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韩旌谈完正事,已是深夜,韩胜玉回到内院时,郭氏屋里的灯还亮着。
她略一沉吟,抬脚往正院走去。
守门的婆子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三姑娘来了?夫人还没歇呢,正念叨着您。”
韩胜玉点点头,抬脚进了院子,她这一来,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郭氏身边的丫头牡丹和芍药,一个打帘子,一个送热茶。
郭氏正歪在榻上半眯着眼睛,听到声音抬起头,见是韩胜玉忙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
韩胜玉笑着在榻边坐下:“刚跟韩旌说完事情,进了后院才知道夫人还没歇下,就来给夫人请个安,顺便说说明日的事。”
“明日?”郭氏放下账本。
“明日我得闲,想着把这次海船带回来的东西给家里分一分。”韩胜玉道,“夫人这边、二伯母那边、几个姐姐弟弟,还有……姨娘那边,都得送到。夫人帮我参详参详,免得有失礼的地方。”
郭氏忙道:“自家人还分什么,我听说太子跟二皇子一直盯着你,榷易院那边还要交税,你花钱的地方多,家里人也不缺什么。”
韩胜玉看着郭氏,心想这要是以前,她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如今说这些,是有几分真心为她考虑的心思了。
“我早就让韩旌把咱们自家的单独分出来,榷易院那边不入册的。”韩胜玉一向是投桃报李的人,郭氏做的体面,她也愿意给她长脸。
邱家不会说什么,文远侯府那边可盯着了。
韩胜玉笑道:“夫人想要什么,只管说。”
郭氏摆摆手:“我一把年纪了,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做什么。倒是你二伯母,来了金城这些日子,一直帮着操持家务,你得好好谢谢人家。燕庭媳妇这几日挺着肚子还帮忙操持,忙里忙外的,你也要谢谢你堂嫂。”
“我省得。”韩胜玉道,“给二伯母备了几匹星斑纹的料子,做衣裳正合适。还有一匣子南洋珍珠,个头不大,但颗颗圆润,二伯母戴正好。
给堂嫂也是一匣子珍珠,不过比二伯母的个头小一些,还有一匣子给肚子里孩子准备的东西,都是咱们这边见不到的物件。
我想着自家人送东西要实惠些,珍珠成色好的压箱底,将来也能留给下头的孩子做传承。将来不管是娶媳妇还是嫁女儿,都是能拿出手的。”
郭氏点点头,“你想的周到,只是会不会太破费了?你若是拿出去卖……”
“不缺这一点,海里别的东西不多,珍珠是不少的,咱们自家留下的都是成色不错的。”韩胜玉道。
韩旌这回只是收珍珠就几十箱子,各种成色都有,物以稀为贵,她打算留着慢慢的往外放货。
“大姐那边,我单独备了一份。”韩胜玉道,“文远侯府是侯门,礼数要周全。我想着,先给大姐送一份,再以咱们韩家的名义,给侯府送一份,夫人觉得如何?”
郭氏连连点头:“你这孩子,想得就是周到。”
“邱家是诗书传家,不宜送那些太过奢华之物,南洋奇木制的笔筒、镇纸、砚屏,海外香料调的墨锭,异域纸张,海螺制的笔洗,还有一个一尺多高的珊瑚摆件。
侯府那边准备的是各色彩珠、海魂胶制的香盒,玳瑁制的扇骨,螺钿镶嵌的匣子,海外琉璃小件,您看怎么样?”
