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非主流的混搭服饰:
上身是裁剪得体的黑色皮质小马甲,缀着亮晶晶的银色铆钉,里面是印着诡异笑脸图案的彩色t恤;
下身是破破烂烂、露出白皙膝盖的牛仔短裤,搭配一双高帮黑色皮靴,靴子上也挂满了叮当作响的银色链子和骷髅挂件。
一头深紫色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用几根彩色的发绳绑出几个小揪揪。脸上带着点婴儿肥,大眼睛忽闪忽闪,瞳孔是奇异的一金一紫,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灵动的笑意,手里还把玩着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暗金色魔方。
她的出现,与这奢华、规则的黄金幻境,形成了无比刺眼、又无比鲜活的对比。就像一幅古典油画上,被人用荧光笔涂鸦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少女落地后,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那双异色瞳好奇地扫过狼狈的众人,最后定格在罗生身上,准确地说,是他那只被留下淡金勒痕的魔手,以及胸前的龙魂玉佩上。
“哇哦!” 她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三两步蹦到罗生面前,蹲下身,几乎把脸凑到罗生面前,仔细打量着,“真的耶!是那只臭手!还有这个讨厌的玉佩!师姐说的没错,你们果然在这里!”
师姐?!
众人心中一凛。
德露希这半个师娘,竟然叫那个恐怖的金色魔女“师姐”?!
罗生惊喜:“德露希姐姐!你怎么来了?你师姐……芙蕾雅,抓我们有何目的?”
“我?” 少女眨了眨一金一紫的大眼睛,指着自己,笑嘻嘻地说,“你们师父走了那么些年,我也蛮无聊的,一发现你们来到这里,我就过来玩玩呗~”
她晃了晃手里的暗金魔方,魔方在她指间飞速旋转变换,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至于师姐抓你们干嘛?” 德露希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还用问吗?当然是觉得你们碍眼喽,要把你们关起来,慢慢洗干净或者拆掉研究咯!她最讨厌不守规矩、身上带着杂质的东西了,特别是……” 她意有所指地瞄了瞄罗生的魔手和玉佩,“这种又混乱又喜欢瞎净化的玩意儿。”
“那你……” 司若寒警惕地看着她,这魔女看似无害,但能无声无息潜入这诡异的鎏金幻境,绝非等闲。
“我?” 德露希歪了歪头,笑容狡黠如狐,“我当然是来……” 她拖长了语调,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忽然伸手,打了个响指。
“——劫狱的呀!”
“啪!”
响指声清脆。
下一秒,众人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下那坚实的金色地面,竟然毫无征兆地融化、塌陷,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旋转着暗紫色与金色混合旋涡的洞口!
“哇啊啊啊啊——!”
“小心!”
惊呼声中,猝不及防的众人,连同那个笑嘻嘻的少女德露希,一起朝着那诡异的旋涡洞口,直直坠落下去!
坠落中,德露希兴奋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抓紧啦!师姐的金笼子可不好逃!带你们去我的‘秘密基地’玩玩!顺便……”
她凑近罗生耳边,带着糖果甜香的气息喷吐,说出了一句让罗生瞳孔骤缩的话:
“——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惹到我那个,看起来冷冰冰、其实内心纠结得要死、还总爱把人关起来讲大道理的笨蛋师姐的?还有,你们身上,怎么会有那个背叛了师父、还把她气得要死的混蛋师兄的气息?嗯?”
笨蛋师姐?混蛋师兄?
罗生心中剧震,脑海中瞬间闪过芙蕾雅那冰冷慵懒的暗金眼眸,以及自己魔手中属于阎今的法则残响……
难道……阎今是德露希的师兄?!
“哦吼嘿嘿嘿嘿~~~”
暗紫与金光交织的漩涡通道,如同一条疯狂的肠道,将猝不及防的罗生一行人裹挟着、翻滚着,朝着不可知的深处坠落!
