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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暗曜千古 > 第735章 特化带来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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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应把这些一一安排妥当,心里那点算盘落定,才转身登上城墙,回了那栋青瓦小楼。

——该办正事了。

屋中一盏灯。宋应盘膝坐下,闭眼,心神沉入魂海。

魂海之中,最先迎上来的,是那名倚在黑魔树下的蛮族少女。

此地本是他魂魄的根本,万界的玄气在此沉了不知多少年——厚重、沉凝,如一片无声的山岳,压在魂海四极。黑魔树立在正中,枝桠如鬼爪,通体漆黑,根须扎进魂海底处,每一寸树皮上都流转着属于万界的道韵。少女抱着短刃靠在树干上,见他进来,咧了咧嘴。

宋应没理她。

他抬手,将体内那团五重压缩的源气,一缕一缕地引入了魂海。

——源气入魂海的那一瞬,魂海变了。

原本沉如山岳的玄气之海,边缘处忽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那雾极淡,飘渺、散漫,是源气。它自魂海外围漫进来,一寸寸与那片厚重的玄气相接。

两股力量一碰,魂海像一潭被投入活物的死水,骤然活了。

玄气的山体旁,升起源气的雾;黑魔树的根须之间,渗出一缕缕各色的光丝;连那少女身上,都因这两股力在魂海里交汇而泛起一层交融的光——她本就是源气与玄气揉成的东西,此刻两股力在她脚下这片魂海里重逢,理所当然地共鸣起来。

整个魂海的气象,在这一息之间,被彻底改了。

宋应立在魂海中央,感受着这片天地的变迁,眸光沉静。

而后,他开始动手。

头一个法子,是硬压。

他以意念为锤,把炼丹时看火的眼神、炼器时落锤的分寸、绘符时一笔不断的气韵、炼蛊时摸虫翅的轻、布阵时踩地脉的准——五样本事拧成的那股“意”,一遍遍往那团源气里压。

散了。兜拢。再压。

又散。再兜。再压。

数十次下来,那股“意”确实渗进去了。可宋应停了手,眉头皱起。

硬压进去的那点东西,是“浮”的。它浮在源气表面,像是贴上去的一层皮,不是从里头长出来的。他试着以那股性去感知火候,能感知,可感知得浅、生涩,像是一个从没摸过丹炉的人在照着图谱念。这不是他的东西,是他硬塞进去的别人的影子。

不成。

宋应睁开眼,在魂海里沉吟了片刻,忽然想通了一桩事。

蓝湮说过——源气压到极致,便会“生”出性。

不是塞,不是灌,是长出来的。

那这特化,便不是把一股意硬按进源气里,让它学个样子。是给它一颗种子,让它自己去长——长对了,留下;长错了,死掉。一遍遍长,一遍遍淘汰,最后活下来的那一株,才是真正属于它的“性”。

这约等于进化。

如同养蛊。

宋应当下心念一转,换了法子。

他把那团源气留在魂海正中,又抬手一引——魂海深处那片沉凝的万界玄气,被他生生抽出一股,与源气撞在一处。

两种力量本不相容。宋应早有准备,仙力自体内涌出,如一张细密的网,将两股力兜住、调和、磨去棱角,一寸寸揉成一股。

那便是融合之力。

一半飘渺如雾,一半厚重如山,两股本该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此刻在他仙力调停之下,圆转如意,不分彼此。

魂海里那丫头眼睛一亮,蹦起来:“本小姐就是这么来的!”

宋应没理她。

丹、器、符、蛊、阵等各种本事压成的、最纯粹的一个方向。

而后,他开始推演。

——推演。

魂海正中,宋应以意念化出一座丹炉。那股融合之力涌进去,走一遍炼丹的路子:看火、下料、辨材、收丹。

走不通。

炉炸了,那一遍推演散成一地乱流。

宋应面无表情,将散掉的乱流兜拢,重新凝回那股融合之力里,又化出一座炉,再走一遍。

又炸。

再走。

——轰。

第三百次,那股融合之力在推演里走出了一炉成丹的路子。宋应眸光一沉,将这一遍“走通了”的轨迹牢牢锁住,加固,压进那股力里,当作它自己的本事留下。

而那些走不通的、炸了炉的、成了废丹的推演,尽数被他淘汰、化去,不留半点。

千万遍、千亿遍、千兆遍……

不只是丹。器、符、蛊、阵,五样轮着来。他在魂海里演化出一座又一座炉、一块又一块矿、一张又一张黄纸、一只又一只蛊虫、一片又一片待布阵的地,让那股融合之力一遍遍去走、去撞、去试。