两家总价值差不多,只是侧重点不同,郭氏哪有不满意的,“这些事情明日再准备不迟,你赶紧回去歇着。”
韩胜玉确实累了,就从郭氏这边出来,刚出了门,芍药提着一个食盒跟上来,笑着说道:“夫人让奴婢给三姑娘准备了夜宵,奴婢给三姑娘送去。”
“劳母亲还记着我。”韩胜玉还真有些饿了,她随手拿出来两个准备好的荷包塞给芍药,“你跟牡丹一人一个,海外的小物件,拿着玩儿吧。”
芍药很是惊讶,没想到还有她跟牡丹的份儿,忙说道:“三姑娘,这太贵重了,奴婢可不能要。”
韩胜玉摆摆手,“给你们就拿着,这几年你俩对我多有照应,我心里都知道。我听李妈妈说,你跟牡丹年纪都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就当我给你们添妆了。”
荷包沉甸甸的,芍药眼眶一红,“多谢三姑娘,奴婢就厚着脸皮收了。”
韩胜玉瞧着她的红眼眶,笑着说道:“你们嫁了人,还是要回来做管事娘子的,以后时日长着呢。”
郭氏给她们定的亲事都是韩家管事的儿子,婚事都不错,家生子嘛,嫁了人也还是要回来当差的。
地位低的仆从,回来也是做粗活,像是芍药牡丹这样被郭氏重用信任的,就很有可能做管事娘子了。
她回了自己的院子,吃了郭氏让人炖的雪燕羹,倒头就睡,吉祥守夜,轻轻放下帐子,自己在外间小床上睡了。
翌日一早,韩府正厅里热闹非凡。
韩胜玉让人把礼物抬进来,满满当当摆了一地,郭氏、二夫人、李氏、韩青宁、韩姝玉都来了。
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韩胜玉将给各人的礼物一一分好。
二夫人婆媳都有些意外,看着韩胜玉说道:“这些东西太多了,也太贵重了,胜玉,快拿回去。”
“是啊,三妹妹,嫂子不能要,太贵重了。”李氏也连连摇头。
满满一匣子珍珠,看得她眼晕。
韩胜玉就笑,“我想着自家人用着实惠,准备的都是珍珠,压箱底嘛。在大梁买这样成色的珍珠花费不菲,但是咱们有自己的船,就没那么贵了。”
几匣子珍珠往桌上一放,当真是珠光宝气,熠熠生辉,哪个女人不喜欢珠宝呢。
“这几日家里访客多,都是为了我的事情,让你们跟着辛苦,这是我的谢礼,可不能拒绝。”
郭氏就道:“二嫂,孩子的一片心意,大家就收了吧。下回,咱们肯定不能要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话到这里,再说下去就生分了。
韩胜玉又将一个小匣子递给李氏,“嫂子,这是给孩子准备的,虽然他还未降临,但是小侄子的礼物我先给了。”
李氏为难地看着婆婆,二夫人知道胜玉的性子,若是不想给肯定不会往外拿,就道:“给孩子收着,等他生出来,哭两声给姑姑听,算是回礼了。”
众人都笑了。
珍珠是大头,其他的还有些海船带回来的小物件,贝壳做成的风铃,南洋特有的布匹,以及一些风格迥异价格又不贵的首饰,扇子等物。
韩青宁看着韩胜玉笑着说道:“我可是托你的福,这样好的珍珠居然有一匣子了。我没什么好回礼的,回头我给你做一条裙子。”
“姐姐的针线一向好,我可是等着了。”韩胜玉眼睛一弯笑道。
韩姝玉皱眉看着韩胜玉,“我针线活不行啊。”
“那你在四海多出点力就是了。”韩胜玉道。
韩姝玉立刻点头,“那你放心,我一定会,最近跟着两个掌柜学了不少东西,才知道经商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二老爷的礼物是一件珊瑚,比邱家的那个稍微大一点,摆在书房刚刚好,二夫人替二老爷谢过韩胜玉,让人送去了书房,她亲自看着摆好了。
随后,郭氏便让人去给郭家以及文远侯府将礼物送去,这边韩姝玉看着韩胜玉低声说道:“我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咱们家的船,跟侯府有什么关系,拐着弯的跟我打听。”
“未必是想要东西,可能是想知道咱们带回来什么,没事儿,这些都是在榷易院入了册的,他们早晚会知道。这样,你跟唐思敬说一说,让唐思敬跟侯夫人转达就是。”
说着,韩胜玉又对韩姝玉低声说道:“我给唐思敬也单独备了礼物,你拿给他,就说你送的。”
韩姝玉看着韩胜玉,“我还能昧你的功劳?把我当什么人了?”
