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新养的宠物安置好之后,陆执起床洗漱,换上青色的官袍去宫里上值。
宫里上值不知道苦不苦,陆执往袖子里塞了不少吃的东西,塞了一道,看见了昨日的那本春宫册,陆执蹙着眉,将东西也给塞了进去。
家里的马车只能将人送到宫外,剩下的路还需要陆执走。
陆执到宫外的时候,天色刚亮,他一路步伐稳健的在宫人的指引下去了翰林院。
负责点卯的大人正在依次点名,陆执踩着点来的,刚不动声色的混进人群中,那大人就点到了他的名字。
“陆执。”
“到。”
陆执黑润的眉眼飞扬,嗓音清越,如珠玉相撞,嗓音昂亮,这么一声到,将不少打哈欠的大人的瞌睡都给吓跑了。
有人暗自嘀咕,年轻人就是好,大早上的精力满满。
“孙曹生。”
站在陆执旁边的五十多岁的老头应了声,陆执侧头看过去,原来和他同一届的榜眼,叫孙曹生。
孙曹生的名字喊过之后,便到了苏浔,一甲的三个人都进了翰林。
至于名次位于二甲的陆烨和杜恒,还得先参加一次朝考后 ,优秀者才能进入翰林院成为庶吉士,学习政度,典章制度,给修撰和编修打下手,整理文稿。
没有陆烨这个跟屁虫在身边,陆执感觉空气都干净了许多。
主要负责陆执他们三个新人的,是翰林中正六品的侍读大人唐大人。
唐大人是个平庸的中年男人,在翰林待了许久,因为没有格外突出的政绩,现在也仅是正六品。
待点卯散去之后,唐大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陆执,孙曹生,以及苏浔三人。
“子砚兄,日后请多多指教。”
苏浔不知何时,越过孙曹生,走到陆执身旁,同陆执肩挨肩的走着,外人看来,十分亲密。
陆执就知道,这玩意没安好心。
走个路都故意挤他,看都快把他挤到哪嘎吱窝里去了。
剧情的硝烟已经开始了,陆执告诫自己,从现在开始,要警惕任何一个陆烨的男人。
陆执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幸福微笑的苏浔,报复心一点一点的突出芽芽。
他目不斜视,抬脚,落脚,一脚踩在了苏浔的脚上。
抱歉,恐同,不约!
苏浔脸上的幸福眨眼变成了错愕。
陆执脸露歉色:“抱歉,谦和兄,没踩到你吧?”
踩的就是你!
苏浔忍痛笑着:“不,不碍事。”
但这下小动作安分多了,没再和陆执走得太近。
苏浔暗暗告诫自己,时日还长,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不需要急于一时。
陆执步子缓了两步,顿时和五十多岁的孙曹生走在了一起。
和老头走一起就是安全,不知道为什么,陆执觉得苏浔站在他旁边,他总有一种生鸡皮疙瘩的不适感。
直男的第六感告诉陆执, 一定是因为苏浔看他不顺眼,暗地想弄他。
三人间的暗流朝涌,走在前面的唐大人一点没看见,将三人领到他们平日办公的位置上后,唐大人给每人分派任务。
“陆大人负责最近的经史修复,孙大人和苏大人则负责检查一番库内的典籍受损程度,整理出来。”
“过两日太子殿下那里需要讲课,此事由陆大人负责。”
说完具体的任务后,唐大人便离开了,剩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陆执率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桌上已经摆放好需要他修复的经史。
陆执的活其实很简单,就是检查这所谓的经史书籍里面,有没有错别字,找出来,订正好,再寻找有无缺失的字。
孙曹生和苏浔去了放置典籍的库房里,陆执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埋头磨洋工。
身为牛马的保身之道,就是活不能干太快,不然领导会觉得你天生就有这一份牛马命。
陆执估摸着大体合适的进度,一边摸鱼,一边干活。
出于好奇,陆执抽空中,将早上带来的那本春宫图看了会。
画面一度的十分辣眼睛。
两个男人什么衣服都不穿的,滚着床单,比……比他和太子那一晚上干的,疯狂多了。
看着里面各种高难度动作,陆执越看越脸红,小心脏蹦蹦跳,小声嘀咕:“太子原来好这口?”