“哎哟!”天旋地转,光影扭曲。
“哇哈——!”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德露希兴奋的、有些刺耳的尖笑。
“哇哩giaogiao~!”还有小杜子杀猪般的惨叫。那诡异的侵蚀感并未消失,反而在这高速坠落中,与旋涡的力量混合,带来更强烈的晕眩与剥离感,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都甩出躯壳。
就在罗生感觉意识快要被这混乱的洪流冲散时,脚下猛地一实!
“噗通!”
众人如同下饺子般,从半空中一个同样旋转着暗紫光芒的出口摔了出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片柔软、弹性惊人、还散发着淡淡甜香的地面上。
罗生闷哼一声,迅速翻身而起,警惕地环顾四周。魔手上的禁锢感和体内的侵蚀并未解除,但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压制、隔绝了,让他恢复了部分行动力和感知。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洞窟,但绝非天然形成。洞壁是某种深紫色的、类似水晶又似活体组织的物质构成,内部流淌着细密的银色光流,如同血管网络。
洞顶悬挂着许多大小不一、散发着柔和紫光或粉光的、形似蘑菇或水母的奇异发光体,照亮了下方空间。
地面铺着厚厚的、颜色鲜艳,粉、紫、蓝、绿混杂、毛茸茸的、踩上去软绵绵的、类似巨型绒毛玩具材质的“地毯”,还散落着各种造型奇特的、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或木质零件、半成品,以及一堆堆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袋、空饮料罐。
空气中弥漫着糖果、机油、以及某种淡淡电离臭氧的混合气味。
整个空间杂乱、鲜艳、充满了一种混乱的、跳脱的、与黄金帝国冰冷奢华秩序截然相反的童趣与不羁。
“我的天……这、这是哪儿?” 小杜子揉着摔疼的屁股,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儿童乐园废弃仓库?”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一号备用逃生舱·兼零食储藏室·兼废品改造工坊!” 德露希一个灵巧的翻身,稳稳落在众人面前,拍了拍手,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容,仿佛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她手里那个暗金魔方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不断变换卡通鬼脸的金属小玩意,被她随手别在腰带上。
“备用逃生舱?” 司若寒皱眉,迅速检查自身状态,确认只是被压制而非解除,警惕未减,“你说劫狱,就是把我们从那个金色牢笼,关进你这个……紫色牢笼?”
“哎呀,别这么说嘛!” 德露希嘟了嘟嘴,随手从旁边地毯上摸出一包印着诡异笑脸的彩虹糖豆,倒了几颗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我这里可比师姐那冷冰冰、硬邦邦、还总想给你洗脑的金笼子舒服多了!至少,”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零食,“零食管够!而且……”
她忽然对着洞壁打了个响指。
洞壁上那些流淌的银色光流骤然亮起,快速交织,瞬间形成了一面光滑如镜的紫色光屏。光屏上显现出的,赫然是鎏金幻境内部的景象!
视角似乎是从某个隐蔽的角落拍摄,画面有些扭曲,但能清晰看到他们刚刚被困的那个腔室,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金色的液体墙壁缓缓流淌。
“你们看,我这里能看到她的‘笼子’哦!” 德露希狡黠地眨眨眼,“虽然出不去,但偷看还是没问题的!这可是我花了好久,才偷偷在师姐的法则网络上挖的后门哦!”
罗生心中一动。这个少女,果然不简单。能在芙蕾雅那种存在的法则领域里留下“后门”,哪怕只是监视,也绝非易事。她与芙蕾雅的关系,也绝非普通的师姐妹不和那么简单。
“德露希姐姐,” 罗生压下心中疑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多谢援手。但恕我直言,你为何要救我们?你师姐似乎很……厌恶我们。你救我们,不怕触怒她吗?”
