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下午那场堪称“特种兵拉练”的抢收玉米大战,几位光鲜亮丽的明星此刻都像是霜打的茄子。
雷虎瘫在躺椅上,那块价值连城的潜水表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层泥;
宋渔正对着小镜子哀悼自己断裂的一根指甲;
就连陆思妍,也毫无形象地把腿搭在石墩上。
晚饭是全玉米宴。
烤玉米、煮玉米、玉米糊糊,外加凌夜从老乡那“忽悠”来的两碟咸菜。
许黛捧着粗瓷碗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下午疯狂掰玉米留下的后遗症,连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她本想习惯性地卖惨喊累,可余光一扫到凌夜,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根闪着寒光的“兽医针”,硬是把到了嘴边的呻吟给吓了回去。
“那个……我去洗个手。”
许黛借口尿遁,躲到了摄影机死角的墙根底下。
她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经纪人的消息弹了出来:
【唐泽老师正在看直播,唐老说了,把话题引到‘七月融合’上,逼凌夜露怯!必须套出他下个月的风格,这关系到唐老能不能为你写那首冲奖的歌!】
“呼……”
许黛看着屏幕,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富贵险中求,为了那首金曲,拼了!
许黛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石桌旁。
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端起面前那个装着大碗茶的粗瓷碗,对着正慢条斯理剥烤玉米的凌夜,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敬酒”姿势。
“凌夜老师。”
许黛的声音甜得发腻,瞬间吸引了全场和直播间观众的注意。
“今天这一下午,我是真服了,您不仅写歌是一把好手,这干农活的能力更是让我们望尘莫及啊。”
“听都说您拿下了天籁榜‘六连冠’?这可是咱们蓝星乐坛独一份的荣耀啊!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顶帽子扣得极高,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浮夸。
正在啃玉米的宋渔动作一顿,狐疑地看了许黛一眼。
这女人吃错药了?下午刚被整得死去活来,晚上就开始吹彩虹屁?
“是啊!”贾亮眼珠一转,瞬间嗅到了“搞事情”的气息,立马化身头号拱火乐子人。
“六连冠啊!那可是封神的战绩!我看以后这乐坛,就是凌夜老师一个人的天下了!其他人都是来争第二的吧。”
凌夜手里剥玉米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许老师,贾老师过奖了,运气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
许黛话锋突然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凌夜老师,有个内部消息不知道您听没听说,我们南炽州都在传,关于南炽州加入融合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凌夜的脸,试图捕捉到一丝慌乱:“就在七月一号,也就是说,下个月的天籁榜,您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其他三州的前辈,还有我们南炽州的……那群疯子。”
“尤其是唐泽老师,还有那个被称为‘疯狗’的重金属乐队,据说都憋着劲要在七月发歌,说是要给全蓝星一点小小的‘南炽震撼’。”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轻松的饭桌气氛,瞬间凝固。
陆思妍眉头猛地皱起:“南炽州加入融合了?真的假的?”
贾亮见缝插针,立马开始阴阳怪气:
“哎哟,那完了,凌夜老师这种走心派的‘老干部风’,遇到南炽州那种炸裂的电音和重金属,那不就是秀才遇上兵吗?”
他摇着头,一脸惋惜地看着凌夜:
“而且人家这次是组团来的,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凌夜老师,这回想把您从第一宝座上拉下来的人,怕是能从这排到山脚下咯。这‘七连冠’的美梦,估计是要醒醒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锅。
【卧槽?南炽州七月一号加入融合?】
【完了完了!唐泽可是号称‘节奏大师’,他的歌全是那种洗脑神曲,凌夜这种讲故事的风格真的很吃亏!】
【凌夜这是要面临全行业围剿啊!】
焦虑、唱衰、担忧……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在了半山小院的上空。
而凌夜,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剥玉米。
他将最后一缕玉米须摘干净,然后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那种从容不迫的劲头,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如手里这根玉米重要。
“说完了?”
凌夜咽下嘴里的食物,端起大碗茶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许黛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又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贾亮。
“想拉我下来?”
