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的手轻轻抚上凌循的额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好了,现在我会数到三,之后你会醒来,会感觉轻松,清醒,不会有任何不适。”
“一…二…三。”
凌循适时地睁开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眼神先是有些茫然,然后慢慢聚焦看向顾曦:“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书房里灯光柔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顾曦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那眼神里有太多凌循看不懂,也不敢看懂的东西,执着,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眷恋。
“嗯,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凌循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露出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
“就是有点困,顾医生,你这催眠技术真厉害,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笑得毫无破绽,语气轻松得像刚才真的只是睡了一觉,而不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试探。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顾曦那句“凌循”还在耳边回荡,像魔咒一样刻进她的意识深处。
别丢下我。
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变成谁,都不要丢下我。
凌循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但她强迫自己继续笑,笑得像个真正的傻乎乎的江逐月。
顾曦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有用就好。”她站起身,动作有些慢,像是在拖延什么,“上午就到这里吧,今天晚上我下厨。”
凌循愣了一下:“顾医生还会做饭?”
她记得自己给顾曦做了好几天的饭,顾曦每次都吃得挺香,但从来没见她进过厨房。
顾曦回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我会的东西很多,不只是扇人巴掌。”
她说着,还真的抬手在凌循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甚至有些亲昵,但凌循却感觉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以为你只会点外卖呢。”凌循小声嘟囔,试图用玩笑掩盖那一瞬间的慌乱。
顾曦白了她一眼,转身往书房外走:“换衣服,陪我去超市。”
我是去超市的分割线一一一
外面的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凌循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在雨幕中变成灰蒙蒙的剪影,行人撑伞匆匆而过,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湿冷而压抑的氛围里。
超市里倒是温暖明亮,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烘焙区的香甜气息。
顾曦推着购物车,凌循跟在她身边,像个被医生带出来放风的病人,如果忽略她眼睛四处乱瞟,时不时拿起货架上的东西看看又放回去的幼稚举动的话。
“顾医生,这个薯片是新口味!”凌循拿起一包亮粉色包装的薯片,眼睛发亮,“芝士草莓味,我想试试。”
顾曦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薯片从她手里抽走,放回货架:“垃圾食品,不准吃。”
“就一包嘛…”
“不准。”
凌循撇撇嘴,但还是乖乖缩回了手。
她跟在顾曦身后,看着她认真挑选食材的样子,看着她拿起番茄对着灯光看成熟度,检查牛排的纹理,挑选新鲜的蔬菜。
顾曦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侧脸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平日里那种锋利的美艳,多了些居家的温婉。
凌循看着她的背影,心脏某个地方又开始疼。
她知道这样的时光是偷来的,是假的,是建立在谎言和伪装之上的。
而她,甚至不能告诉顾曦真相。
“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顾曦回头看她,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凌循回过神然后咧嘴笑了:“顾医生做什么我都吃。”
是的,只要是顾医生的投喂,是什么都可以。
顾曦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往甜品区走。
凌循屁颠颠地跟过去,看见顾曦停在冷藏柜前,目光在一排排精致的小蛋糕上扫过。
最后,她伸手拿了一个粉色奶油裱花,上面用巧克力画了个…粉红色吹风机。
小猪佩奇。
凌循看着那个蛋糕,突然觉得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给你买的,不过要吃完饭才能吃。”
凌循张了张嘴,觉得眼睛有点酸,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呆呆地跟在顾曦身后,看着她继续挑选食材,看着她把一样样东西放进购物车,看着她在收银台前掏出信用卡结账,看着她把购物袋一个个拎起来。
凌循想去帮忙,被顾曦避开了。
“捧好你的佩奇。”
她只好收回手,抱着那个粉色蛋糕盒,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跟在顾曦身后。
雨还在下。
回到车上时,两人身上都沾了水汽。
顾曦的发梢有些湿,贴在白皙的颈侧,凌循看着那一小缕湿发,忽然很想伸手帮她拨开。
但她没动。
她只是把蛋糕盒小心地放在腿上,双手护着,生怕被颠坏了。
顾曦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向上勾了勾。
但很快,那点笑意又消失了。
回到别墅时,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顾曦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凌循则把蛋糕盒放在料理台上拆开,盯着那个粉色吹风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附送的小勺子,挖了一小块奶油送进嘴里。
甜,腻,还带着草莓香精的味道。
其实并不怎么好吃。
但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像个贪甜的孩子。
顾曦在洗菜,切菜,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下厨。
厨房里很快飘起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窗外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雨声,营造出一种虚假的温馨。
凌循端着吃了一半的蛋糕,像个跟屁虫一样在厨房里转悠,时不时凑过去看看锅里煮着什么,或者偷一片切好的胡萝卜塞进嘴里。
“顾医生,你居然真的会做饭。”凌循嘴里塞着胡萝卜,含糊不清地说。
“我还以为你这种级别的心理医生,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顾曦则头也不回:“心理医生也是人,也要吃饭。”
“那你以前怎么从来不做?”
“因为懒。”她说得很干脆。
“而且一个人吃饭,做什么都嫌麻烦。”
凌循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看着顾曦的背影,看着她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看着她抬手将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看着她侧脸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投出柔和的轮廓。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面对漫漫长夜和无法摆脱的梦魇。
凌循忽然觉得嘴里的蛋糕变得苦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