一早上过去了,陆执活没干多少,春宫图却看得七七八八,彻底打开了人生的新世界大门。
“诸位大人,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请移步膳堂……”
铃声一响,有宫人来提醒新入值的陆执去吃饭。
诸位穿着宫袍的大人坐在膳堂里吃饭,陆执拿着盘子,给自己打了几大勺米饭,打好地基后,再往上面舀满了菜。
站在他身后打饭的大人见状目瞪口呆,不由出声:“这位大人,这么多饭,您能吃完?”
陆执真诚的看过去:“这位大人,我还在长身体,多吃些是应该的。”
才二十岁,不多吃怎么长身体?
话说完,陆执不慌不忙的将最后一口糖醋排骨给舀进了碗里,剩下后面一群没吃到肉的大人们干瞪眼。
吃饱喝足,陆执坐在工位,趴在桌子上午休了会,到了下午,继续干活。
大历朝的官员下值时间还算早,换算过来,是下午五点钟。
等快到下值时间时,陆执将桌上东西收拾好,准备一到点就走。
结果他还是走慢了。
陆执刚起身,有个白净的小太监从外面进来,递给陆执一张纸条子。
陆执将东西展开一看,眼前一片眩晕,上面写着两个字:东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下值后,陆执避着人,一路到了东宫。
他十分谨慎的左右看了两眼后,才上前敲响了门。
右越脸上带着笑意的将穿着官服的陆执领到了太子寝殿内:“陆大人,好好表现。”
转眼,右越恭敬禀道:“殿下,陆大人来了。”
穆玉茶此刻正坐在书桌前,凝眉处理国事,眉眼未动,气势威严,语气不明喜怒的道:“过来。”
陆执恭敬的站过去,身影将穆玉茶完全遮挡。
右越不知何时悄然离开,蜡烛淡淡燃烧,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陆执和穆玉茶。
朱笔落下,批改完最后一本奏折,穆玉茶才停笔抬眼看向陆执。
他没带什么情绪的目光在陆执身上巡视了两眼,觉得陆执穿着官服的样子,也格外的出色俊俏。
陆执见穆玉茶盯着他看许久,心头一跳,目光游离起来,险些以为今天的办事地点就是这里。
好在太子终究还是有点节操,收回目光后,冷言道:“时日还早,先给孤磨墨。”
陆执悄然松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墨条,便要磨墨。
奈何他手里刚拿起东西,下一刻听见一道声响发出:“哐当!”
陆执拿东西的动作有些大,早上塞在袖子里的东西顺着他的袖口,滑了下来,哐当一声,砸在穆玉茶面前。
一个油纸包和一张陆执无聊时折的纸飞机现在就摆在穆玉茶的面前。
陆执:“……”
天要亡他!
值得庆幸的是,那一本春宫图被陆执藏在了工位上,没带在身上。
“这是何物?”
穆玉茶的手指在陆执之前,先碰到东西,盯着陆执的狭长眸子已经染上了危险的审视意味。
“好好说。”
“孤不喜欢被人欺骗。”
总不能告诉太子殿下,这是他干活摸鱼时吃的零嘴和玩的玩具。
察觉到殿内充满危险的氛围和杀意,陆执抿了抿唇,短短几秒时间内,大脑高速疯狂运转。
陆执眼一动,看着太子,唇角含笑,说谎眼也不眨的,声音稍微夹了夹:“这个,是臣特意给殿下带的礼物。”
是的,吃剩一半的山楂雪球,也算礼物。
礼物这个由头,总比摸鱼听起来好听。
果然,听见是送给他的礼物,穆玉茶眼底杀意渐退,眉眼缓下来,语气意味不明的道了句:“你倒是有心。”
说罢,穆玉茶将油纸包拿到手中,细长有力的指节搭在上面,仅仅几秒钟,便将东西拆开,露出里面红色的山楂雪球。
古代没有山楂球这种东西,甚至因为原料处理得不太好,就连甜甜的糖尝到嘴里,味道也带着点苦涩,没有多少好吃的糕点品种。
这玩意是陆执自己做的,外壳的糖也是陆执自己想法子提取的,就连陆烨那个主角受都不知道。
山楂的外面裹着一层白色的糖霜,看着十分漂亮。
穆玉茶伸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起一颗,看了一眼陆执,见他脸色坦然,没有什么表情的将东西送进了嘴中。
这东西又酸又甜,味道很不错,穆玉茶只尝了一颗,苍白漂亮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如何。
他浅尝了味,便十分克制的收了手,转而又看向另外的纸飞机。
“这又是何物?”
