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社千名精锐整编完毕、战力分配落定的消息,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铁闸,牢牢锁死在前线指挥中枢之内,所有行动皆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展开,连风吹草动都被严格压制。可上海滩从来就没有能藏得住的惊天动静,尤其当交战双方一方是搅动半座城池的血尸妖患,一方是近年来迅速崛起、连官方都要礼让三分的星火社时,那些盘踞在市井街巷、码头租界的地下势力,第一时间便嗅到了非同寻常的硝烟味。
丑时刚过两刻,距离林墨定下的全线总攻仅剩短短一刻钟,情报副官苏晴手中的传信符阵突然连续三道金光闪烁,讯号急促且带着警惕,原本平稳有序的指挥链条,瞬间多了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紧绷。林墨目光一沉,不等苏晴开口,便已从灵力波动中判断出来——不是血尸异动,不是教派阴谋,是上海滩地面上最根深蒂固的势力,出手了。
“总指挥,租界、南市、闸北三条暗线同时传回急报。”苏晴指尖按住传信符,灵力快速读取讯息,柳眉微微蹙起,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身旁周虎、赵烈、萧彻、玄尘道长等核心将领听得一清二楚,“青帮三大堂口,分别派出了亲信眼线,化装成拾荒者、更夫、巡捕临时工,正朝着废弃纺织厂外围靠拢,数量不下三十人,全部携带短枪与传信烟丸,明目张胆地监视我军动向。”
话音一落,帐内瞬间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低哗。
雷火舵主赵烈当即虎目一瞪,粗粝的手掌按在了腰间佩刀之上,气息陡然变得狂暴:“青帮?这群只知道抢码头、收保护费的地头蛇,胆子倒是不小!咱们在这儿拼命除妖卫道,他们不来帮忙也就算了,还敢派眼线盯梢?依我看,直接让掩护组出去把这群杂碎抓起来,扔去喂血尸,省得在眼前碍眼!”
“赵舵主稍安勿躁。”破邪营统领萧彻立刻抬手按住他的臂膀,玄甲相撞发出一声轻响,语气冷静得如同寒冰,“青帮不是散兵游勇,上海滩黄、浦、南三区分立,大小堂口一百二十七处,帮众数万,手眼通天,上通租界洋人高官,下联市井三教九流,连物资运输、街巷通行都要仰仗他们的势力。此刻大战在即,一旦与青帮发生正面冲突,哪怕只是小规模摩擦,都会彻底打乱我军部署,甚至引来租界巡捕房无理干涉,后果不堪设想。”
守正长老堂玄尘道长轻抚白须,老道的目光中透着对上海滩势力格局的洞悉,缓缓点头:“萧统领所言极是。青帮历代掌舵,最擅趋利避害、隔岸观火。这一次他们派眼线而来,绝非要与我星火社为敌,更不敢明目张胆相助血尸,只是在观望胜负、衡量利弊。这群人精,从来不会把身家性命押在一场没有把握的赌局上。”
周虎攥了攥拳头,神色同样凝重:“青帮三大佬,张老太爷盘踞法租界,杜先生掌控南市码头,黄老板坐镇闸北商铺,三方势力看似和睦,实则互相制衡。他们现在最担心的,无非两件事:第一,血尸王一旦破巢而出,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的地盘、商铺、码头,多年积攒的家业会化为乌有;第二,我星火社此战若胜,必定声望登顶、势力大涨,直接动摇他们在上海滩的地下统治。”
林墨静静听着诸位将领的分析,没有立刻发话,只是缓步走到指挥帐边缘,掀开那层用纯阳符布缝制的帘幕,望向夜色中废弃纺织厂的方向。阴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腥腐之气,而在这股妖邪气息之外,他能清晰感知到十余道隐晦、鬼祟、充满试探的灵力波动,如同藏在暗处的老鼠,贴着街巷阴影,一点点朝着主战场外围渗透。
那些便是青帮的眼线。
不多,不悍,不攻,不退,只是远远盯着,记着,传着,把星火社的兵力部署、装备类型、战位分布、进攻时间,一丝一毫传回青帮总堂。
这便是上海滩第一地下势力的行事风格——不雪中送炭,不锦上添花,更不引火烧身,只在战局之外冷眼旁观,待胜负落定,再决定是落井下石,还是握手言和。
“苏晴,把青帮近三个月与欧洲教派、血尸事件的所有关联情报,全部调出来。”林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
“是!”