凌夜轻笑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许老师,贾亮老师。”
“你们见过狮子吗?”
许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怎……怎么了?”
凌夜靠在椅背上,淡淡的开口:“那你们知不知道一个道理?”
他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铁,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狮子,从不关心羊群在想什么。”
宋渔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凌夜,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混蛋……真是个装逼犯!但是……真特么帅啊!
陆思妍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眼底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这就是他!管你什么洪水猛兽,我自巍然不动!
而贾亮就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脸上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僵在半空,显得滑稽可笑。
直播间在短暂的停滞后,弹幕彻底疯了。
【狮子从不关心羊群!我靠!这台词燃炸了!】
【这就是凌夜的气场吗?!给跪了!】
【许黛脸都绿了哈哈哈哈!本来想制造焦虑,结果被人当羊了!】
许黛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费尽心机地表演,结果观众只把她当个笑话。
羞耻感转化成了一种恼羞成怒的冲动。
“呵呵……凌夜老师真是有底气。”
许黛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尖锐起来:“既然您把南炽州的大佬们都当成‘羊群’,那想必您七月准备的作品,一定很‘前卫’、很‘炸裂’吧?”
图穷匕见!
“能不能给我们透个底?让我也开开眼界,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格,能镇得住南炽州那群疯子?光靠嘴说,可是赢不了比赛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凌夜身上。
凌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许黛一眼,然后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两根筷子。
“风格?”
凌夜随手将面前那个盛着半碗茶的粗瓷碗拉到面前。
他手腕轻抖,筷子尖轻轻触碰碗沿。
“叮——”
一声清脆的瓷响,在这个燥热的黄昏里,竟显得格外空灵。
“叮叮——”
凌夜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这狭窄的小院,看到了远处滚滚而逝的长河,看到了那个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江湖。
他手腕的频率开始加快,筷子敲击碗沿、碗身。
“叮、笃、哒……叮叮哒……”
明明只是简单的敲击声,却在凌夜的手下组合出了一种奇特的律动。
起初像是小溪潺潺,随后又如同江水拍岸,一种苍凉、豪迈的戏谑感,随着那清脆的敲击声,在饭桌上铺开。
只有一碗水,两根筷。
凌夜半眯着眼,迎着山间吹来的晚风,用那因为声带受损而略显沙哑低沉的嗓音,轻轻哼出了那段旋律: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这声音并不完美,甚至带着颗粒感,但在这一刻,却与那简陋的伴奏完美融合。
那是历尽千帆后的洒脱,是“一壶浊酒喜相逢”的豪迈。
陆思妍听得痴了。
她是识货的,仅仅这几句哼唱,那种大开大合的气势,就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直接在耳边展开。
哪怕是完全不懂音乐的宋渔,此刻也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气在激荡,让她忍不住想要抓起酒杯大干一杯。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凌夜手中的筷子越敲越快,碗里的水波震荡,那一刻,他不像是一个坐在农家小院里的明星,而是一个隐居山林的绝世高手,正对着这浊世,发出轻蔑的一笑。
许黛张大了嘴巴,她想说话,想嘲笑这简陋的表演,可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旋律,这哼唱为什么那么……上头?
“叮!”
随着最后一声重击,筷子稳稳停在碗沿,余音袅袅。
凌夜放下筷子,端起碗,将里面的茶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得像是在饮酒。
“这就是风格。”
他放下空碗,看着目瞪口呆的许黛:
“至于南炽州融不融合,对我来说没区别。”
“不过是换个大点的舞台罢了。”
……
南炽州,某独栋别墅。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定格在凌夜放下筷子的那一瞬间。
那种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狂傲与不屑,让整个客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啪、啪、啪。”
一阵缓慢的掌声响起。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男人缓缓站起身。
他正是南炽州的传奇作曲人,唐泽。
“狮子?羊群?”
唐泽看着屏幕里凌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
“好久没见过这么狂的人了,用一双筷子就想教我做事?”
“那就让全蓝星看看,到了七月一号,到底谁是狮子,谁是被撕碎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