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得有些诡异,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许黛看着凌夜那张风轻云淡的脸,心中的妒火与危机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不能让他装成了!
如果这段表演被定性为“神级现场”,那她刚才那番“南炽州要来教做人”的言论就成了笑话,唐泽老师交给她的任务也就彻底搞砸了。
“呵呵……”
许黛干笑了两声,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凌夜老师这节奏感……怎么说呢,确实挺别致的。”
许黛嘴角噙着一抹看似客气实则轻蔑的笑意,目光扫过那只碗:
“有点像我们南炽州乡下葬礼上的‘打溜子’。”
“虽然土了点,没什么复杂的和弦技巧,但胜在有生活情趣,挺符合咱们这‘农村节目’的调性。”
她特意把“乡下”、“土”几个词咬得很重。
旁边正心虚的贾亮闻言,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附和:
“对对对!我就说听着耳熟,像咱们小时候村头老瞎子拉的那种调调,虽然接地气,但要是放到大舞台上跟唐泽老师那种电子乐比……咳咳,确实还是差点意思。”
两人一唱一和,试图用这种“拉踩”的方式,强行给现场热烈的气氛泼冷水。
然而,凌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那只刚才还在演绎江湖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那姿态,就像是根本没听见两只苍蝇在耳边嗡嗡。
这这种无视,比直接打脸还让人难受。
许黛感觉自己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憋屈感让她胸口发闷。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偷偷飘向架在院墙边的那台实时监视器。
只要粉丝还在控评,只要舆论还在她这边,凌夜这种故作高深的姿态就维持不了多久。
然而,当她的视线触及屏幕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并没有她预想中的满屏“黛黛说得对”、“凌夜好土”。
此时的直播间弹幕,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刷新,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盖住了画面,而其中飘红加粗的几条,更是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某着名乐评人:土?这叫大音希声!这叫重剑无锋!仅凭一双筷子和一个碗,就能构建出如此豪迈、如此苍凉的旋律,这叫没技巧?这是返璞归真!这是高级!】
【南炽州音乐学院教授李文:我不懂什么是‘打溜子’,但我知道这段旋律虽然简单,但骨子里的那股桀骜不驯,连我都听得热血沸腾!许黛,不懂别乱说,丢人!】
【哈哈哈!许黛说这是葬礼上的曲子?笑死,这是要把谁送走?把南炽州的乐坛送走吗?】
【没文化真可怕,把‘侠气’当‘土气’,这就是流量明星和艺术家的壁垒吗?】
许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把刚要继续贬低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像是不小心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完了。
这次不仅没踩住凌夜,反而成了那个不懂装懂的跳梁小丑。
“这曲子……叫什么?”
陆思妍身体前倾,一双美眸死死盯着凌夜。
凌夜重新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渐渐亮起的星空。
“还没写完,只有个雏形。”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混着晚风送入众人耳中:“名字嘛……暂定《沧海一声笑》。”
“沧海……一声笑……”
陆思妍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
渐渐地,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好名字!好一个一声笑!”
“透彻!这名字起得真透彻!就冲这五个字,今晚这顿剩饭,我吃得值!”
坐在旁边的宋渔虽然对音乐一窍不通,但她是最会察言观色的。
看着陆思妍这副“迷妹”模样,再看看弹幕上的风向,她立马就把手里的半截玉米棒子一扔,也不管那上面还有没啃干净的玉米粒。
“确实!”宋渔重重点头,一脸认真。
“刚才听得恨不得……恨不得提着把剑去砍人……哦不,去行侠仗义!”
贾亮缩在桌角,偷偷看了一眼院墙边的那台实时监视器。
屏幕上【沧海一声笑封神】早已刷满全屏,唯有那句【贾亮有眼无珠】红得刺眼。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
“那个……”
贾亮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屁股偷偷往凌夜那边挪了挪,试图挽回一点局面:
“凌夜老师,其实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咱们这……”
“往那边挪挪。”
雷虎直接把强壮的身躯横插进来,手里拿着根牙签剔牙,一脸嫌弃地看着贾亮:“一身的铜臭味,别熏着凌夜老师这双写歌的手。”
贾亮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活像个被抛弃的孤儿。
……
次日清晨,洪涛那标志性的大喇叭声就再一次打破了众人的美梦。
“全体集合!”
