他话语里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来自深渊的绝望和诀别的意味,心中那坚硬的外壳终究是被撬开了一道缝隙,一丝混杂着怜悯、复杂和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面前这块隔绝了两个人的厚重门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了出去:“既然你知道安咏冶不是好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那就……想办法尽早离开吧。离开春风基地,离开他,去哪里都好……重新开始。”
门外,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长久的沉默。寂静得让太佑谦几乎以为孙御白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疲惫大脑产生的幻觉。
然后,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转身离开门边时,他听到孙御白用一种极其轻、仿佛羽毛落地、又仿佛叹息般、随时会消散在夜晚寒风里的声音,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了最后三个字:“太佑谦……再见了。”
这一次,脚步声响起,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疲惫与绝望,一步一步,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楼道冰冷而空旷的尽头,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太佑谦依旧维持着背靠门板的姿势,没有动,也没有立刻离开。
门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寂静,门内,是他自己有些紊乱、失去了平稳节奏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御白的这番深夜告别,不像是一场纠缠的终结,反而更像是一个……沉重而不祥的预兆。他那句含义不明的“解决了”,和他最后那句充满了浓烈悲剧色彩的“再见”,像两块被冰水浸透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太佑谦的心口,带来一阵阵冰冷的窒息感。
他知道,事情,恐怕远没有结束。而孙御白的命运,似乎已经在安咏冶那只魔鬼的掌控下,不可逆转地滑向了一个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挽回的、黑暗的深渊。
这一声“再见”,听起来,更像是永别。
春风基地代表团的离开,如同在北城基地上空驱散了一片浓重而粘滞的、带着腐臭气息的乌云。
太佑谦站在他和周盛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那几辆印有春风基地标志的车队,在基地守卫森严的注视下,缓缓驶出巨大的合金闸门,最终消失在远方荒芜的地平线上。
他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一直紧绷如同满弓的后背,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从胸腔深处,缓安咏冶缓地、彻底地吐出了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浊气。
那场充斥着安咏冶阴鸷目光、孙御白绝望告别所带来的窒息感和威胁,似乎暂时被关在了基地的高墙之外。他终于可以不必再像一只受惊的雀鸟,终日躲在实验室的冰冷仪器后或是家的温暖巢穴里,可以尝试着重新舒展羽毛,呼吸一下久违的、“正常”的空气。
他甚至开始有心情思考,要不要把衣帽间里那几套因为近期“避难”而备受冷落的、用料极其考究、设计堪称艺术品的衣服拿出来,重新熨烫平整,再化一个精致得无懈可击的妆容,去“谦光阁”总店晃悠一圈,享受一下店员们崇拜的目光和老顾客们热情的寒暄,重新找回事业有成、光彩照人的太老板的感觉。
然而,命运的残酷戏弄,往往在你刚刚卸下心防时,便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降临。
就在太佑谦对着镜子,比划着一件墨绿色丝绒衬衫,思考着搭配哪条古董项链更出彩时,别在腰间的、用于紧急联络的通讯器,发出了尖锐而持续的蜂鸣声。
这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他刚刚构建起的短暂宁静。
太佑谦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般缠绕上心脏。他迅速放下衣服,按下接听键。
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了留守在东阳分店的年轻店员带着哭腔、因极度惊恐而语无伦次的声音:
“老……老板!不好了!出……出大事了!店……店里昨晚……昨晚遭劫了,是一群蒙着脸、拿着武器的人!他们……他们像疯子一样闯进来,见东西就砸!玻璃柜台全碎了!货架也倒了!那些……那些您千辛万苦收集来的红酒、珠宝、还有您自己调配的香水和护肤品……好多都被抢走了!剩下的……也基本都被他们故意毁掉了!满地都是碎片和污渍……老板……损失……损失太惨重了!我们根本拦不住……他们人太多了,而且……而且下手特别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