陆执竟从这冷冷的问询中,听出了一丝好奇的味道。
陆执不知怎的,突然记起这位太子殿下,如今也不过二十三岁,比他仅仅大了一岁多。
这个年纪,在现代正在上大学,正是贪玩闯祸,在学校里闹得人仰马翻的时候。
陆执不知何时,坐在了穆玉茶身旁,将桌上的东西拿起,对穆玉茶仔细介绍:“殿下,这叫纸飞机。”
穆玉茶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眉头不解的蹙起:“飞鸡?”
鸡怎能在天上飞?
简直是荒谬。
见他感兴趣,陆执完全忘了穿进这个世界时打算老老实实苟着当咸鱼的人生信条。
“殿下,您看!”
陆执手指拿着纸飞机,在唇边哈了气后,便将它一口气飞了出去。
穆玉茶的目光顺着陆执手上的东西,瞬间落到很远。
“在这里面,没有什么风,若是在外面有风的话,能在风的作用下,飞到很远的位置 。”
来到这里十多年, 陆执许久没有和人说起现代的一切,今日提起,原来他还是想念那个世界的,不由自主就漏了许多东西出来。
“和孔明灯一样,有些人可以在上面写下心愿或者烦恼,风一吹,就会将你的想法带向远方,风会带着它们,告诉给你爱的人。”
出乎意料的,陆执今晚没有上到穆玉茶的床,因为太子殿下突然对纸飞机很感兴趣,叫陆执留下来,折了一晚上的纸飞机。
陆执折到最后,手臂酸软,两眼无神的瘫倒在桌子上,有些自暴自弃的想,他可能还是比较适合干出卖肉体的活。
有些东西,折一个还好,反复的折一堆,那就是纯粹的折磨人。
吃不了这样的苦头, 陆执索性站到穆玉茶面前,将身上的衣服一解,有些自我堕落的梗着脖子出声:“殿下,臣折不动了。”
陆执想,如果太子是想看他求人时的狼狈模样,那他成功了。
他们大男人就是这样的能伸能缩。
穆玉茶单手撑着下颌,另外一只手拿着纸飞机,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听见陆执的话后,眼里寒冰消逝,心情有些好。
“孤以为你不会求孤。”
“左弦,右越。”
穆玉茶唤了人,没多久,有人从外面进来。
进来时,右越看着陆执的眼神带着一点不争气。
太短了。
年纪轻轻的, 今天竟然这么短,就很不陆大人。
但等右越看清殿内情况后,发现他好像想错了什么,没有那种痕迹,地上反倒是有一堆奇怪的纸在。
收好脑袋里的一系列想法,右越和左弦恭敬道: “殿下。”
几分钟后,流水线上多了两个工作人员。
左弦一眼一板的拿着纸在陆执的教导下折出纸飞机的样子,然后吹了吹。
那东西便在殿内飞了起来。
有点好玩!
左弦眼睛微亮。
左弦干活性子认真,但一旁的右越显然和陆执一样,是个会偷奸耍滑的,拿了一张纸,半天没有几个动作。
悄无声息,陆执鬼一样的,出现在右越身后: “右越大人,你在偷懒吗?”
“给太子殿下办事,你怎么能偷懒?”
右越干活偷了懒,活不就得他干?
这点换算关系,陆执还是整得明白的。
做人,就是要苦别人,甜自己。
右越:“……”
这人怎么还当着他的面打小报告呢!
这么快就学会拿着太子的名头说事,右越看这个陆大人比他更适合当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