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循知道这场伪装已经摇摇欲坠，她应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完成任务，然后打开门离开这里。
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许久，而后缓缓开口。
“就一晚，最后一晚。”
凌循擦干脸和头发，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这衣服还是顾曦给她买的，浅灰色的柔软布料，穿着十分舒服。
她看着镜子里穿着这身衣服的自己，恍惚间几乎要以为她真的只是江逐月，一个普通的，需要心理治疗的年轻警察。
厨房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料理台擦得干净，糊满奶油的碗碟泡在水槽里，地板也没有任何痕迹。
顾曦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翻炒锅里最后一道菜，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回的开口：“洗好了？”
“嗯。”
“那摆碗筷吧。”
顾曦说着便关了火，把锅里的菜盛进盘子。
凌循乖乖的哦了一声，她走到餐具柜前，磨磨蹭蹭地拿出两副碗筷，又拿了两只玻璃杯，她动作有些慢，像是在拖延时间一样。
她把碗筷摆在餐桌上，然后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不能就这样走。
顾曦知道了她的名字，知道她根本不是江逐月，而世界法则对异常信息的捕捉是非常敏锐的，这一点从系统之前消失的那一晚就可以知道。
她想离开自然没什么问题，这个世界的法则还没有能留下她的能力，可是顾曦不同，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旦她离开顾曦身边，哪怕对方只是在意识深处反复想起她，都可能触发法则的锁定。
所以，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想起了那个能力，那个她很少使用的能力，记忆编改。
她可以用它模糊掉顾曦关于“凌循”的所有记忆。
凌循的手掌紧紧抓着椅背，她看着顾曦端着菜走过来的身影，看着她把盘子轻轻放在桌上，看着她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看着她坐下，拿起筷子，动作自然得像每一天的晚餐。
她想跟顾曦好好吃这顿饭。
想看她吃饭时偶尔抬眼看自己的样子，想跟她一起品尝这些菜的味道，想跟她一起收拾碗筷，想在雨声里跟她一起看一集无聊的动画片。
然后，想抱着她睡最后一晚。
就一晚。
“发什么呆呢？快坐下吃饭。”
顾曦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凌循回过神，在对面的座位坐下。
“好的，顾医生。”
顾曦看了她一眼，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尝尝这个，我很久没做了，可能味道一般。”
是青椒炒肉片，很家常的菜，凌循夹起来送进嘴里，肉质嫩滑，青椒脆爽，调味恰到好处。
“真好吃。”凌循真心实意地说，真的很好吃，这是顾曦亲手给她做的，比她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顾曦看着她认真吃菜的样子，嘴角弯起了很浅的弧度，她的眼里也终于有了点温度。
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永远不会停的背景音。
两人默默的吃着饭，但凌循能感觉到，顾曦在看她。
在她低头吃饭时，在她抬手夹菜时，在她无意识盯着窗外发呆时，顾曦会停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几秒，然后再移开。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看着，像是在记住什么。
凌循知道顾曦很聪明，她选择了配合这场心照不宣的伪装。
她想永远把自己当做江逐月，只要她不走。
这些都是信息感知力反馈给她的感情，凌循用力扒了两口饭，用力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咽回去。
整顿饭吃得安静而平和，像暴风雨中心那一片诡异的宁静，顾曦做了三菜一汤，分量刚好够两个人吃。
凌循吃得很认真，每一道菜都尝了，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
吃完后，凌循主动收拾碗筷，顾曦没有争，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凌循仔细地清洗每一个盘子，她做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享受这最后一点平凡的日常。
收拾好厨房之后，凌循擦干手，转过身发现顾曦站在门口，灯光下，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眼神深邃，看不真切。
“顾医生，看动画片吗？”
凌循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的。
“小猪佩奇更新了。”
顾曦看了她两秒，然后点点头：“好。”
两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凌循打开电视，找到最新的那一集，按下播放键，熟悉的片头曲响起，粉红色的吹风机在屏幕上跳来跳去。
顾曦靠在沙发扶手上，姿势慵懒，她的目光虽然落在电视屏幕上，但凌循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并不在那里。
而凌循自己则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跟顾曦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两个人都非常默契的没有说话，仿佛都沉浸在这难得的安静中。