“这不是让你们未婚夫妻培养下感情吗?我送的跟你送的能一样?东西注定是要送的,当然要发挥最大价值。”
“你说的对。”韩姝玉点头,“那也不能昧你的功劳,我就说我从你给的东西里精心挑了一样,这样咱俩都有功了。”
韩胜玉乐得不行,“随你。”
果然,学着经商之后,心眼都多了。
韩胜玉在家也没呆多久,四海那边就把她又请走了。
郭氏也忙着给亲家送礼,韩姝玉就带上礼物去找唐思敬了。
韩青宁一时没事干,就去陪着嫂子说话,李氏跟她商量回礼的事情。
“虽说我没什么好东西拿出手,但是就算是绣个帕子也是我的心意。”李氏就觉得胜玉这个堂小姑子太大方了,她东西都拿着亏心,所以是一定要回礼的。
她跟丈夫没分家,她娘家也不是很富裕的人家,她家底不厚,当初来金城时又遇上了贼人,左思右想都觉得什么也拿不出手。
韩青宁就道:“嫂子,我给胜玉做条裙子,不如你给她做件上衣吧,咱俩正好凑一身。你现在挺着肚子,也别做太复杂的,胜玉不看重这些的,心意到了就是。”
李氏一口答应下来,但是她觉得一件上衣还是太少了,等丈夫从书院回来跟他商议后再看送其他的什么好了。
有来有往才是一家人,怎能只进不出呢。
郭氏做事向来利落,分派好了送礼的人手,又亲自盯着把礼物装车,这才回屋歇着。
两辆马车从韩府后门驶出,一东一西,分头而去。
城东,邱府。
邱家是诗书传家,祖上出过两任翰林,如今邱老爷在光禄寺任职,家风清正,这宅子是邱家祖宅,三进院落,收拾得齐整雅致,没有半分奢靡之气。
门房通报进来时,韩徽玉正在窗下做针线,听说是娘家来人,忙放下针线,让人快请。
来的是郭氏身边的李妈妈,带着两个婆子抬着礼盒进来了。
“大姑奶奶,老奴给您请安。”李妈妈笑吟吟地行礼,“夫人让老奴来给邱家送东西,是三姑娘海船带回来的。”
韩徽玉连忙让她坐,又让丫鬟上茶,李妈妈摆摆手,说还要去邱夫人那边送韩家的礼,不敢耽搁,请韩徽玉跟她一起走一趟。
李妈妈将礼单递给韩徽玉,韩徽玉接过去打开看。
礼单上是一对血纹木笔筒,一方星斑木砚屏,一盒海外香料调的墨锭,一刀异域纸张,一个海螺笔洗,还有一尊一尺多高的珊瑚摆件。
“这……这也太贵重了。”韩徽玉喃喃道。
李妈妈笑道:“三姑娘说了,是韩家的心意,大姑娘嫁过来,是有娘家的人。”
韩徽玉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李妈妈又道:“三姑娘还说了,等大姑娘有时间就回去看看,她就高兴了。”
韩徽玉点点头,又嘱咐李妈妈回去替她谢过母亲和三妹妹,然后带着李妈妈往婆母那边去。
邱夫人一听来意很是意外,一边跟李妈妈说话,问亲家可好,一边让人去书房把老爷请了来。
邱老爷正在书房看书,听说韩家来人了,就往后院来了。
李妈妈给邱大人见了礼,说了郭氏让她代为问好的话。
韩徽玉此时上前,将礼单递给了公婆。
李妈妈就让人把箱子打开,跟邱夫人说些三姑娘提起的海船的趣事。韩徽玉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
邱老爷看着箱中那对血纹木笔筒,纹理天然,如云霞蒸腾,不由赞了一声:“好木!这纹理竟像是画上去的,浑然天成。”
他又拿起那方星斑木砚屏,对着光看了看,只见木纹间银光点点,如夜空繁星,更是喜爱。
那盒墨锭,打开便有一股淡淡的异香,不浓不烈,恰到好处。那刀异域纸张,韧性极好,纸质细腻,比宣纸略厚,正适合写小楷。那海螺笔洗,天然生成,打磨光滑,摆在案头,别有意趣。
最后是那尊珊瑚摆件,一尺多高,通体殷红,枝杈舒展,如一棵小小珊瑚树,邱老爷看了,连连点头:“好!好!这珊瑚品相极佳,难得的是这殷红色,这礼物太贵重了。”
他看向李妈妈,笑道:“亲家母太客气了,这些东西,老夫都极喜欢。回去替我谢过亲家母,也谢过韩三姑娘。”
李妈妈笑着应了,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告辞回去。
邱夫人看着这么多东西,既高兴韩家礼数周到大方,又思量着怎么回礼,有些头疼,这礼不太好回,她得好好想想,不能丢了儿媳妇的脸面,让她在娘家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得了消息匆匆过来的庄氏,瞧着屋子里的东西,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是长子长媳,却被兄弟媳妇压了一头,若是对方出身高也就罢了,偏对方出身不如她,她脸色自然不好看。
? ?今天除夕了,提前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新的一年步步登高,身体健康,学业有成,暴富暴美,感谢大家的支持,来年咱们继续向前走,?(′???`)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