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芳死死攥着于小茶的裤腿，整个人现在像条狗似的苦苦哀求:“于小茶，这钱我会还你的。”
“你就借给我，我保证五天之后就还给你。”
她越是这样服软，于小茶心里越是警惕。
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刘小芳之前是什么嚣张跋扈的性子，没人能比于小茶更清楚。
“你先松开我，有话好好说。”
“你给我时间，让我想想。”
于小茶故意说着软话，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松动的样子，他哄着刘小芳把他放开。
刘小芳以为借钱的事有希望，眼底露出点期盼的笑意，于是手松开于小茶的裤子。
结果她手一松，下一秒于小茶动作十分迅速的从地上端起他的盆拔腿就跑。
他边跑边朝着河边的刘小芳大声吼:“我才不借你钱。”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借给你钱的。”
这事不是刘小芳还不还得起的问题。
村子里那么多人，再不济，刘小芳明明可以去找和她关系更亲近的王冬香借钱，结果偏偏盯上他。
这事要是没点蹊跷，打死刘小芳于小茶都不相信。
在面对自己有能力规避的风险时，那才叫做好事，没有能力规避风险时，那叫自找麻烦。
于小茶不是傻瓜，这一点他分得清。
一转眼，于小茶跑得比兔子还快，刘小芳根本没法跟上他，不由站在原地恶狠狠的跺了跺脚。
于小茶走后，刚刚看清全程的几个婶子边洗衣服边说道:“于小茶这事干的多少有些不厚道，酒五块钱的事，刘小芳都挺着肚子求他了。”
“他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
于小茶端着盆跑得太快，活像后面有鬼在追似的，王淑芬看见了大吼一声:“于小茶，跑这么快干什么？”
“衣服都要掉了，你看不见吗？”
“后面是有狗追你还是有狗撵你?”
看见王淑芬，心里满满安全感，于小茶才停下步子，捂着胸口狠狠喘了好几口气，
“不是狗追我，是刘小芳。”
于小茶把刚刚刘小芳和他借钱的事情说给王淑芬听，王淑芬一时间也摸不出她是什么道道，最后只是让于小茶别搭理她。
“她现在肚子里怀着孩子，万一是第二个刘兰兰就惨了。”
李家的事，他们家尽量少去掺和。
于小茶接下来去河边洗衣服，都有王淑芬在的时候，才跟着王淑芬一起去。
他后面又在河边看见了刘小芳好几次，对方本来想上前来找于小茶，但一看见于小茶旁边的王淑芬，她顿时像是看见了煞神似的，不敢上前。
接下来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就是天气一下子从炎热开始转凉，晚上睡觉换上了层比较厚重的被褥。
也是在翻找换的被子的时候 ，于小茶才记起来他之前捂的柿子。
这柿子不知道什么品种，当时陆执将它们统一放在一个箱子里后，就随便的拿了件衣服搭在上面，最近才熟。
柿子的香味透过柿子皮传出来，于小茶本该是比较馋这一口的，好歹也是他当时辛辛苦苦爬上树去摘回来的东西。
但现在一看见这柿子，于小茶就想起那个妄想用一个柿子把他娶回家的那个李强子。
整得于小茶现在对柿子没多少热情，大方的把他的柿子抱出去分了吃。
看见一堆柿子，王淑芬显然也记得之前发生的那事，高声喊了声陆执:
“老二，捡两个柿子，送去给那谁谁谁家，就说我们家大气，直接拿两个柿子把他家那一口柿子给还了。”
“叫他以后别再做那种靠个柿子就想白得一个媳妇的白日梦。”
陆执还真应下了这事，二话不说，捡着两个柿子去了李强子家。
陆执去的时候，那附近刚好有不少路过的人，陆执没给他家留脸面，一字不漏的把王淑芬刚刚交代的话复述出来。
陆执一走，李家父母脸色难看得直接将那两个柿子丢在地上。
这事是他们家儿子做得丢人，叫俩老口实打实的被人嚼了不少舌根。
10月底的这天，陆家有只母鸡被放出去游的时候，腿被村里的孩子打瘸了，那鸡也下不了多少蛋，王淑芬索性叫家里男人们起锅烧水，把鸡给宰了吃。
