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将事情全部推到村长的头上,那人见问不出什么东西来,自觉没趣的闭上嘴巴。
于小茶给王淑芬送了点热的吃的,陆执则给小黄弄了点水和吃的。
陆执叫它坐它就坐,陆执叫它卧它就卧,听话得就像是陆执养的狗。
有婶子不由笑着对王淑芬说:“村长家的这狗还挺听你家老二的话。”
等王淑芬吃得差不多,陆执和于小茶帮她把碗筷收了。
王淑芬嘱咐于小茶他们一会儿晚点来的时候,把炒的那个瓜子给带上。
中午太阳有些大,不少占位的人有些受不住,纷纷往阴凉处搬着去,就小黄还趴在原位,不住的吐着舌头。
于小茶跟着陆执没心没肺的乱晃了一天,等晚上时间差不多,听见村场坝那边传来一阵热闹的敲锣打鼓声,知道这是村长请的放电影的人来了。
于小茶拿了瓜子,连忙推着陆执抬着小板凳过去。
于小茶他们俩去的时候有些晚,场坝里已经被人占得满满当当,只有站在最后面才有位置坐。
陆执看了两眼,看见了小黄的身影,他拉着于小茶勉强从人群缝隙中穿过去。
他们先找着王淑芬在的地方,把瓜子递了些给王淑芬,然后继续往前走,找小黄。
今天有好些人见小黄一条狗占在这里,过来拍过不少次狗屁股,连村长也被人请来叫他家狗走开。
结果谁来没用,狗就是铁了心的定在这里,直到陆执领着于小茶勉强进来,陆执弯腰在狗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狗抬头一看,和陆执对上眼,顿时嗷呜两声,主动让开了位置。
狗最后怎么出去的陆执和于小茶不知道,狗子帮他们俩占的位置还挺宽敞,叫于小茶和陆执两个人都能坐。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最前面的光幕上有点亮光,私下有人窃窃私语,于小茶和陆执的双腿并拢靠着,嘴里吃着瓜子。
四下黑乎乎的一片,于小茶朝后面看了一眼,只看见了一堆黑漆漆的脑袋,看不清楚谁是谁。
于小茶无趣的撇了撇嘴。
放电影的人还在调试机器,于小茶单手托着腮帮子,小小的和陆执感叹一声:“好慢 。”
他好想赶紧看见电影究竟长什么样。
陆执不经意的伸腿撞于小茶的大腿,分散他的注意力:“心急吃不了臭豆腐。 ”
也是,等的人那么多,大家都在等,于小茶也不着急了。
机器调试没花多少时间,很快那一面小光屏上开始出现黑白的画面,连带着有声音一起出现。
人群中隐隐有些骚动,有人低喝一声:“别动了,电影开始了。”
开始画面里出现一个貌美的世家小姐,名叫祝英台,她本是女儿身,但画面一转,祝英台已经从一个女子装扮成了一个男子。
有人低喝:“女人装作男人?”
于小茶看得十分入神,这个爱情电影看哭的人还挺多,于小茶是个感性的人,为防他哭,陆执提前准备好了给他擦眼泪的帕子。
结果全程看下来,于小茶边看边磕着瓜子,眼泪是一滴也没掉。
在看见祝英台结婚经过梁山伯坟墓,两人双双化蝶那一幕时,不少人湿了眼睛,纷纷抹眼泪,小声的抽泣着。
陆执看了一眼四周,掉眼泪的不仅有女人,还有些汉子。
但他再看向于小茶,发现于小茶连眼睛都没红,还挺出乎陆执意料。
等散场后,不少人抹着眼泪开始回家。
陆执拎起他们家里的小板凳,看着前面一蹦一跳的于小茶,不由出声问他:“于小茶,你刚刚怎么没哭?”
亏陆执还给他准备了擦眼泪的帕子,结果没用上,于小茶连眼眶都没红一点。
于小茶奇怪的摸了摸自己脑袋,不太理解的问:“我为什么要哭?”
