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策收到了一封密诏。
这封来自泰昌皇帝朱平安的亲笔信,并非劝降,也无关战事。信中只问了一件事,愿不愿意去泰昌的京城,执掌新成立的军校,为泰昌培养下一代的将领。
苏云策看着信,许久没有说话。
岳飞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最终,苏云策将信纸小心折好,收入怀中,对着岳飞长揖到底。
“请元帅转告陛下,苏某,领旨。”
与此同时,应平之战的结果,正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昭明皇城。
金銮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败了……”
“苏云策降了,三十万大军,尽数归了泰昌……”
消息如同瘟疫,在朝臣中扩散。燕景澄坐在龙椅上,脸色煞白,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三十万大军,他最倚仗的力量,就这么没了。没了粮草,没了战心,最后连带着主帅,都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喉头一甜,燕景澄猛地向前探身,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堆积的奏折上。朱红的血迹,瞬间染红了那些催他决战的字眼。
“陛下!”
赵福全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上御阶。
朝臣大乱。
燕景澄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龙椅都晃动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燕景澄在一阵刺鼻的药味中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龙床的帐顶,而是御书房熟悉的房梁。几名太医跪在地上,抖得像是筛糠。
他没有说话,只是撑着身子坐起,目光扫过桌案。那份染血的奏折还摆在那里。
“都出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太医和内侍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御书房内只剩下燕景澄一人。
他没有再去看那份奏折,而是走到墙边,看着那副巨大的昭明疆域图。应平的位置,像一个刚刚被剜掉的伤口,还在流血。
常规的法子,已经没用了。
岳飞的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霍去病的两万骑兵还在京畿腹地游荡。他手里只剩下几万禁军,守一座孤城。
“呵呵……”燕景澄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得有些癫狂。他眼中布满血丝,神情扭曲,“输?朕还没输!朕还有几百万百姓,朕还有这座皇城!”
他猛地转身,撞开御书房的大门。
“传枢密院重臣,立刻见驾!”
半个时辰后,几名心腹大臣跪在燕景澄面前。
燕景澄没有坐,只是在殿中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泰昌军缺粮,岳飞大军远道而来,补给不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一名主战派的枢密使抬起头,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臣有一计,或可困死岳飞。”
燕景澄停下脚步。“说。”
“坚壁清野。”枢密使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将皇城周围百里,化为一片焦土,一片无人区。焚毁所有村庄城镇,所有水井,或投毒,或填埋。如此一来,岳飞就算到了城下,也得不到一粒米,喝不到一口水。”
殿中另一名官员倒吸一口凉气:“可……可那百里之内,尚有数百万我朝子民。”
“子民?”燕景澄转头盯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他们现在是朕的兵器。”
他采纳了这个绝户计。
一道道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圣旨,从皇城发出。
“传朕旨意,皇城禁军即刻四出,将皇城百里之内,所有村庄、城镇,尽数焚毁。”
“强征民间所有余粮、牲畜,敢有私藏半升米者,立斩全家!”
“将所有百姓,全部向泰昌占领区驱赶。告诉他们,想活命,就去找岳飞要饭吃!”
燕景澄的意图很明确,他要用这数百万手无寸铁的难民,去冲击岳飞的防线。他要把粮食的压力,把可能爆发的瘟疫,全部转嫁给泰昌。
禁军出动了。
他们不再是守卫皇城的将士,而是一群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
一座座村庄燃起大火,浓烟遮蔽了天空,皇城上空数日不见天日。哭喊声,求饶声,响彻原野。
百姓被从家中拖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屋被付之一炬。谁敢反抗,迎来的便是冰冷的屠刀。
“爹!”一个少年哭喊着扑向被禁军士卒砍倒的父亲,下一刻,一柄长枪便贯穿了他的胸膛。
禁军校尉面无表情地跨过尸体,吼道:“把粮食都装上车!动作快点!”
数百万百姓,如同被驱赶的牛羊,在禁军的刀枪逼迫下,背井离乡,朝着未知的东方蹒跚而去。
霍去病的两万轻骑正在官道上游弋。
他们看到了这人间地狱般的一幕。
副将勒住马,看着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看着那些被屠杀的无辜百姓,手握得咯咯作响。
“将军,那是昭明的百姓……”
霍去病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前方,一队满载粮食的禁军正押送着一群百姓,一名禁军嫌一个老妇走得慢,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霍去病抬起了手中的长枪。
“杀。”
一个字,冰冷彻骨。
两万轻骑没有丝毫犹豫,如同黑色的潮水,冲向那队禁军。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禁军,在泰昌铁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霍去病一马当先,长枪挑飞禁军领头的校尉,反手一扫,将另一名军官连人带马砸翻在地。
战斗很快结束。
霍去病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又看了看被抢回的粮车,没有下令分发。
“让他们走。”
他知道,自己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接连数日,霍去病率领轻骑,接连斩杀了十几支负责抢粮屠村的昭明禁军。
消息传回皇城,城内守将却下了一道更令人发指的命令。
他们闭门不出,任由霍去病在城外猎杀自己的同袍。
更有甚者,为了逼迫城外聚集的百姓尽快逃往泰昌方向,守城将领竟下令将一锅锅煮好的肉汤,当着城外无数饥民的面,直接倒入护城河。
肉汤的香味和百姓绝望的哭嚎混在一起。
“畜生!”霍去病的副将一拳砸在马鞍上,虎口都震裂了。
霍去病看着那座紧闭的皇城,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感。
他可以杀尽所有的禁军,却无法阻止一个疯掉的皇帝,用自己的百姓作为武器。
“八百里加急。”霍去病从怀中取出一块军牌,交给传令兵,“立刻送往元帅大营,再发一份回京。”
“告诉陛下和元帅,昭明皇帝疯了。”
“他要用几百万条人命,跟我们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