走不通的,散掉,淘汰。

走得通的,留下,加固,再走下一遍。

每一次迭代,那股力里“成”的部分便厚一分,“败”的部分便被削一分。它像一窝被扔进斗场的蛊,在成千上万次的生死里自己撕咬、自己淘汰、自己长——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才是真正的性。

这便是进化。

宋应看着那股融合之力在一次次推演里一点点蜕变,从混沌到有形,从有形到有性,眸中浮起一抹冷冽的满意。

可他也察觉出——太慢。

照这个速度,他得推上不知多少年。

宋应当下心念一动,抬起手,在魂海正中那片推演之地的外围,划下一道界。

而后,仙力涌出,注入那道界中。

——时间,被他拨快了。

外界一日,魂海里便是数十年;外界十日,魂海里便是数百年。那片被界圈起来的推演之地,成了一处与外界彻底割裂的熔炉,里头的演化疯狂地加速,一场接一场,一轮接一轮,永无休止。

源气与玄气揉成的那股融合之力,便在这座被加速了不知多少倍的熔炉里,开始了近乎疯狂的推演、淘汰、迭代。

……

外界。

一个月后的清晨,青瓦小楼静立于城墙之上,门窗紧闭。

城中所有人便都察觉到了——小楼里,散出了一股气息。

是一种极沉、极静、却叫人打从心底里发寒的“推演”之气。像是有个人在小楼里,把天地间某一种根本的东西,一寸寸拆开、又一遍遍重组。

城外六方。

六部元素精灵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她们守在屏障的阵眼上,翅膀原本松松地收着,此刻却齐齐绷紧。那股气息自城门上方那栋小楼里漫出来,掠过城墙,掠过护城河,落在她们身上。火精灵首领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栋楼,半晌,低声道:

“圣祖在行大事。”

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敬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恐惧——那气息太沉了,沉得叫她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元素精灵,都生不出半点靠近的念头。

“百丈之内,一只翅膀都不许扇。”她转过头,扫过身后数十名族人,“守好各自方位。谁都不许惊扰圣祖大人!”

“是。”

六部精灵齐声应下,各归各位,把那六道屏障守得比往日更严了三分。此后一月里剩下的日子,她们连城头都不曾踏上一步,只在城外六方守着,替他把这座城看得死死的。

……

城中。

紫荧族人跪了一街。

那几百号人伏在青石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老者压着众人,哑着嗓子喝止了所有想往小楼那边张望的族人:

“圣祖行大事,惊扰者死。都跪着,不许出声,不许靠近楼百丈之内。”

于是那一个月里,城中安静得近乎死寂。屋舍之间的灯火照旧点着,却没人敢大声说话;饭食、汤药照旧按时搁在小楼之下,搁完便退得远远的,连脚步都不敢重。

而城中的另一角——

地精,已经在城里住下了。

其实早在宋应闭关之前,这座城里便已多了一族。

那数百只地精,是随亚伦一同迁进来的。

亚伦在地精巢里养伤的那些时日,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地精用那腥臭的草药、嚼烂的苔藓,把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拖了回来。龙毒清了大半,溃烂的伤口收了口,两条腿是好的,一杆枪也还提得动。他只是根基损了,一身源气从六重跌到了四重,再难回到从前。

但凭借宋应提供的帮助,亚伦源气压缩浓度恢复到了五重,离六重恢复还需要点时间。

便是在这段时日里,他与那头地精王,说妥了。

地精王他蹲在巢穴的烂泥里,跟那头浑身硬壳、满嘴锯齿的地精王比划了整整三日——说城里有水,有粮,有源气浓得化不开的地界;说跟着那位大人,不必再在死域里刨土啃腐肉,不必再被强族抓去抽干源气炼器;说只要肯低头、肯干活,便有活路。

于是地精王带着数百只地精,随亚伦一同迁入了这座城。

宋应闭关前只丢下一句:“让它们住下,与城中人共处。”

六部精灵起初戒备得很,火精灵首领一度横着翅膀拦在城头,不许那些丑东西进城。可宋应发了话,她们便收了翅膀,各守各的方位,由着地精在城下打洞。

地精们也争气。

它们力气大,不怕脏,吃得又少——一把腐肉、几根草根便能活。城外六方屏障之下,它们掘洞、夯土、扩建城墙根基、疏通护城河,又在死域的灰煞之下,硬生生挖出了一条条通往暗河的引水渠。紫荧族人起初怕得要死,白日里见了地精便往屋里躲;后来见这些丑东西只埋头干活,从不伤人,甚至还会把挖出来的干净石块整整齐齐码在街边,也就渐渐安了心。