院子中央,洪涛手里拿着一块题板,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想打人的坏笑。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折腾,这群光鲜亮丽的明星们一个个都像是刚从难民营里放出来的。
许黛虽然重新补了妆,但眼底的青黑和眼里的红血丝根本遮不住。
“本期节目录制即将结束,现在进入最后的特邀嘉宾打分环节!”洪涛清了清嗓子。
“各位能否乘车离开的决定权,将由特邀嘉宾打分决定!如果评分低于五星,所有人必须徒步二十公里出山,作为惩罚!”
二十公里山路?!
宋渔差点当场晕过去,她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高跟鞋,脸都绿了。
这不仅仅是打分,这是把刀递到了许黛手里。
许黛握着那支黑色的粗头记号笔,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机会来了。
昨天受的屈辱,坐猪车的恶心,被银针支配的恐惧,还有那首《沧海一声笑》带来的全网嘲讽……
这一笔笔账,此刻都在她脑海里翻腾。
只要她在评分板上画个低分,凌夜就得陪着大家一起走二十公里山路。
到时候,她可以坐保姆车走,留凌夜在后面吃灰!
许黛深吸一口气,笔尖悬在评分板上,嘴角勾起一抹报复的快意。
她抬头看向凌夜,想要欣赏对方脸上惊慌或者求饶的表情。
然而,她失望了。
凌夜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石磨盘上,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见许黛看过来,凌夜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人心里发毛。
接着,他把手伸进裤兜,慢悠悠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红布包。
凌夜的手指轻轻在那红布包上拍了拍,发出那种只有两人能懂的沉闷声响。
“啪、啪。”
许黛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昨天装兽医针的布包!
那一根足有十厘米长平时用来给牛治便秘的大粗针,瞬间在她脑海里高清重映。
凌夜昨天说过的话在耳边幽幽回荡:“王大爷说了,这针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一扎一个准……”
一种被“物理超度”的恐惧感,瞬间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疯子是真的敢扎啊!
“许老师?您怎么了?手怎么在抖?”洪涛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心’问道。
“没……没什么。”
许黛咬着牙,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在心里把凌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手里的动作却极其诚实。
“刷刷刷刷刷!”
笔尖在白板上飞快划过,留下了五颗歪歪扭扭、充满怨气的星星。
“那个……虽然体验很独特,虽然坐了那种车……虽然吃了剩饭……”
许黛每一个“虽然”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凌夜老师和各位的真诚,确实……打动了我,必须五星好评!”
“啪!”
凌夜满意地把红布包塞回兜里,带头鼓掌:“许老师大气!我就知道许老师是个讲究人!”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只有雷虎鼓得最起劲,他差点冲上去给许黛一个熊抱,感谢她没让自己这把老骨头交代在山路上。
……
上午十点,保姆车队终于缓缓驶离了半山小院。
车窗外,连绵的青山正在飞速倒退。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偌大的保姆车里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经历了这两天的鸡飞狗跳,车内的两人似乎都还没缓过劲来。
陆思妍坐在后排,摘下墨镜,目光复杂地看着前排那个正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的背影。
从猪车接人,到红油剩饭,再到昨晚那一曲筷子敲碗的绝唱。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凌夜。”
陆思妍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昨晚那首歌……还有你最后的那个态度,是在回应唐泽吗?”
作为圈内人,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凌夜这种挑衅式的回应,无异于是在向整个南炽州乐坛宣战。
凌夜缓缓睁开眼,并没有回头。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关于“七月融合”的铺天盖地的新闻。
“回应?”凌夜轻笑了一声。
他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你想多了。”
“他还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