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没有等他回答，目光越过张涛的肩膀，
扫了一眼这间清吧——木桌，长凳，墙上的吉他。
桌上的薯条鸡翅水果拼盘，都是下酒的，
但少了点东西，少了点热气腾腾的、能让人坐下来就不想走的烟火气。
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张涛脸上，语气不重，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这个清吧，什么都好，就是少了一样东西。”
张涛看着他，没反应过来。
“烧烤。”
李南说，
“大冬天的，客人坐在这里喝酒听歌，没有点热乎的东西垫肚子，坐不住。
你想想，要是这里飘着烤串的香味，
滋滋冒油的肉串从厨房端出来，谁还能坐得住？
不光坐得住，还得加单。”
张涛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李南继续说，语速不快。
“你把这个主意跟她说，不是以追求者的身份，只当是顾客提的建议。
成了，你跟她有了交集；不成，你也没损失。
起码你知道她对你这个主意感不感兴趣，一来二去就熟了。”
张涛站在那里，脑子飞快地转着，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
不是妙在能赚钱，是妙在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成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不成，至少她说“不行”的时候，会多看他一眼。
“南哥，这个主意——”
他没说完，李南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去试试，不行再说。”
张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吧台走过去。
步子比刚才那次稳多了，腰板挺得直直的。
他走到吧台前，金希妍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白毛巾在她手里转着圈，杯壁被擦得透亮，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抬起头，看见张涛站在吧台对面，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还有事？”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意外。
张涛两只手撑在吧台边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嗯....”
“你就叫我小妍吧。”
金希妍把擦好的杯子放下，靠在酒柜边上，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比刚才在舞台边放松了些。
张涛的目光跟她对视，这一次没有躲闪。
他开口了，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秤上称过了才放出来的。
“小...小妍，你这清吧，什么都好，
气氛好，歌也好，我觉得还缺了一样东西。”
金希妍看着他，没有接话。
“烧烤。”
张涛说，
“大冬天的，客人坐在这里喝酒听歌，没有点热乎的，坐不住。”
金希妍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的变化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垂下眼皮，像是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她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两三年，知道张涛说的是不是外行话。
京城冬天的夜，零下好几度，客人推门进来，
喝的是冷啤，吃的是凉的薯条和鸡翅，确实少了点什么。
烧烤，现烤的，滋滋冒油的，
从厨房端出来还冒着热气的——她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你会做烧烤？”
她抬起头看着张涛。张涛愣了一下。
“我不会，但我可以找人。”
他的语气很诚恳。金希妍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不是礼貌，
不是客气，是那种“你这个理由找得不错”的笑。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从吧台后面绕出来，
跟张涛并肩站着，两个人面朝着大厅，看着那几桌稀稀拉拉的客人。
“把你电话留给我。”
张涛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递过去。
金希妍接过手机，输了一串号码，拨出去，自己的手机在吧台里面震了一下。
她把手机递回去，
“存了。”
张涛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回走。
他的步子比刚才去的时候轻快多了，嘴角那个弧度收都收不住，走到半路差点绊了一下。
金希妍站在吧台边上，看着他的背影差点没忍住笑。
李南远远地看见了张涛回来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苏荃儿侧过头，顺着李南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张涛脸上那副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端起果汁杯抿了一口，轻声说了一句“成了？”
李南端起啤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成不成，看他自己了。”
苏荃儿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张琳琳和张婷凑过来追问张涛：
“你跟那个姐姐说什么了？”
张涛不说话，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耳朵又红起来了。
张睿端起杯子，朝张涛举了举，张涛愣了一下，也举杯，隔着桌子碰了一下。
陈子涵不知道大人们又在笑什么，但他看见每个人都在笑，
也跟着笑了，手里的可乐杯差点没端稳。
桌上那盘水果拼盘已经见了底，啤酒瓶空了好几个，薯条凉了，鸡翅只剩骨头。
时间不早了，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东西。
李南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局，摇了摇头，说“买单”。
服务员把账单拿过来，李南从兜里掏出钱包，张涛伸手去拦，
“南哥，说好了我请的。”
李南没理他，把卡递过去。张涛急了，站起来抢账单，张浩一把拉住他，
“别抢了，小南请就小南请。”
张涛被按回椅子上，嘴里嘟囔着：
“说好了我请的。”
张琳琳在旁边笑，
“哥，你下次请人家小姐姐吃饭的时候再请嘛。”
张涛的耳朵又红了。一行人从赫兹出来，后海的夜风比来时更冷了，
水面黑沉沉的，只有岸边灯笼的倒影在水里晃着，
红彤彤的一长串，像一条在水底游动的龙。
张浩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说：
“我该回学校了，再晚进不去了。”
张睿也说要回去倒时差，长途飞行的疲惫终于压过了见面时的兴奋，眼睛里全是血丝。
张琳琳和张婷裹紧外套，缩着脖子，商量着怎么回去。
陈子涵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靠在张涛身上，
半睡半醒的，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我没困。
李南站在停车场旁边，看着这群弟弟妹妹，
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不是血缘，是比血缘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