动画片一集一集地放，凌循偶尔会偷偷瞥一眼顾曦，在她第三十二次偷看顾曦时，她发现顾曦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凌循轻轻起身，从旁边拿了条毯子，小心地盖在顾曦身上。
顾曦的眼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
凌循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她，睡着了的顾曦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很多，她安静地闭着眼睛，黑发散在靠垫上，漂亮又易碎。
凌循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很想碰碰顾曦的脸，想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想抱着她。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客房的浴室里，凌循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体，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她需要在顾曦睡着的时候使用记忆编改力，那时候她的意识防御最弱，成功率最高。
顾曦会忘了属于“凌循”的一切，同时，她还要修改她对江逐月的印象。
凌循关掉水擦干身体，她赤身裸体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这片别墅区的入住率很低，顾曦家周围基本没什么住户，凌循在窗前站了很久，她看着雨丝在路灯下缥缈的影子，听着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这一切的一切，平常，却又遥不可及。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凌循才回过神，她看见顾曦站在客房门口，身上还裹着那条毯子，眼睛半睁着，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我醒了发现你不在就上来了，江逐月，你为什么又不穿衣服？”
其实客房里并没有开灯，可是借着外面微弱的路灯，顾曦还是发现凌循什么都没穿，但是她就好像习惯了凌循在她面前裸奔一样，没有了第一次见到时那么惊恐。
“我…我刚洗完澡。”顾曦不在意不代表凌循无所谓，哪怕这具身体不是她自己的，她还是急忙拉紧窗帘，把外面的灯光阻挡在外，随后一溜烟钻进被子里。
见到那白花花的一条东西消失在视野里，顾曦努力眯了眯眼，她慢慢走进房间，在凌循的床边坐下。
“今晚…我能睡这儿吗？”
凌循的喉咙有些发紧，她想说“这样不合适”，想说“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但是她的嘴巴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直接说了句：“那你能等我先把衣服穿上吗？”
黑暗中，顾曦沉默良久，但是凌循看到了，她在笑，似乎自己这句话取悦了她。
“别穿了，我冷。”下一秒，顾曦丢掉身上的毯子，解开了身上衣服的扣子，一颗又一颗。
凌循觉得自己在黑暗里看见了一轮明月，沉静，冰冷，但是，在发光。
那白光晃的她眼睛生疼，也晃的她鼻腔一热。
之后，她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身体紧紧搂住，柔软，香甜，像她吃的那个蛋糕。
“别再流鼻血了，江逐月。”顾曦的嘴唇贴着凌循的耳侧低低的说着。
寂静的夜里，两人紧密的贴在一起，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凌循从来没试过这种感觉，至少，她清醒的时候没有试过。
她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子，果然，又是一手的湿润。
“我…我控制不了，要不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凌循一手捏着自己的鼻子，一手试图推开顾曦，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推她哪里。
回答凌循的是一个吻，一个贴在她颈侧，细腻的吻。
凌循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狂跳，比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接着，她听到了顾曦更轻柔的声音，几乎要把她溺毙在那温柔的声线里。
“你如果总这样，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虽然顾曦的声音很好听，可是凌循不知道她说的以后是什么，并且，她也不觉得她会有什么以后。
顾曦似乎叹了口气。
“也对，你是一个连接吻都需要我教学的笨蛋，你什么都不懂，只会乱亲，乱摸，乱咬。”顾曦最终还是空出一条胳膊去拿床头的纸巾，就是这动作幅度太大，大到凌循觉得有什么圆滚滚软绵绵的东西蹭到了自己的嘴巴。
这危险的触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鼻腔里的液体变得更加澎湃，止都止不住。
下一秒，似乎是为了证明顾曦的话，证明她只会乱咬的话，凌循真的不受控制的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了唇边软绵绵的东西上。
顾曦抽着纸巾的动作瞬间一停，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不断地撕咬着她的胸口，有点疼，但是很爽。
她收回胳膊，用力的抱着凌循的脑袋，让那柔软的舌尖和锋利的牙齿不断在她胸前肆虐，哪怕那些血液蹭的到处都是，她也毫不在意。
因为，这就是她想要的，想让清醒的凌循，被她吸引，为她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