陆执办事最可靠，杀鸡的事情由他来干，他手里握着把刀，眉眼冷肃的抓住鸡脖子。
于小茶站在一旁捂着眼睛不敢看，没一会儿，陆执手起刀落，一只活鸡就变成了老母鸡。
陆执就脸上沾了点星星血迹，把鸡丢进热水里后，他拿着刀洗了一道。
拔鸡毛的事情比较繁琐 ，这事王淑芬干的细致，领着两个儿媳妇对着鸡拔毛。
于小茶边拔着，边自己轻声嘀咕:“这一半红烧，这一半清蒸。”
王淑芬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冷不丁出声:“你还挺会安排。”
干活不积极，吃饭第一名，说的就是于小茶这样的人。
今天有鸡吃，于小茶懒得和王淑芬呛嘴，心情愉快的可以冒泡泡。
最后那鸡果然还是像于小茶说的那样去做，一半清蒸，一半红烧，由王淑芬掌厨。
家里有些干菇和干竹笋，最后都抓了一把出来泡开丢在鸡汤里一起煮。
做红烧鸡的时候，王淑芬往里面放了两个鸡蛋，于小茶看见后，撇了撇嘴，还以为王淑芬又要偏心家里那一小一懒。
结果吃饭的时候，其中一个鸡蛋叫王淑芬夹给了于小茶。
碗里多了个蛋，于小茶转头看看其他人，暂时就只有他碗里有，眼睛不由亮晶晶的问:“给我的吗？”
王淑芬有些无语:“之前不给你的时候成天说老娘偏心，现在真给了你，你又不乐意了。”
“胡说，我哪里有不乐意。”
为免王淑芬反悔，于小茶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碗，朝王淑芬略路略。
这于小茶，脑袋没二两重，心眼子没针眼大，浑身就一个本事，够气人的。
一个鸡蛋王淑芬给了于小茶，里面还剩一个鸡蛋，桌子上的陆石头和陆老三纷纷朝着王淑芬投去期待的眼神。
王淑芬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最后不偏不倚的，把鸡蛋夹进自己的碗里。
分不周，给谁都是错，不如叫她自己吃进肚子里。
这还是于小茶教的王淑芬，遇见吃的，先爱自己，把自己肚子填圆溜了，再想着分别人的事。
于小茶偷偷和陆执说小话:“妈今天性子转性了，还知道自己吃鸡蛋了。”
陆执笑笑没说话。
王淑芬也是和于小茶待久了，之前有些爱钻的牛角尖，也慢慢的放了下来。
这两人天天凑在一起吵架，但其实双方都有把对方好的一处学了。
于小茶说着话，手里没闲着，拿筷子把碗里的那颗独二无三的鸡蛋夹成两大半，大的一半夹进陆执的碗里。
剩下小的一半自己吃。
于小茶骄傲的扬了扬眉眼。
陆执就是个没人疼的小可怜，只好让他于小茶多来疼疼他了。
还是自家媳妇知道心疼人，一个鸡蛋都要特意分他吃一半，陆执面上不显，心里十分慰贴。
所以晚上的时候，他又请于小茶吃了一顿鸡。
听见陆执这番言论，于小茶红着眼睛骂陆执是在恩将仇报。
他请陆执吃鸡蛋，陆执也回请他。
于小茶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无力反抗。
夫夫俩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
可能是昨天吃的鸡肉还没消化，于小茶一直到第二天，肚子都是鼓胀的。
一按，就有咕叽咕叽的水声。
一大早， 陆执撑着脑袋看于小茶，伸手逗弄了下对方，眼底含着淡淡的宠溺。
看见陆执喉结上的牙印子，于小茶有些不好意思的拉被子把脑袋遮住，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你昨天烦死了。”
“每天都欺负人。”
陆执沉着眸，有理有据的反驳:“大晚上的没什么事可干，村里的汉子都寻着自家婆娘暖被窝。”
“你大晚上的随便去哪家年轻小夫妻的房子前面，都是一样的声响动静。”
这个时代没通什么电，晚上为了省煤油，早早的就熄了灯，但长夜漫漫，总要寻些有乐趣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大家平时有事无事，就好造点娃。
