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社总攻令落下的刹那,废弃纺织厂九处通道同时腾起冲天烈焰,金红色火墙如同天降火幕,瞬间将整座阴森厂房包裹其中,浓烟滚滚直冲漆黑天际,火光在十里之外都清晰可见。如此浩大的动静,即便青帮已按令闭门不出、严守中立,也绝不可能瞒过驻守在公共租界边缘的租界巡捕房与洋人防务署。
丑时三刻刚过,前线指挥帐外的传信符阵便骤然爆发出急促的金光,讯号频率之密、警示之强,远超此前青帮眼线窥探之时。苏晴指尖刚一触碰符纸,脸色便微微一沉,快步走到林墨身侧,压低声音打破战场上短暂的冲锋前奏:“总指挥,租界防务署直接发来警示讯号,西区巡捕房已全员出动,装甲车与巡捕队伍正朝着纺织厂外围警戒线靠拢,他们声称我方行动违反租界治安条例,再不退兵便以武力驱逐!”
此言一出,帐内刚刚稳住的气氛再度一紧。
雷火舵主赵烈刚要迈步冲出帐内指挥火攻,闻言猛地顿住脚步,浓眉倒竖,怒意翻涌:“洋人又来添乱?咱们在这儿杀血尸、保平安,他们不帮忙也就算了,反倒要拦着?真要是把血尸王放出来,第一个淹的就是他们的租界地界!”
破邪营统领萧彻抬手按住腰间破邪刃,眼神冷肃:“租界防务署向来只重利益、不顾安危,他们怕战火波及租界建筑,怕骚乱影响洋人商贸,更怕血尸凶祸蔓延到租界内,让他们承担责任。此刻我们火墙冲天、动静极大,正好撞在他们的警戒线上,若是处理不当,巡捕房一旦强行介入,前后夹击,我军必乱。”
玄尘道长轻抚白须,目光望向租界方向,缓缓开口:“废弃纺织厂地界特殊,一半归属华界,一半踩在公共租界管辖范围,法理上确实归巡捕房管控。此前我们暗中潜行、侦察布防,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明火执仗、强攻巢穴,洋人绝不会坐视不理。硬抗,必起冲突;退让,前功尽弃。”
周虎攥紧拳头,神色焦急:“总指挥,弟兄们已经发起冲锋,火墙已经点燃,现在根本退无可退!巡捕房要是真冲进来,咱们是动手还是不动手?动手就是得罪租界当局,日后麻烦不断;不动手,战场被搅乱,血尸王一旦逃窜,整个上海都完了!”
林墨站在指挥帐正中央,周身战意凝而不发,目光透过帘幕望向火光冲天的纺织厂,又淡淡扫向租界方向传来的阵阵警笛声,神色始终平静无波。他比谁都清楚,青帮是地下势力,可租界巡捕房是明面上的管辖者,手握法理、武装、舆论三重权限,是比青帮更棘手、更必须妥善处理的外部障碍。
早在锁定废弃纺织厂为巢穴之初,林墨便已将“租界权限”列为必解难题。这片三不管的边缘地带,看似无人管控,实则一步踏错便是外交纠纷、武力冲突。星火社可以无惧地下势力,却不能在决战关头与租界武装正面抗衡——一旦交火,即便星火社战力占优,也会被扣上“扰乱租界治安”的罪名,被官方与洋人联手施压,后续行动将寸步难行。
“慌什么。”林墨声音沉稳,轻轻一句话,便让帐内焦躁的众将瞬间安定下来,“早在情报核实阶段,我便已经预留了租界疏通的后手,只是没想到洋人反应会这么快。苏晴,立刻联系史密斯先生,启用最高级密线,我要与租界防务署总督察直接通话。”
苏晴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恍然与敬佩,立刻应声:“是!属下这就接通密线!”
众人心中同时一松。
史密斯先生,全名亚瑟·史密斯,是租界内极少数对华友善、痛恨欧洲教派邪行的外籍人士,出身英国正统神职家族,与星火社长期保持秘密合作,曾多次为星火社提供租界内部情报,更是防务署总督察的昔日同窗,手握极重的话语权。林墨早在数日前便委托史密斯居中疏通,只是一直未到动用时刻,如今洋人施压,正是这步暗棋起效之时。
苏晴快步走到指挥帐角落的加密灵讯台前,指尖快速捏动法诀,一道淡蓝色的灵力讯号悄然升空,避开巡捕房的所有监测,精准传入租界深处一栋隐秘洋楼之内。不过三息时间,灵讯台便传来稳定的回应波动,史密斯略显急促却沉稳的声音清晰传出:“林?是你吗?我已经看到纺织厂的火光,防务署总督察麦尔斯已经暴跳如雷,巡捕车队三分钟后就会抵达警戒线,你现在必须给我一个能说服洋人的理由!”