“触怒她?” 德露希歪了歪头,一金一紫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惹她生气的事还少吗?反正她最多就是把我关起来,又不能真把我怎么样。” 她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至于为什么救你们咧……”
她凑近罗生,一双异瞳仔细打量着他,鼻子还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嗅什么味道。
“因为你身上,有那个背叛了师父、还害得师姐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混蛋师兄的味道!” 德露希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咬牙切齿,虽然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冷了下来,“虽然很淡,还混杂了别的东西,但我不会认错!那种冷冰冰的、自以为是的、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的‘秩序’臭味儿!”
她指的,显然是魔手中属于白金魔王阎今的法则残响。
罗生心中一凛。果然!芙蕾雅、德露希,与阎今是师兄妹?
同门的话,他们的师父又是谁?
“还有这个,” 德露希又指了指罗生胸前的龙魂玉佩,撇撇嘴,“虽然讨厌,但……好像是‘钥匙’?难怪师姐反应那么大。她最讨厌‘计划外’和‘变数’了,特别是可能动摇她那个‘完美黄金梦’的东西。”
信息量有点大。罗生快速消化着。看来,黄金帝国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师门?
“能详细说说吗?关于你的师姐,师兄,还有……你们的师父?” 罗生试探着问。这或许是了解黄金魔王阎真,以及这片土地秘密的关键。
德露希却忽然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走到那面紫色光屏前,看着里面空荡荡的金色腔室,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腰间那个变脸小玩意的链子。
“师姐她啊……” 德露希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与之前跳脱截然不同的、罕见的认真,“以前……不是这样的。”
就在德露希似乎要开始讲述时,那面紫色光屏上的景象,突然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
紧接着,光屏中心,那片空荡的金色腔室内,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熟悉的暗金色涟漪。
芙蕾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再次浮现在腔室中央。她依旧是一身暗金长裙,流金长发,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熔金般的眸子,冰冷地、精准地,穿透了光屏的阻隔,仿佛直接“看”到了秘密基地中的众人,以及站在光屏前的德露希。
“德、露、希。”
芙蕾雅的声音,不再是慵懒,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冰冷的怒火,一字一顿,透过光屏传来,竟在这秘密基地中激起阵阵回响,震得那些发光的“蘑菇”都微微颤抖。
“你果然,又在我的领域里,留下了小把戏!” 芙蕾雅的目光锁定德露希,暗金色的瞳孔收缩,“还胆敢,劫走我的玩具!?”
德露希浑身一僵,但立刻挺起小胸脯,对着光屏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吐了吐舌头:“略略略!是我干的!怎么样?你的破笼子关不住我!这些人我罩了!有本事你来抓我啊!抓得到算你厉害!”
嘴上硬气,但罗生注意到,德露希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了,指尖有些发白。
芙蕾雅看着德露希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中怒意更盛,但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很好。” 她轻轻点头,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看来,上次的教训,你还是没记住。那么……”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光屏的方向,也仿佛对准了秘密基地中的德露希。
“这次,就让你在我的鎏金幻境最深处,好好冷静一下。和你这些新同伙一起!”
话音未落,芙蕾雅五指猛地一握!
“轰——!!!”
整个秘密基地,剧烈震动起来!洞壁上的紫色水晶疯狂闪烁,银色光流紊乱,那些发光的“蘑菇”忽明忽暗!
地面柔软的“地毯”下,竟然开始渗出粘稠的、散发暗金光芒的液态金属,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迅速朝着德露希和罗生等人蔓延而来!空气中那糖果与臭氧的气味,瞬间被浓郁冰冷的金属气息覆盖!
“不好!她在强行入侵我的领域!定位我们!” 德露希脸色一变,迅速从腰间摘下那个变脸小玩意,用力一扭!
小玩意瞬间变形,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布满复杂符文的紫色棱镜。
德露希将棱镜对准地面,娇喝一声:“紫月·次元折!”