不然于小茶他家那好几兄妹是哪里来的，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不成。
说不过陆执，于小茶索性不说话，但稍后突然听见外面一阵闹哄哄的，人来人往，不知道在闹些什么。
陆执隐约听见有人大声喊: “死人了！死人了！”
于小茶也听见了，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的从床上起来。
这事大，无论陆执还是于小茶都闷着脑袋，随手抓了件衣服就往身上套。
套完后顾不得其他的，开始往外面跑。
于小茶还记得，上一次突然发生这种事的时候，还是刘兰兰晚上突然跑掉的时候。
结果现在又发生了点事情。
王淑芬正端着水杯洗漱，含糊不清的喊了个和她相熟的婶子问:“咋回事，谁死了？”
那婶子一拍大腿:“还能是谁。”
“听说是那李大强家，一家四口，都叫人给毒死了。”
“说是一大早吃的粥里放了老鼠药，那个李家老太太，李大强，李老二，还有于寡妇，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全都没了。”
“一家人里就不见了个刘小芳，这事估计是她干的，冤枉不了人。”
“嘶……”
听见这话，于小茶心脏颤抖了好几下，刘小芳这人，心肠果然不是一般的狠。
一药药没了五条生命。
也不知道李家究竟对她干了些什么，才叫她有这么浓郁的恨意。
王淑芬听着脸色泛黑，和于小茶对上眼后，放声大骂:“这小贱蹄子真是不安分。”
“面黑心毒的破烂货。”
“自己想犯罪，临了临了，还想拉上我家。”
她之前三番两次的找于小茶借钱，估计就是想拿那钱去买老鼠药。
她当着不少人的面朝于小茶借的钱，要是当时于小茶真借了她，不说李大强那些人的死亡和于小茶有没有关系，但以后这村里的舆论肯定少不了。
于小茶得一辈子叫人戳着脊梁骨骂。
有些人的本性天生就带着恶，根本没有改正的想法。
好在于小茶也算是机灵，没真心软的叫那毒婆娘靠着装可怜给蒙骗了过去。
王淑芬骂骂咧咧了好一阵，稍后也风风火火的跟着赶去李家。
村长领着人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守好现场，叫人把尸体都搬进了屋子里，村子里来看的人在外面什么也没看着。
村里出了这么一桩性质恶劣的事情，村长已经叫人去镇上找警察来村里。
除了叫人看守好尸体之外，村长面色严肃的出来巡视了一圈，点了几个年轻有力气的汉子，当即去把刘小芳找回来。
满满一家子，就少了个刘小芳，她很有可能是凶手。
刘小芳怀着孕，大着肚子，跑不了太远。
陆执也在被村长点出来的那一批汉子之中，陆执刚想走，于小茶眼睛珠子转了下，凑到陆执耳边小声说:
“你们沿着河边搜搜，我前几天经常在河边看见刘小芳。”
于小茶有预感，对方经常出现在那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堵他借钱。
陆执点头应下，和同行的五六个汉子出发去找刘小芳。
围在李家院子外面的村民还不少，于小茶恍惚中记得，上一次李家这么热闹，还是李大强和于寡妇偷人的事叫刘小芳发现那一次。
后面是于寡妇怀孕，领着他们一群人进院子里坐着聊天。
再一次就是现在。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李家的人竟然死得一个也不剩，光是想想，都叫人无端心里发凉。
刘小芳这人，前几次看热闹的时候，王淑芬就发现她性子有些极端，但走到如今这一步，李家也不是全然没有一点责任。
没一会儿，镇上轰轰烈烈来了一批人，没多久李家院子被全面封禁，村民们只能站得远远的看着。
稍后有人拿着纸和笔出来打听记录李家和刘小芳的关系。
这一问，四周的婶子们瞬间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场面吵得不像话。
警察抬手示意这些比鸭子还吵的大妈们住嘴，稍后他直接点了王淑芬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