到宋应闭关的这一月里,城中已是另一番气象——

紫荧族人种粮、织布、照料屋舍。

地精在城下打洞、挖渠、夯土。

六部精灵守着城外六方屏障。

而亚伦,提着那杆枪,每日在城中巡视。他替紫荧族人调解与地精的摩擦,帮着六部精灵操练守城的阵势,又手把手教那几百号连一丝源气都感知不到的紫荧族人最粗浅的吐纳法子。

他感激,也敬畏。

圣祖替他出了那口郁了不知多少年的恶气,替他把那个人的国家、那个骑白马的人、连同护着他们的一整城兵马,尽数化成了脓血;又给了他一头幽蓝巨龙做坐骑,给了他这座城里的位置。他这条命,早就不属于他自己了。

亚伦认为自己欠这座城的、欠那位大人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于是他把那条命和那杆枪,都死死地交了出去。

宋应闭关的这一月,城中大小事务,便是他替圣祖盯着——地精挖渠,紫荧种粮,精灵守城,井井有条,谁也没敢生出半点乱子。

……

魂海之中。

推演,已到了最后关头。

那股源气与玄气揉成的融合之力,在那座被加速的熔炉里,经历了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撕咬与淘汰。它试过千万次、千亿次、千兆次更多炼丹的路,炸了无数座炉;试过无数种绘符的笔意,断了无数支笔;试过无数种布阵的走势,塌了无数座阵。

走不通的,尽数放弃。

走得通的,留下,加固,再推演。

它在进化。

从混沌到有形,从有形到有性,从有性到纯粹。

终于,在某一个节点上——

那股融合之力在推演里走出了一炉丹。

丹成,纹现,香纯,无一枚废丹。

不是模仿,不是照着图谱描。是它自己在无穷次的生死里,长出来的本事。

紧接着,器成、符成、蛊活、阵起——丹、器、符、蛊、阵,五样同源的路,在同一息之间,尽数被它自己走通了。

宋应眸光一沉。

成了。

准一流。

不是顶级、一流。可准一流,够了。

遥想一叶大帝那等推演能力,算尽一切事物,过去未来、因果生死,皆在掌中。宋应自忖,他这两下子比不过人家。可准一流的推演之性落到他手里,有些从前死活看不明白的事,如今一件件都亮了。

比如——他为何会来到这片世界。

这片世界是他上一世的手笔,上一世的自己的布局是为了这一世的他。

不过具体原因宋应也不知道,他怀疑自己上一世为了自己这一世能跟着自己的步骤而走,将部分记忆封印起来,为了就是这一世的自己能这么做。

宋应想到此处,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片冷到骨子里的荒谬。

他怕这一世的自己,若是早早记起了那个敌人、记起了那个计划,便会按捺不住,提前动手,提前去查,提前去破。而那时候的他,还不够强。

不够强,却知道了太多,便会自作聪明地改路、抄近道、打乱步骤——最后把上一世那个布局严丝合缝的计划,活活打破。

自己将自己算尽了吗?

可也正因如此,此界对他,已经没用了。

此界这座炉,是上一世的他砌的,为的是叫这一世的他在此把源气这条路走通、把根基扎稳、把特化摸出来。如今路通了,根基扎了,准一流的炼制之性也到手了。史莱姆在小世界里自行演化,六部精灵守城,地精挖渠,亚伦提枪,一城人安然。

此界能给他的,他一样不落地拿干净了。

再待下去,不过是按部就班地吞、按部就班地压、把源气从五重往六重七重堆——堆得再高,也是炉里的高度。而他要的答案,不在这炉里。

那个敌人不在。那段记忆不在。那个“为什么要造出它”的缘由,也不在。

留在此界,只是继续被人喂着长大。

他宋应,不做被人喂大的蛊。

……

宋应睁开眼,站起身,推门出屋。

晨光自门外涌进来,落在他脸上。外头的天还是那片沉甸甸的暗灰,死域的风卷着灰沙,在城墙下打着旋。

城外六色屏障依旧流转。城中地精掘土,紫荧族人种粮,亚伦提着枪在街角巡视。

他走下城墙,落进城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