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循的信息感知力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启动。
她闻到了顾曦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那是一种冰冷的，像深海一样将人淹没的悲伤和孤独。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过一个人的情绪。
那是被无数死亡磨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恐惧，恐惧失去，恐惧被丢下，恐惧又一次独自面对漫漫长夜和永不散去的亡灵。
那绝望从顾曦身上漫出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厨房。
凌循这下彻底慌了神，她也顾不上顾曦跟她说的那些话，她只知道顾曦在难受，这感觉让她的心脏疼的都要缩成一团。
丢下手里的蛋糕，凌循手忙脚乱地搂住顾曦，笨拙地拍着她的背：“顾医生，你别哭呀…别哭…”
她的哄人手段实在惨不忍睹，像个第一次哄小孩的笨蛋。
“那我们不说走不走的事了，好不好？你去看动画片，我给你做饭，我给你做糖醋排骨，做红烧肉，做你爱吃的…”
她语无伦次，试图用最幼稚的方式转移注意。
这近乎好笑的安慰，让顾曦那股悲伤的情绪里莫名混进了一丝想笑的荒谬感。
为什么这个人平时气她的时候花样百出，怎么哄起人来这么差劲。
“不要，我说了今晚我做饭。”顾曦摇了摇头，发丝蹭过凌循的脖颈，她吸了吸鼻子，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灯光下，她看着凌循眼中毫不掩饰的慌乱和担忧，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看着顾曦的口型，巨大的危机感立刻让凌循警觉起来，她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知道顾曦要说什么，她要喊那个名字。
电光火石间，凌循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向料理台上那个被吃得乱七八糟的佩奇蛋糕，在顾曦喊出那个音节之前，将一块沾满奶油的蛋糕直接塞进了她张开的嘴里。
“……”
空气安静得可怕。
雨声，呼吸声，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顾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被塞满了甜腻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胚，粉色的奶油糊在她嘴唇周围，沾在她鼻尖上，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凌循僵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指尖沾着奶油。
她看着顾曦，脑子一片空白。
我刚才干了什么？
我用手把蛋糕塞顾医生嘴里了？
想象中的暴怒没有发生，凌循就这么看着顾曦，看着她缓慢地开始咀嚼嘴里的蛋糕，看着奶油从她嘴角溢出来一点，看着她把那一大口甜得发腻的东西咽下去。
然后，凌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尬笑。
“是…是不是挺好吃？”
顾曦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奶油，然后在凌循反应过来之前，抓起料理台上剩下的那半块蛋糕，毫不客气地糊在了凌循脸上。
“啪。”
奶油和蛋糕胚糊了凌循一脸，黏腻的触感覆盖了她整张脸，眼前顿时一片粉色的混沌。
【你俩这是在？】系统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凌循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脸上甜腻的冰凉，和顾曦近在咫尺的呼吸，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擦，手腕却被顾曦抓住了。
下一秒，顾曦用力地住她的后脑勺，力道大得几乎让她颈椎发疼，随后，一个滚烫的，带着奶油甜腻气息的嘴唇狠狠撞了上来。
顾曦的牙齿磕在凌循的唇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可那声闷哼很快被更激烈的亲吻吞没，奶油在两人唇齿间挤压，融化，不知道是谁的嘴唇破了，甜腻的味道混着血腥气在两人的嘴巴里不断交叠。
凌循的大脑在警告，在命令她立刻推开。
可是，她抬起的手却用力环住了顾曦的腰，把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她任凭顾曦激烈的索求，任凭她撬开自己的牙齿长驱直入，她知道，顾曦想要确认她是真实的，活着的，不会突然消失的。
而凌循也回应了她。
以一种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疯狂。
她把顾曦抵在料理台边缘，台面上剩余的碗碟被撞得哗啦作响，她咬住顾曦的下唇，听到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那声音像是某种催化剂，让凌循更加失控。
两人在厨房里厮磨，纠缠，在这一刻，凌循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任务，忘了系统，她只记得顾曦嘴唇的温度，记得她呼吸的节奏，记得她身体紧贴自己时的战栗。
奶油在两人唇间被碾碎，甜腻的气味混合着顾曦滚烫的呼吸，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攻城掠地。
凌循尝到了甜味，尝到了顾曦眼泪的咸涩，尝到了某种近乎毁灭的渴望。
她们像是两只困兽，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顾曦的指甲抓破了凌循的后颈，凌循的牙齿在顾曦的下唇留下印子，奶油弄脏了她们的衣服，可她们谁也顾不上。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又变得清晰，久到炖锅里的汤快要烧干，久到两个人的肺都快炸开。
最后，是顾曦先松开了。
她靠在料理台边，胸口剧烈起伏，她的脸上，身上，全是粉色的奶油痕迹，她的嘴唇被吻得红肿，眼睛里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快要虚脱的亮。
凌循也喘着气，她的手还撑在顾曦身侧的台面上，指尖微微发抖，她的脸上糊满了奶油，可那双眼睛透过奶油的缝隙盯着顾曦，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厨房里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气味和炖汤的香气，荒诞又旖旎。
过了很久，顾曦轻轻抬起手，用指尖抹掉凌循下巴上的一滴奶油，然后送到自己唇边用舌尖舔了舔。
她看着凌循，声音沙哑，还带着喘息。
“是挺甜的。”
我是挺甜的分割线一一一
凌循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奶油慢慢往下滑。
她看着顾曦抬手抹掉下巴上的奶油，看着顾曦转身拧开水龙头洗手，看着顾曦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平静，那么若无其事，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几乎要吞噬彼此的吻只是一场幻觉。
可她嘴唇上还残留着顾曦的温度和味道。
甜腻的，滚烫的，绝望的，还有某种让她心脏发疼的东西。
“去洗个脸吧。”顾曦背对着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晚饭还要一会儿。”
凌循觉得自己可能真是疯了。
她在跟顾曦接吻，而且，还是清醒的时候，她不应该这样的，她应该推开她，然后离开这里。
可是，她舍不得走。
她只能木然地转过身，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走出厨房，走上楼梯，走进客房的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上糊满了粉色的奶油，头发上也沾了好几块，凌循看着自己的嘴巴，还有脖子上的几道抓痕，那是顾曦失控时留下的。
凌循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
冰凉的水冲掉了奶油，冲掉了甜腻的味道，却冲不掉嘴唇上那种滚烫的触感，冲不掉心脏里的慌乱，她的嘴唇还在发烫，身体还在因为刚才那个吻而发抖。
她知道，这次真的有点过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