旁边有个正流着泪的大婶听见他这话,用袖子擦着眼泪插嘴道:“你不觉得那什么台和什么伯的感情很叫人动容吗?”
“尤其是结局一个死,另外一个也死了,变成了蝴蝶。”
听见大婶这么喜欢那个叫梁山伯的,于小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觉得他可能是个异类。
为了不被人打,于小茶只好偷偷告诉陆执:“我觉得我不喜欢梁山伯。”
所以梁山伯死掉,他一点也不难过。
于小茶和陆执细数着梁山伯的缺点:“他一点勇气都没有,好多事都让祝英台一个人承担了。”
“最重要的是,他太穷了,祝英台和他结婚,他养不起祝英台。”
于小茶觉得祝英台还不如选择那个叫马文才的,长得好看,喜欢祝英台,家里还有钱。
陆执一眼看穿于小茶本质,戳破他:“你就是觉得那个叫马文才的有钱,和他在一起能有好吃的是吧?”
于小茶心虚的眨眨眼睛:“那怎么了?”
他悄悄嘀咕:“当个有钱人总比当个穷光蛋好嘛。”
陆执忍不住问于小茶:“如果我是梁山伯,是个没钱的穷光蛋,那你也谁有钱就跟着谁走?”
于小茶超级大声的反驳陆执:“这根本不一样。”
“你就算穷得没有钱买裤衩子,但也会让我吃饱肚子。”
什么梁山伯,还是马文才的,都没法子和陆执比。
算他有良心,陆执这回心里听得舒服了些。
回去后王淑芬兴致还有些高涨,拉着于小茶在院子里聊了下今晚的剧情故事。
结果这一聊,才发现两个人支持的对象不一样。
王淑芬支持梁山伯,于小茶支持马文才,两个人就这个话题吵了起来。
王淑芬觉得梁山伯有才华,要是没遇见有人在暗中阻挠,以后还能进京当大官,有出息得很。
于小茶觉得,梁山伯随便生得闷气就把自己给气死了,他才没出息,以后就算是当官,也是个糊涂官。
等两个人吵得累了,陆执才将于小茶拉回屋子睡觉。
这个电影在整个大柳村里兴起不少讨论度,陆执连着听了好几天故事情节,有极少数的人注意到祝英台女扮男装的事,不由笑着道:
“咱们这世道,可没有这么有胆识的女娃。”
陆执心想,是没有女人女扮男装,倒是有男人男扮男装。
直到刘小芳传出怀孕的消息后,电影的讨论声才叫村里李家的事情再次占据。
刘小芳也怀孕了,村里人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李大强的,还心想,这一下子怀了孩子,刘小芳应该有底气得多。
要是没有于寡妇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刘小芳现在在李家的日子应该好过些。
但现在李大强有了自己的孩子,再看见刘小芳这个怀了他弟弟孩子的女人,怎么看怎么心气不顺,时不时感觉自己是脑袋上顶着一顶硕大的绿帽子。
本以为李家还要闹起来,结果住在李家隔壁的人家户发现,李大强非但没对刘小芳更好,反而时不时的呵斥对方,对刘小芳整天没个好脸色。
于寡妇对这事也没放在心上,整天撑着个大肚子出门在村里晃悠,见谁脸上都带着笑。
“这事可奇怪了。”
“两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李大强的,他咋还厚此薄彼对待?”
王淑芬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而是:“刘小芳也怀上了?”
“这李大强平时看着也窝窝囊囊的,没想到还有这福气。”
一下子得了两个孩子。
王淑芬这回不说于小茶了,转而将火力转到陆执身上:“老二,你好好学学。”
“妈,这事我和小茶心里都有数,你别操心了。”
孩子这辈子都不会有的,无论王淑芬怎么盼,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老二两口子翅膀硬,听不进去话,王淑芬只好把主意打到老三身上。
给老三娶个媳妇回来,到时候催他们新婚小夫妻比较好催。
王淑芬突然想起于小茶,闲聊似的问他:“于小茶,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你家里兄弟姐妹是不是挺多?”
