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薇薇是最后到的,一家三口。
陈志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
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有给张玄策的,有给李南和苏荃儿的。
陈子涵跟在陈志远后面,手里抱着一个礼盒,
包装纸是深红色的,上面系着金色的丝带,嘴里嘟囔着“好重”。
张薇薇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起来,
耳朵上戴着一对红宝石耳钉,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喜气。
她一进院子就看见了苏荃儿,快步走过去拉住苏荃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
“好看,水师傅的手艺就是不一样。”
苏荃儿被她夸得耳根发热,低头笑了一下,叫了声“姑姑”。
张薇薇松开她的手,转身安排陈志远和陈子涵把礼品放到指定位置。
九点二十,李云龙驾驶着那辆黑色红旗缓缓驶入宅院。
车子停稳,李云龙先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苏建民从车里出来,穿着一身深藏青色的西装,
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面容比平时多了几分庄重,手里拎着几样礼品。
钟琳从另一侧下车,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羊绒大衣,
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盘起来,
化着淡妆,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苏建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灰白色的宅院,
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了院子。
钟琳跟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放慢了一些。
张薇薇已经从屋里迎出来了,笑盈盈的,
快步走下台阶,迎到苏建民面前。
“苏老哥,嫂子,一路辛苦了。
老爷子在屋里等着呢,快请进。”
她的声音不大,但热情得恰到好处。
苏建民笑着跟她握了握手,
“薇薇,辛苦你了。”
张薇薇摆了摆手,侧身引路,带着苏建民夫妇往里走。
客厅里人已经到齐了,张玄策坐在主位上,身边围着子女和孙辈,
说话声、笑声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热腾腾的,像冬天里烧得正旺的炉火。
张薇薇领着苏建民夫妇走进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张玄策从沙发上站起来,步子不快,但很稳。
苏建民快步上前,微微欠身,伸出双手握住老人的手。
“老爷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早就该来拜见您,拖到今天,是我的不是。”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姿态放得低,但不卑。
张玄策握着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很多,
是一个老人对另一个人的认可,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接纳。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张玄策点了点头,松开手,目光移到钟琳脸上,
“这是荃儿的母亲吧?”
钟琳微微欠身,叫了一声“老爷子”,声音不大,也没有发颤。
张玄策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好。”
张薇薇站到苏建民夫妇旁边,侧身面向客厅里站着的那一圈人。
“苏老哥,嫂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家里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姿态自然,像在做一件她做了无数次的事。
她先指着张建国,
“这是小南的大伯,张建国。这是大伯母,王梅。”
苏建民上前一步,跟张建国握了握手。
张建国的手很有力,握了一下,松开,
“苏省长,久仰。”
苏建民笑着说:
“张司令员客气了。”
张薇薇又指向张建军,
“这是小南的二伯,张建军。二伯母,李韵红。”
苏建民跟张建军握手,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张建设在旁边等着,张薇薇还没介绍,他已经伸出手来了,
“张建设,小南的三伯。”
苏建民握住他的手,
“张司长,久仰大名。”
张建设笑着摆了摆手。张薇薇又介绍了几个晚辈,
“张浩,张涛,张睿,张琳琳,张婷,子涵。”
苏建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目光在这些年轻面孔上停留,最后落在李南和苏荃儿身上。
李南站在苏荃儿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
一个藏蓝色,一个大红色,像两株并生在一起的树,
根在地下缠着,枝在风里牵着。
苏建民看着他们,目光在李南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苏荃儿脸上。
苏荃儿看着他,眼眶红了,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建民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点得很轻,
但苏荃儿看懂了——爸在,别怕。
张玄策走回主位坐下来,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目光从苏建民身上扫到张薇薇身上,
又扫到李南身上,最后落在满屋子的人脸上。
“都坐吧,站着干什么。”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整间客厅都安静了。
张薇薇赶紧招呼苏建民夫妇在沙发上坐下,钟琳坐在苏建民旁边。
客厅里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张建国坐到苏建民旁边,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张建军和张建设也凑过来,四个人很快聊在了一起。
张薇薇站在旁边听了几句,适时插话。
王梅和李韵红坐到钟琳旁边,三个女人开始聊家常,从钟琳的衣服聊到苏荃儿的镯子。
年轻人们聚在客厅的另一头,张琳琳拉着苏荃儿的手不放,
张婷在旁边笑着,张浩端着茶杯靠在书柜边上,
张睿在接电话,张涛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亮着,翻到通讯录那一页,
“金希妍”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拨出去,但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
陈子涵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大白兔,正在偷偷剥糖纸,
被张薇薇一眼瞪过来,赶紧把糖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院子里不时有车进来,是给老爷子祝寿的人。
今天的客人分两拨,一拨是家里人和苏建民夫妇这样的至亲,
另一拨是等会儿要来的那些贵客。
张玄策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屋子的人,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