“史密斯,我需要三件事。”林墨走到灵讯台前,声音清晰、冷静、极具说服力,“第一,立刻告知麦尔斯总督察,废弃纺织厂内是血尸王巢穴,地下孵化体一旦破壳,二十四小时内毒雾将覆盖整个公共租界,届时租界内十万洋人、百万华人,都会沦为血尸养料,这不是骚乱,是灭城之灾。”
“第二,我需要租界当局临时行动许可,巡捕房只需在外围扩大警戒,禁止平民靠近,不必介入战场,星火社会全权负责清剿血尸、控制火势、清理现场,战斗结束后,所有租界设施恢复原样,不留任何隐患。”
“第三,告知麦尔斯,巢穴内盘踞的欧洲教派修士,正是此前在租界内制造多起失踪案、盗窃教会圣物的元凶,星火社此战,也是在帮租界清除毒瘤,维护租界安全。”
林墨的话语条理清晰、直击要害,每一句都戳中租界当局最在意的安全、利益、责任三大痛点,没有半句虚言,没有丝毫退让,却又给足了洋人台阶与安全感。
灵讯另一端的史密斯明显松了口气,立刻应道:“好!我立刻联系麦尔斯!他虽然固执,但深知血尸与欧洲教派的危害,我会把所有利害关系摆在他面前!林,你一定要稳住火势,绝对不能让火舌波及租界建筑,这是麦尔斯的底线!”
“我答应。”林墨淡淡回应。
灵讯切断,指挥帐内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帐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照下,已经能看到巡捕车刺眼的灯光在街巷尽头闪烁,装甲车沉重的碾地声清晰可闻,气氛紧绷到了极致。火攻组的队员们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一旦巡捕房强行闯入火线,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赵烈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这群洋人,真是耽误事!要不是总指挥早有安排,今天非得被他们坑死不可!”
萧彻沉声道:“租界权限,是此战最后一道外部枷锁。解开,便可全心决战;解不开,内外受制。”
短短一分钟的等待,却如同一个时辰般漫长。
就在巡捕车队即将抵达火线外围的刹那,灵讯台再次亮起,史密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庆幸与急促传来:“成了!麦尔斯同意临时默许你们行动!但他提出三个硬性要求,你必须全部答应,否则巡捕房立刻武力介入!”
林墨神色不变:“你说。”
“第一,绝对禁止炮火与火势波及租界建筑、道路、公共设施,一旦出现损坏,星火社需全额赔偿,并承担所有法律责任;第二,战斗必须在一个时辰内结束,不得长时间引发骚乱、噪音、浓烟,影响租界正常秩序;第三,战斗结束后,必须立刻清理所有尸体、毒雾、血迹,由巡捕房查验无误后,你们才能全部撤离,不得在租界地界留下任何痕迹。”
三条要求,严苛却合理,全部围绕租界的利益与安全,没有刻意刁难,也没有过度干涉。
林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我全盘答应。三条要求,星火社会严格遵守,绝不违反。”
“好!我这就告知麦尔斯!”史密斯语气一松,“巡捕房已经下令,车队在租界警戒线外止步,扩大周边警戒范围,禁止任何平民、记者、无关人员靠近,你们可以安心作战!记住,一定要控制火势,尽快结束战斗!”
灵讯彻底断开。
指挥帐内,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苏晴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总指挥,租界权限彻底疏通!巡捕房全员在外围警戒,不进战场、不添干扰,只负责隔离无关人员,我们最后一道外部障碍,彻底扫清了!”
周虎忍不住一拳砸在掌心,振奋道:“太好了!青帮安分,租界默许,现在咱们可以毫无顾忌,全力杀血尸、捣巢穴了!”
赵烈哈哈大笑,战意冲天:“娘的,早就等不及了!洋人不添乱,青帮不搅局,咱们这把火,一定能把血尸王烧得灰飞烟灭!”
