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舟实验室的这几天,虽然最初的动机是为了躲避麻烦,但这里相对封闭、安静的环境,白小北的关怀,甚至和夏清元每日例行的“毒舌交锋”,都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确实让太佑谦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得以稍微放松,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他暂时将安咏冶那令人作呕的觊觎和孙御白带来的复杂纠葛,强行隔绝在了这充斥着理性与科学气息的空间之外。
然而,该来的,终究避无可避。
这天晚上,周盛因为一个关于边境疑似出现新型变异丧尸的紧急联合会议,迟迟未归。
太佑谦一个人待在空旷而安静的公寓里,刚沐浴完毕,身上只穿着一件丝滑贴服的深蓝色睡袍,带子松松地系在腰间,露出大片白皙紧致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
湿漉漉的乌黑发丝凌乱地贴在他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旁,不断有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滑过他优美的颈部线条,悄无声息地没入睡袍深处。他手里拿着一条柔软的白色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仍在滴水的发梢,神情有些慵懒,又带着一丝沐浴后的放松。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如同薄纱般笼罩着他,将他平日里的锋芒与艳丽柔和了几分,勾勒出一种难得的、近乎脆弱的恬静美感。空气中弥漫着他常用的、带着冷冽雪松与淡淡白麝香调的沐浴露气息。
就在这静谧得只剩下自己呼吸声的时刻,一阵突兀而持续的门铃声响了起来,尖锐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太佑谦擦头发的动作猛地僵住,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这个时间点,周盛有钥匙,绝不会按门铃。外面的人,会是谁?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上他的脊椎。他没有立刻出声询问,也没有贸然前去开门,而是如同灵巧的猫科动物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了冰冷的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站着的那个人影,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孙御白。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比上次在训练场时更加憔悴不堪,仿佛整个人都被抽走了精气神。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缺乏血色,眼眶深陷,周围是浓重得无法忽视的青黑色阴影,像是连续多日未曾安眠。
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显得温文尔雅的头发,此刻也失去了光泽,有些凌乱地耷拉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更添了几分落魄与颓唐。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看似得体、质地不错的浅灰色西装,但此刻这身装扮非但不能衬托他的气质,反而更像是一副无形而沉重的枷锁,紧紧地束缚着他,让他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太佑谦抿紧了唇瓣,握着毛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依旧沉默着,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隔绝在门板之后。
门外的人似乎笃定他就在里面,并且正在透过猫眼注视着自己。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等待了几秒后,孙御白低沉沙哑、仿佛被粗糙砂纸打磨过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穿透了厚厚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佑谦……是我,孙御白。”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太佑谦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门外的孙御白似乎并不期待能得到他的回应,只是自顾自地、用一种充满了痛苦与悔恨的语调,继续说着,像是要将积压在心底多年、早已腐烂化脓的话语,一次性彻底倾吐干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哽咽了,充满了真挚的、仿佛能滴出血来的悔恨,“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甚至显得更加虚伪……但是……请你相信,我是真的……感到无比的抱歉……”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而沉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已经想办法‘解决’了。安咏冶他至少暂时,应该不会再……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太佑谦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心脏猛地一沉。
“解决”了?
他是怎么“解决”的?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屈辱?妥协?还是……更可怕的东西?他几乎能想象到,那背后隐藏着的、必然是更加深重的绝望和无法洗刷的污秽。
门外的孙御白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地诉说着,充满了无尽的怀念与刻骨的痛苦:
“佑谦……你知道吗?我是真的……真的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幻想我们能回到过去,能重新在一起。我怀念我们以前的日子,那些简单却闪闪发光的日子……”
“一起在片场熬夜对戏,为了一个眼神、一句台词反复琢磨,直到导演喊卡;一起偷偷溜出剧组,去找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烟火气十足的路边摊,吃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像个傻子;一起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分享着各自听来的段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飙出来;一起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醒来,睡眼惺忪地分享着各自做的、光怪陆离的梦……”
他的声音充满了真挚的情感,那些被太佑谦刻意尘封在记忆角落、属于过去的、单纯而美好的画面,此刻如同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他的心防。
那时的孙御白,还没有被娱乐圈那个巨大名利场彻底吞噬掉初心,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流,笑容温暖如同冬日暖阳,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调侃而微微脸红,也会在他因为拍戏受伤或生病时,笨拙却又固执地守在床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可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彻底地搞砸了……” 孙御白的声音带上了剧烈的颤抖,充满了自我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