棱镜爆发出刺目的紫色光芒,照射在地面蔓延而来的暗金液体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液体接触到紫光,竟然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镜面,被折射、偏转,朝着洞壁或其他方向流去,暂时无法靠近众人。
但更多的暗金液体从四面八方渗透出来,仿佛整个秘密基地正在被芙蕾雅的鎏金幻境同化、吞噬!洞壁上的紫色水晶开始出现细密的金色裂纹,银色光流被染上暗金,发出滋滋的侵蚀声。
“她动真格的了!” 德露希额头见汗,维持棱镜的紫光显然消耗巨大。
她异色瞳中闪过一丝焦急,对罗生等人急道:“我这基地撑不了多久!得立刻进行二次跃迁!但带着这么多人,坐标可能会偏移,落点也不确定!你们抓紧我,或者彼此抓紧!掉进空间乱流我可不管捞!”
众人看向罗生,罗生当机立断:“听她的!快!”
众人也知情况危急,顾不得许多,纷纷靠近德露希。苏灵儿、洛瑶歌、小洁抓住了德露希的胳膊,司若寒、冷凌霜、颜如初、小杜子则互相搀扶,围在周围。罗生站在德露希身侧,魔手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德露希深吸一口气,将全身魔力疯狂注入手中紫色棱镜。棱镜光芒大放,投射出一道旋转的、通往未知的紫色光门,出现在众人前方。
“走!” 德露希率先踏入光门。
众人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小杜子的半只脚刚刚踏入光门的刹那——
“想走?”
芙蕾雅冰冷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穿透空间的阻隔,直接在光门内部响起!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流动的暗金色液态金属构成、巨大无比、带着恐怖禁锢与吞噬气息的金色巨手,无视了光门的空间壁障,悍然探入了紫色光门内部,朝着正在传送的众人,狠狠抓来!
目标——直指德露希!
巨手所过之处,紫色光门剧烈扭曲、震颤,通道变得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
“师姐你耍赖!” 德露希尖叫一声,异色瞳中紫金光芒同时爆闪,她猛地将手中棱镜朝后一扔,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棱镜上!
“爆!”
棱镜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刺目的紫色能量风暴,主动迎向那只抓来的金色巨手!
轰隆——!
剧烈的能量冲击在狭窄的空间通道内爆发!紫色与金色的光芒疯狂对冲、湮灭!通道如同被暴力撕扯的布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空间裂缝出现,狂暴的虚空乱流涌入!
“抓紧——!” 德露希只来得及喊出半句,整个人就被爆炸的冲击波和混乱的空间乱流狠狠掀飞!罗生眼疾手快,魔手猛地伸出,抓住了她一条胳膊,但自己也被带得一个趔趄。
天旋地转!光影破碎!混乱的时空乱流中,众人的身影被冲得七零八落,惊叫与闷哼声被狂暴的能量啸音淹没。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罗生似乎看到,那只被紫色棱镜自爆阻了一瞬的金色巨手,最终还是穿透了爆炸的余波,五指合拢,精准地……将与他失散的德露希,攥在了掌心。
而德露希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在金色光芒淹没她之前,似乎对着罗生的方向,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口型像是——
“快走……”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失重感,将他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罗生是被一阵冰冷、坚硬、且不断散发着微弱禁锢之力的触感弄醒的。
囚室墙壁光滑如镜,倒映出他自己狼狈的身影。
“我靠!我……怎么又变帅了?!嘻嘻~”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由纯净金色水晶构筑的、约三丈见方、密不透风的透明囚室中。
身下是同样材质、冰冷刺骨的床铺。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头顶一个散发出柔和但冰冷金光的、类似照明法阵的光源。
他试着敲了敲墙壁,发出沉闷的、绝非人力可破的声响,而且每敲一下,墙壁上就会流过一层暗金色的符文,带来更强的禁锢感。
“唔?其他人呢……” 罗生心中一沉。
他最后的记忆是空间通道崩塌,众人失散,德露希被金色巨手抓走。苏灵儿、司若寒、颜如初、洛瑶歌、冷凌霜、希雅、小洁、小杜子……他们是否也落入了芙蕾雅手中?还是流落到了别处?