林墨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战场沙盘之上,此刻沙盘周围的火光已经被灵火灯映照得清晰无比,九道火墙稳固燃烧,破邪营的冲锋讯号已经亮起,符师队正在缓缓逼近地下血煞阵眼,一切都在按照战术有条不紊地推进。
他抬手一挥,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个指挥中枢:“传令各编队,严格遵守租界约定,火攻组控制火势范围,严禁火舌越出租界警戒线;爆破组精准投弹,禁止炸毁租界地界内的管道与建筑;掩护组清剿血尸时,不得在租界路面留下血迹与破坏痕迹。”
“同时,命令后勤组提前准备清毒、清理、修复物资,战斗一结束,立刻进场清理,确保租界查验无误,不留任何隐患。”
“是!”
传令兵立刻将指令传遍战场,每一名星火社队员都收到命令,行动更加精准、克制,既全力斩杀血尸,又严格把控范围,绝不触碰租界底线。
此刻,租界警戒线外,数辆巡捕车整齐停靠,车灯大亮,十几名手持警棍、枪械的洋人巡捕与华人巡捕严阵以待,防务署总督察麦尔斯亲自站在装甲车旁,面色凝重地望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废弃纺织厂,眉头紧锁。
史密斯站在他身旁,轻声道:“麦尔斯,相信我,林墨是值得信任的。星火社不是乱党,他们是在清除比任何骚乱都可怕的灾难。如果今天阻止他们,用不了几天,血尸王就会冲破巢穴,你的巡捕房、你的防务署、整个租界,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麦尔斯沉默片刻,望着火墙中不断传出的血尸嘶吼与星火社队员的呐喊,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欧洲教派的恶行,我早已忍无可忍。我只希望他们遵守承诺,尽快结束战斗,不要给我惹麻烦。这片地界,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他抬手对身边的巡捕队长下令:“传令下去,警戒范围扩大至五百米,严禁任何人靠近,无论里面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不准进入,不准干预。”
“是,总督察!”
巡捕队长立刻领命,警戒线彻底稳固,一道由巡捕房构筑的人墙,将无关人员彻底隔绝在外,既守住了租界的安全,也为星火社筑起了一道安静的决战屏障。
指挥帐内,林墨通过情报组传回的实时画面,清晰看到租界警戒线的部署,眼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青帮隔岸观火,绝不搅局;
租界外围警戒,默许行动;
内部战术完美,战力精锐;
火墙稳固燃烧,退路封死;
破邪营冲锋在即,阵眼即将破除;
爆破组蓄势待发,只待一击必杀。
所有内部隐患、外部干扰、权限枷锁、势力纠葛,在这一刻,全部扫清。
天地之间,只剩下星火社与血尸巢穴的终极对峙。
林墨缓缓抽出腰间的破邪长剑,剑身纯阳灵力流转,金光璀璨,映照着他冷冽而坚定的眼眸。他迈步走出指挥帐,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俯瞰整片燃烧的战场,火光照亮他的身影,如同一位临尘的战神。
下方,千名星火社精锐浴火冲锋,兵刃破空,符光闪耀,血尸的嘶吼与队员的呐喊交织在一起,九道火墙熊熊燃烧,将黑暗与邪祟彻底隔绝。
租界的警灯静静闪烁,巡捕严守警戒线;
青帮的暗线远避观望,不敢越雷池半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被火网包裹的废弃纺织厂。
林墨高举破邪剑,剑指巢穴核心,声音穿透战火,响彻云霄:
“弟兄们!
外部障碍尽除,权限枷锁全消!
今日,无干扰,无后顾之忧!
杀尽血尸,斩除邪祟,捣毁巢穴!
不胜,不还!”
“不胜,不还!”
“不胜,不还!”
“杀!”
震天的呐喊冲破火光,星火社队员战意暴涨,冲锋之势更加猛烈。破邪营将士如尖刀般刺入厂区,斩杀血尸杂兵;火攻组牢牢稳住火墙,断绝一切逃窜之路;符师队悄无声息逼近地下阵眼,准备破除最后屏障;爆破组队员屏息凝神,锁定血尸王核心位置。
废弃纺织厂内,血鸦长老感受到外界租界的默许与星火社势如破竹的攻势,脸色彻底变得惨白,疯狂催动邪力,嘶吼道:“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打通租界关系!林墨,我绝不会让你得逞!血尸王,给我醒!”
地下石室中,血尸王胚体发出疯狂的咆哮,阴煞之气冲天而起,与火墙的纯阳之力狠狠碰撞。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外力能够阻挡星火社的脚步。
租界警戒,权限疏通,最后一道大门彻底打开。
决战,进入最白热化的阶段。
血尸王的死期,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