苏晴立刻转身,从指挥桌下方取出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盒身刻着星火社密令符文,她指尖注入一丝灵力,锁扣应声而开。盒内整齐码放着一叠叠泛黄的卷宗,每一页都记录着青帮与上海滩各类事件的牵扯,其中几页用朱红色笔特别标注,正是与血尸、欧洲教派相关的内容。
“总指挥,您请看。”苏晴将卷宗摊开在指挥桌上,指尖点在一行行细密的字迹上,“近三个月来,上海滩共发生血尸袭击事件十七起,其中六起发生在青帮地盘之内,三名青帮堂主、十二名帮众惨死,被吸尽精血而亡,青帮私下出动过三次人手围剿血尸,结果全军覆没,连对方影子都没摸到。自那以后,青帮便严令所有堂口,不得主动招惹血尸,遇之即退,绝不硬拼。”
“另外,情报组核实,欧洲教派曾两次派人接触青帮三大佬,提出以钱财、地盘、洋人庇护为条件,拉拢青帮一起行事,结果全部被婉拒。青帮既不敢得罪教派,也不愿与妖邪为伍,彻底保持中立。”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苏晴语气加重,目光严肃,“青帮在租界及纺织厂周边,共有七处仓库、十二间铺面、三处码头,全部在血尸王扩散范围之内。他们比谁都怕血尸王破巢,却又比谁都怕我星火社借此站稳脚跟。所以,他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观望。”
林墨垂眸看着卷宗上的记录,心中已然了然。
青帮不是敌人,也绝非朋友,只是一群被地盘和利益捆住手脚的地头势力。他们怕血尸,更怕星火社;不敢帮血尸,也不愿帮星火社;不敢阻挠决战,也不敢提供援助。
这种势力,最容易处理,也最容易出错。
处理得好,他们会全程沉默,不添乱、不搅局,让星火社安心决战;
处理不好,哪怕一句误会、一次摩擦、一个眼神,都可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暗中给星火社使绊子——比如偷偷给租界巡捕房报信,比如暗中破坏火攻组的油桶,比如切断主战场周边的退路,甚至在战局胶着时,从背后捅上一刀。
大战在即,千钧一发,绝不允许任何外部势力横生枝节。
“周虎。”林墨忽然转身,声音沉稳有力。
“在!”周虎立刻上前一步,抱拳待命。
“你亲自带八名行动组精锐,分四路前往纺织厂外围,盯住青帮所有眼线。记住,只警戒,不冲突;只驱赶,不擒拿;只亮势,不亮剑。”林墨的目光锐利如刀,每一个字都清晰明确,“让他们看,可以;在安全距离外观望,可以;但敢靠近主战场三里之内,敢窥探我军战位部署,敢传递任何可疑讯号,立刻打断手脚,扔出三条街外。我要让他们清楚,星火社允许观望,但绝不允许窥探与搅局。”
“明白!”周虎重重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林墨又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星”字的玄铁令牌,递了过去,“把这个带上。如果遇到青帮中高层管事,不必动手,亮出此令,让他带一句话回青帮总堂,带给三大佬。”
周虎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上面灵力流转,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总指挥请吩咐,属下一定一字不差带到!”
林墨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震慑上海滩地下世界的底气与气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告诉张老太爷、杜先生、黄老板三句话:
第一,星火社此战,只为诛杀血尸王、铲除欧洲教派、拯救上海百姓,不抢码头、不争地盘、不碰青帮利益分毫;
第二,星火社除的是妖患,守的是上海滩,青帮地盘若遭血尸袭击,星火社可出手相助,但若有人敢趁乱搅局、勾结邪祟、暗下黑手,星火社必倾全社之力,踏平所有堂口;
第三,决战期间,青帮眼线只准远观,不准靠近,不准传讯,不准干预,大战结束,胜负分明,星火社愿与青帮坐下来,平等商谈上海滩秩序,共守一方平安。”
三句话,不卑不亢,不软不硬,既给足了青帮面子与安全感,又亮明了星火社的底线与实力。
周虎听得心神一振,抱拳高声应道:“属下遵命!一定把话原封不动带到,让青帮那群人安安分分待着,不敢越雷池半步!”
