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儿站在他旁边,把手伸进李南衣服口袋里,
李南也把手伸进去,两只手在口袋里十指相扣,握紧了,松开,又握紧了。
十一月十八日,星渚山的天还没亮透,
山间的晨雾从谷底漫上来,把整座山头罩在白茫茫里。
宅院的灯早早就亮了,厨房里传出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几个工作人员进进出出,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但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警卫力量比平时明显增强了,山下的检查站增加了双岗。
宅院门口也多了两个便装的年轻人,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他们,
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进出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
这是张玄策每年生日的惯例,不需要任何人安排,
该来的人自然会来,该做的准备自然有人做。
七点刚过,李南就从客房里出来了。
他今天起得比平时还早,穿好了那身水艺生量身定做的中式礼服。
深藏蓝色的对襟褂子,立领,盘扣,袖口收窄,
下摆及膝,面料是上好的绸缎,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整个人站在那里,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像一株在冬日阳光下舒展开的松柏,不招摇,
但往那一站,谁都得多看一眼。
苏荃儿从另一间客房出来的时候,李南刚好从走廊拐角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中式褂裙,立领,斜襟,
盘扣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腋下,每一颗都是手工盘的,结头圆润饱满。
裙摆及踝,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
走动的时候裙摆微微摆动,像一朵缓缓移动的红云。
面料上绣着暗纹的牡丹花,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光线流转时才隐隐约约地浮现。
她平时不怎么化妆,今天化了淡妆,眉眼间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明艳,
嘴唇上涂了一点淡淡的红色,跟身上的褂裙呼应着。
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深红色的发簪别着,
发簪的顶端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手腕上戴着外婆给的那副翡翠镯子,碧绿碧绿的,
衬着大红色的褂裙,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片新摘的茶叶。
李南看着她,愣了一下。
苏荃儿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
“怎么了?不好看?”
李南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不大,
“好看。”
苏荃儿的耳尖红了一下。她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爷爷在院子里了。”
院子里,张玄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
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腰板挺得直直的,正站在花圃前面,缓缓地打着太极拳。
动作不快,一招一式都慢悠悠的。
晨光从东边的山坳里透出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花白的头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李云龙站在廊檐下,穿着一身军装,没有戴帽子,
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院子里扫来扫去,像一台精密的雷达。
李南走到院子里,在张玄策旁边站定,
等老人打完这一式收势,上前一步,微微鞠躬。
“爷爷,祝您身体健康,寿比南山。”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这个老人时才会有的郑重。
张玄策看着他,目光从李南的脸上扫到他那身藏蓝色的中式礼服上,
停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地弯起来了。
“好。今天你也是主角。”
老人的目光越过李南的肩膀,落在苏荃儿身上。
苏荃儿走上前,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姿态端庄。
“爷爷,祝您松柏常青,福寿绵长。”
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张玄策看着她那身大红色的褂裙,目光在她手腕的翡翠镯子上停了一瞬,
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早就备好的红封,递过去。
“拿着,图个吉利。”
苏荃儿双手接过去,红封不大,薄薄的,
里面装着的不是钱,是老人对晚辈的认可。
早饭摆在餐厅。张玄策坐在主位,李南和苏荃儿坐在他右手边,
桌上比平时丰盛了不少,四碟小菜、两笼包子、
一锅小米粥、一碟芝麻烧饼、一碟酱牛肉。
张玄策吃得不多,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包子,夹了两片酱牛肉。
李南吃得也不多,苏荃儿喝了大半碗粥,吃了一小口烧饼,就再也吃不下了。
不是胃口不好,是心里装着事,胃也跟着满了。
张玄策放下筷子,看了他们一眼,
“吃不下就别硬吃,中午还有一顿。”
苏荃儿放下筷子,笑了一下。
这笑不是客套,是真的被老人的体谅熨帖到了。
八点半刚过,院子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张建国第一个到的,穿着一身军装,
肩章上的金星在晨光里亮得晃眼,腰板挺得像一把标尺,
下了车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身后跟着王梅、张浩、张婷。
张浩也穿着一身军装,挂的红色学员牌,
站在院子里跟李南握了握手,说了声:
“南哥,恭喜。”
张婷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披着,
化了淡妆,比平时多了一份女孩家出席重要场合时才会有的精致。
张建军和张建设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张建军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打着领带,
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下车的时候整了整袖口。
李韵红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挽着张建军的胳膊,两个人走在一起,气质出众。
张建设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姿态比两个哥哥随意些。
赵敏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
围巾系得规规矩矩,手里拎着几个礼品袋。
张睿走在最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文质彬彬的。
时差倒应该倒过来了,精神头不错,看见李南,笑着叫了一声:
“南哥,恭喜恭喜。”
张琳琳从后面蹦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围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一进门就找苏荃儿,
“嫂子嫂子”,俏皮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