于小茶自从来了陆家后,山路难走,他没回过于家,于家也当没有他这个人似的,从来没来人看过他。
于小茶对他爸的印象就只有对方抢他的布补自己的裤衩子这一件事。
至于家里的其他人,于小茶全都记不清了。
王淑芬突然问起他家里的事,于小茶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淑芬冷哼一声: “干什么?”
“看你们那边还有没有只要六块钱彩礼的便宜媳妇,好少花点钱娶回家来。”
王淑芬想问问于小茶家里还有没有适龄的,给老三扯扯线也行。
于小茶不由想到于小秋。
算算时间,于小秋现在应该也长成一个大姑娘了,但于小茶并不想让王淑芬和他家里人有联系。
不然他装女人这事被发现了怎么办。
于小茶撒着谎:“没,没有。”
“我家合适结婚的女孩子就我一个。”
“没有别人。”
王淑芬信了于小茶的话,还暗道可惜了。
不然在于小茶他们那个村子找媳妇,彩礼钱应该不会很好,人也好养活。
王淑芬今天提起于小秋,于小茶想起之前于小秋和他说的话,等晚上的时候仔细说给陆执听。
“于小秋之前说你会死在矿洞里。”
于小茶之前没深想过,但今天王淑芬提起这个名字后,这句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时候陆执都没去过他们村子里,于小秋是怎么知道陆执要去矿上的?
她还信誓旦旦说陆执会死。
陆执大概猜出对方身上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只是没见过于小秋,终究不好说。
陆执嗓音平稳的安慰着于小茶:“没事,也可能是她做了什么梦,才会这样说。”
于小茶心里安稳了些,转头把这事忘在脑后。
于小茶去河边洗衣服,刚洗了一会儿,一旁有个女声喊了他一声:“于小茶。”
于小茶侧脑袋去看,看见了肚子有些圆润的刘小芳,她神情有些颓败,模样不太好。
于小茶对刘小芳没个好脸色,学着王淑芬说话的调调恶声恶气的问:“找我什么事。”
刘小芳没了之前的强势,语气软下来:“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我承认,我之前对你做的很多事很过分。”
“我现在怀了孩子,不想之前那些烂账落到孩子身上。”
于小茶只淡淡应:“奥。”
“那你道完歉赶紧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刘小芳踌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除了来找你道歉之外,还想和你借点钱。”
“我,我最近身体亏空得厉害,想花钱买些有营养的东西来吃,但手里没钱。”
旁边有不少人看着,刘小芳以为按照于小茶的性子,无论多还是少,都会借她一点。
但于小茶抬头看了刘小芳一眼,语气斩钉截铁:“我不借,这事你找找别人。”
陆执说过李家情况有些问题,于小茶要是借钱给刘小芳,万一对方拿着他这钱去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到时候还要于小茶背锅。
于小茶不借钱的话一出,刘小芳脸色有些僵硬,她转而一把鼻涕一把泪水的哀求着:
“于小茶,我求你了,我要借的不多,就五块钱。”
“我只要五块钱,这钱我以后会还的。”
“实在不行,我带着我肚子里的孩子给你跪下了成吗?”
说着,刘小芳果然朝于小茶跟前跪下,死死攥着于小茶的裤脚。
“小茶,我求求你了,虽然我们之前有些误会,但我现在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
刘小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双眼通红,人还挺着个圆润的肚子朝着于小茶跪着求他,旁边有洗衣服的婶子看了忍不住出声:
“于小茶,你就借她吧,就五块钱,说起来也没几块钱的事。”
“之前你们俩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天大地大,刘小芳肚子里还怀着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别和她计较那么多。”
于小茶才不吃这一套,他反问回去说话的这个大婶:“五块钱不是事,那婶子你怎么不借给她?”
“你直接借给她,就没这么多事了。”
说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但一喊掏钱,谁也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