说罢,周虎转身冲出指挥帐,八名行动组精锐立刻跟上,八道黑影如同鬼魅,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指挥帐内,赵烈依旧有些不服气:“总指挥,咱们凭什么要给青帮面子?那群地头蛇,欺软怕硬,真要动起手来,我雷火舵一把火,就能烧得他们片甲不留!”
“赵舵主,格局要大。”林墨转过身,目光望向沙盘上那座被火网彻底包裹的废弃纺织厂,语气平静却深远,“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青帮,不是地下势力,不是上海滩的任何一方人马。我们的敌人,是吃人的血尸,是祸国的欧洲教派,是想要把这座城市变成人间地狱的邪祟。”
“青帮数万帮众,遍布上海滩每一个角落,若真与他们为敌,即便我们打赢了血尸王,也会陷入无休止的巷战、暗算、骚扰,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现在,用三句话稳住他们,用一层警戒隔开他们,让他们安安心心观望,我们安安心心除妖,这是最划算、最稳妥、最能保护大局的做法。”
萧彻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敬佩:“总指挥高瞻远瞩。此战,内外皆要稳,内稳军心,外稳势力,方能毫无顾忌,全力一战。”
玄尘道长抚须笑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不动而稳格局,林小友这份心智与气度,远胜常人啊。”
林墨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说,目光重新落回指挥帐中央的沙盘之上。此刻,沙盘上的每一个战位、每一道火线、每一名队员,都已精准就位,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天罗地网,只等时间一到,便会轰然收紧。
而与此同时,上海滩青帮总堂深处,一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二层洋楼之内,三大佬正围坐在一张紫檀木长桌旁,面前摆着最新传回的眼线密报,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正首坐着的,是青帮辈分最高、势力最稳的张老太爷,年过七旬,须发皆白,却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把玩着两枚玉核桃,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极具威严:“星火社这个林墨,年纪轻轻,手笔倒是大得很啊。一千多名精锐,火攻、爆破、掩护、医疗,编队齐全,装备精良,摆明了是要跟血尸王死战到底。”
左侧坐着的,是掌控南市所有码头、手握上海滩物资命脉的杜先生,一身绸缎长衫,面容儒雅,却眼神精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老太爷,依我看,这林墨不简单。星火社崛起这么久,从来不抢地盘、不刮民财、不与我们为敌,一心只除妖患,这次更是摆明了说,不争我们的利益。这话,可信,也可不信。”
右侧坐着的,是坐镇闸北商铺、与租界洋人关系最密切的黄老板,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戒指,面色有些担忧:“可信不可信,先放一边。现在最要紧的是,血尸王要是真的冲出来,我们的码头、商铺、仓库,全完了!帮众几百条人命,几十年的家业,一把就没了!可要是帮星火社,万一他们输了,欧洲教派回头报复,我们也扛不住啊。”
三位大佬,各有心思,各有忌惮。
怕血尸王,怕星火社,怕教派,怕损失,怕站队,怕引火烧身。
思来想去,最终只有一条路——隔岸观火,严守中立。
不帮星火社,不阻星火社,不助血尸,不惹教派,静静等着战局结束。
赢了,与星火社交好,共守上海滩;
输了,立刻收缩势力,退守租界,暂避血尸锋芒。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黑色短打、神色慌张的青帮管事,连滚带爬地冲进客厅,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启禀三位老爷!不好了,我们派去纺织厂的眼线,被星火社的人拦住了!对方人不多,但是身手极高,直接把我们的人挡在三里之外,半步都不准靠近!还……还让我带一句话和一块令牌回来,交给三位老爷!”
