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节嘿嘿笑:“殿下别说,还真想抱着睡。这刀好啊,又轻又快。回头多打几把,给弟兄们都配上。”
薛万彻在旁边难得开口:“给骑兵配。轻,好使。”
程知节一拍大腿:“对!骑兵!轻刀快马,冲起来更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用了。
夕阳西下,最后一道金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那座灰扑扑的炉子上。
炉膛里的火已经熄了,铁水倒了出来,凝成一块块钢锭,整齐地码在墙角,在夕阳里泛着青光。
那光,冷冷的,硬硬的,像刀锋。
张勤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钢锭,心里盘算着。
一炉上百斤,一天能炼好几炉。
一个月下来,上万斤。
够打多少刀?够造多少火铳?够铸多少炮?
他算不清楚,但他知道,很多,很多。
身后传来李元吉的声音,还在跟程知节争论骑兵该配长刀还是短刀。
李世民站在炉子前,跟刘文静说着什么。
李建成和房玄龄、杜如晦在低声商量,该先给哪个营配新刀。
他笑了笑,转身走回人群里。
炉子还热着,余温烤得人后背发暖。
那几根铜管静静地躺在炉底,等着明天,风箱再鼓起来,火再烧起来,铁水再翻滚起来。
......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山梁上斜照下来,将刘家村的屋瓦染成一片金红。
众人从工坊出来,站在院门口,谁也没急着上马。
李建成背着手,望着远处那排新砌的厂房,沉默了很久。
厂房顶上还冒着青烟,是蒸汽机炉膛里的余火。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铁锈味和焦煤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他转过身,目光从程知节、薛万彻脸上扫过,又落到魏徵、房玄龄、杜如晦身上。
“今日所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诸位都清楚,出了这个村子,烂在肚子里。”
众人肃然。
程知节抱拳:“殿下放心。臣等省得。”
李建成点点头,转向程知节和薛万彻。
“知节,万彻,从明日起,从你们营里各调一百好手来。要机灵的,嘴严的,能打的。”
程知节道:“臣回去就挑。”
李建成又道:“刘家村这地方,要严加看护。工坊、黑风谷,这两个地方,昼夜巡逻,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发现可疑之人,先扣下,再报上来。”
薛万彻难得开口:“殿下,黑风谷那边地势险,要不要在山口设卡?”
李建成想了想:“设。日夜有人守着。”
薛万彻点头。
李建成转向魏徵。
“玄成,刘家村的村民,要迁走。”
魏徵眉头微动:“臣明白。”
李建成继续道:“另寻个好地方安置。房子要比这里好,田地要比这里肥。跟他们好好说,别吓着人。但工坊的事,一个字不能提。”
魏徵沉吟片刻,道:“殿下,村民迁走,理由怎么说?”
房玄龄在旁边接话:“就说朝廷要在此处建仓廪,储粮草。百姓迁走,朝廷补偿。这个由头,说得过去。”
魏徵点点头,没再问。
李建成又看向杜如晦:“克明,安置的事,你盯着。别让百姓吃亏。”
杜如晦拱手:“臣遵命。”
李建成说完这些,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李世民微微点头。
“还有一件事。”李建成转向刘文静和李淳风,“工坊里的工匠,但凡对工坊这些物件提出改进的,工坊要赏。若是有人能做出新的东西,着实有用的,朝廷不吝赏赐。做得好的,封爵也不是不行。”
院里静了一瞬。
刘文静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在秦王府多年,见过太多人一辈子熬不到一个爵位。
如今殿下说,工匠也能封爵。
张勤上前一步,郑重地朝李建成和李世民叉手行礼,腰弯得很深。
“臣替工匠们,谢两位殿下。”
李建成扶起他:“不必谢。这是他们应得的。”
张勤直起身,转向刘文静:“刘先生,烦请你告诉工匠们,好好做。朝廷不会亏待他们。”
刘文静的眼眶有些红,声音也有些发涩:“文静……替工匠们,谢殿下,谢侯爷。”
李淳风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深深一揖。
李建成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张勤。
张勤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殿下……”
李建成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真。
“张卿,”他说,“孤跟二弟商量过了。你如今的爵位,是蓝田县公、东洋侯。这两个爵位,都是你凭本事挣来的。但还不够。”
张勤愣了一下。
李世民接过话:“张卿,这些东西。火药,蒸汽机,炼钢的法子,还有你那些火铳、火炮的图纸,哪一样,都足以封侯。你一个人,拿出了这么多东西,一个县公,一个侯,不够。”
李建成点头:“孤与二弟会联名奏请父皇,将你的县公爵位往上提一提。至于提到什么品级,等父皇定夺。”
张勤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起几年前,他刚到长安时,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后来献农具,得了个司农寺署丞。
再后来献牛痘,当了太医署丞。
成了今日的蓝田县公、东洋侯。
如今,又要往上升了。
他深吸一口气,叉手行礼:“臣……谢殿下。”
李建成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
“不必谢。这些东西,你该得的。”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孤得跟你说清楚。”
张勤看着他。
李建成道:“这些火铳、火炮,炼出来的好钢,头一批,优先装备司东寺。你要打倭国,朝廷给你最好的刀,最好的枪。”
张勤怔住了。
他看着李建成,又看看李世民。
两人都看着他,目光里没有犹豫,只有认真。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臣……替司东寺的弟兄,谢两位殿下。”
李建成笑道:“行了,别谢来谢去了。”
众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