他尝试通过龙纹玉佩与小洁心灵感应,依旧毫无反应。与龙儿的契约联系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被喜马拉雅山重重阻隔。火儿的气息更是像飘在外太空一样完全感应不到。
孤独、无助、以及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们信心满满地潜入探查,还想活捉金魔女,结果却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轻易擒拿,如今更是沦为阶下囚。
这就是……金魔女的真正力量吗?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就在罗生心情沉重,苦思脱身之计时,囚室的一面墙壁,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芙蕾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囚室之外。她隔着那层透明的金色水晶墙,冷冷地俯视着里面的罗生,暗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以及……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手中,没有酒杯,而是拎着一个同样由金色水晶打造、但只有尺许见方、不断有暗紫色电弧在内部窜动的小巧囚笼。囚笼里,一个浑身被细密的暗金锁链捆成粽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紫色脑袋、正对着芙蕾雅龇牙咧嘴、做着各种鬼脸的小小身影,不是德露希是谁?
“师姐!放我出去!你这个冷血、无情、固执、无聊的老古董!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德露希在笼子里扭动着,虽然被捆得结实,但嘴皮子依旧利索,一金一紫的眸子瞪得溜圆。
芙蕾雅对德露希的叫嚣充耳不闻,只是将那个小囚笼随手放在囚室外的地上,然后目光重新落在罗生身上。
“你的同伴,分散落在了帝国各处。运气好的,或许能活着。运气差的,大概已经成了金律卫刷功勋的道具,或者被金雨彻底同化。” 芙蕾雅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至于你,和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
她看了一眼脚边笼子里还在骂骂咧咧的德露希,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暂时还有些用处。特别是你,”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罗生的魔手上,“这只手上属于他的法则残响,以及你本身‘钥匙’的身份,或许能帮我验证一些事情。”
验证?罗生心中一紧。果然,对方留他们性命,是另有目的。
“至于你,德露希。” 芙蕾雅终于将目光转向笼子里的师妹,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看来,上次将你关进静思回廊里三年,还是没能让你明白,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代价啊?”
“规矩?代价?” 德露希停止了做鬼脸,仰起小脸,异色瞳直直瞪着芙蕾雅,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狡黠跳脱,只剩下一种尖锐的、带着痛楚的质问。
“师姐,你告诉我,师父教我们的魔法,是为了创造这样一座将所有人变成行尸走肉的黄金囚笼吗?是为了让我们变成冷冰冰的、只会执行所谓秩序的傀儡吗?!”
“那个混蛋师兄背叛了师父,偷走了‘秩序之源’,害得师父……害得师父变成那样!你不去追查真相,不去想办法救师父,反而在这里,用他留下的烂摊子,搞什么‘永恒安宁’的黄金帝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你橱窗里不会动的金娃娃?!”
“这就是你想要的‘规矩’?这就是你理解的‘代价’?!”
德露希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也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与失望。
芙蕾雅静静地听着,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那暗金色的眸子,深处仿佛有熔岩在无声翻涌。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德露希的质问都带上了哽咽。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你,不懂。”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既然你这么喜欢和这些变数待在一起,那就好好在这里冷静吧。直到你想明白,什么才是对你、对师父、对我们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说完,芙蕾雅不再看德露希,也不再理会囚室中的罗生,转身,身影如同融入水中,悄然消失在那荡漾的金色墙壁之后。
透明的囚室,再次恢复了冰冷的寂静。只有头顶那永恒不变的金色冷光,以及囚室外,那个小笼子里,德露希压抑的、低低的抽泣声,还有她偶尔用脑袋撞击笼壁发出的、沉闷的“咚咚”声,证明着时间并未停止。
罗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默默消化着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
师父……魔法……背叛的师兄(阎今)……秩序之源……黄金囚笼……还要救师父……
关系这么复杂,想想都脑壳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