管事说着,双手奉上那枚刻着“星”字的玄铁令牌,又把林墨交代的三句话,一字不差、战战兢兢地复述了一遍。
客厅之内,瞬间死寂。
张老太爷把玩玉核桃的手,骤然停下。
杜先生敲桌子的指尖,定格在半空。
黄老板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震惊。
三句话,每一句都戳中了他们最在意的命脉——地盘、利益、安全。
不抢地盘,不争利益,给足安全感;
敢搅局,敢勾结,必踏平堂口,亮足威慑力;
可远观,可商谈,留足回旋余地。
张老太爷拿起那枚玄铁令牌,指尖轻轻抚摸上面的“星”字,感受着令牌上流转的纯阳灵力,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这个林墨,厉害啊。年纪轻轻,做事滴水不漏,软硬兼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让我们插手,又不让我们担心,还把路给我们铺好了。”
杜先生点了点头,眼中精明更甚:“老太爷,依我看,就按星火社说的做。传令下去,所有眼线,立刻后撤三里,只准远观,不准传讯,不准靠近,不准捣乱!谁敢私自行动,坏了规矩,按家法处置!”
黄老板也立刻附和:“对!就这么办!咱们安安分分待着,既不得罪星火社,也不招惹血尸,等着看结果。只要他们不碰我们的地盘,这场仗,咱们就当看不见!”
张老太爷缓缓点头,将玄铁令牌放在桌上,沉声道:“就这么定了。传令全帮,今夜所有堂口,闭门不出,严禁外出,严禁参与,严禁议论,谁也不准给我惹事!上海滩这趟浑水,我们不蹚,只看!”
“是!”
管事领命,立刻转身冲了出去,一道道青帮密令,快速传遍上海滩所有堂口。
不过半柱香时间,周虎便带着八名精锐队员,重新回到指挥帐,单膝跪地,神色振奋:“回总指挥!一切顺利!青帮眼线全部后撤三里,没有一人敢靠近,没有一人敢反抗!我已将您的三句话带给他们的管事,对方态度恭敬,承诺全帮闭门不出,绝不搅局!”
说着,周虎双手奉上那枚玄铁令牌。
林墨接过令牌,随手放回怀中,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帐内所有将领,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外部隐患,彻底解除。
青帮势力,彻底稳住。
隔岸观火,便让他们隔岸观火;
冷眼旁观,便让他们冷眼旁观。
只要不搅局、不添乱、不黑手,星火社可以容忍一切观望。
此刻,夜色已经沉到了极致,乌云遮蔽天地,整个上海滩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废弃纺织厂方向的腥腐之气,越来越浓,血尸王胚体的搏动声,越来越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壳而出,掀起灭城之灾。
林墨抬头,望向指挥帐外的天际,眼中寒光一闪。
丑时三刻,到了。
他缓缓握紧手中的星火主令,金色令牌在黑暗中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座指挥帐,照亮了每一位将领坚毅的脸庞。
所有内部整编完毕,所有外部干扰清除,所有战术部署落定,所有战力就位待命。
火攻组的火油已泼满九处通道,点火符杖蓄势待发;
爆破组的硫磺爆弹已握在手中,精准瞄准核心巢穴;
掩护组的兵刃已出鞘,玄甲铿锵,战意冲天;
医疗组的疗伤药已备好,随时等待救治伤员;
指挥组的传令兵已就位,讯号畅通,全局在握;
青帮的暗线已远撤,势力观望,绝不搅局。
万事俱备,只欠总攻。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心绪、所有顾虑、所有杂念,全部压在心底,只剩下斩尽妖邪的决绝与坚定。他高举星火主令,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冲破指挥帐,响彻整片战场,传入每一名星火社队员的耳中:
“全体听命——”
“全线总攻,开始!”
一声令下,天地变色。
下一秒,九处通道同时爆起冲天火光,灵火油与纯阳硫砂轰然燃烧,三丈高火墙瞬间拔地而起,将废弃纺织厂彻底围成一座焚邪炼狱!
硫磺爆弹的破空声、破邪兵刃的交击声、血尸的嘶吼声、队员的呐喊声,瞬间响彻云霄。
决战,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