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最后一个白天,青峒寨笼罩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中。秋日的阳光带着一种通透的凉意,洒在层层叠叠的木楼屋顶和青石板路上,寨民们依旧忙碌,但彼此间的交谈声都压低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紧绷感。
冷清秋盘膝坐在祭司婆婆特意为她安排的、靠近寨子边缘一处清净木楼的房间里。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的梯田和更深处苍茫的群山。她闭目凝神,双手虚扣在丹田前,指尖有微不可查的月华清辉流转,正按照婆婆传授的一种苗疆古老调息法门,缓缓梳理着体内复杂的能量。
右肩伤处的“墨玉续骨膏”已经换上了第三副,药力更加深入,那股阴寒诅咒被牢牢锁在骨骼与经脉的交界处,虽然仍如附骨之疽,却暂时失去了活跃的能力。体内的月华之力与那缕蛊神本源,在调息法门的引导下,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如同太极图般缓慢旋转的平衡状态,彼此滋养,又互不干扰,反而让她的灵觉感知比受伤前更加敏锐和精细了一分。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经脉中能量流动的轨迹,能分辨出空气中游离的各种细微能量粒子——属于大山的厚重地气,草木散发的蓬勃生机,寨民们劳作时逸散的微弱而平和的人气,以及……从西北鹰愁涧方向隐隐传来的、那股令人不安的污秽与怨念的混合波动。
她的心神,如同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水流,大部分用于调息和感知,还有一小部分,始终维系着魂契另一端那根坚韧而微弱的丝线。林默的气息依旧沉静,守护光茧稳固,但今天上午,她又捕捉到了两次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意识般的魂力波动。那不是回应,更像是沉睡中的人,在梦境边缘的本能悸动。但这足以让她确信,林默的意识并未完全沉寂,他还在抗争,还在努力。
这让她心中的焦灼略微减轻,但肩头的责任却更加沉重。每一分力量的恢复,每一次感知的敏锐,都意味着她在即将到来的行动中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也意味着……林默获救的希望,又增加了一分。
午后,张成、岩鹰、依兰、木青、岩豹五人陆续来到了她的房间,进行行动前的最后一次推演和确认。阿幼朵也跟了来,小脸上满是不情愿被留下的委屈,但还是很懂事地没有吵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大人们讨论。
那张由神秘“故人”送来的皮纸地图摊开在竹桌上,已经被反复研究得几乎能背下来。岩鹰用炭笔在地图的几个关键位置做了更详细的标记,结合他之前的记忆和岩豹对陷阱机关的了解,勾勒出数条可能的渗透路径。
“从地图和岩鹰的描述看,这个洞穴的主结构大致分为三层。”张成指着地图,低声道,“最外层是我们之前遭遇怪物的水域入口及附近浅滩区域,有怪物和可能的水下陷阱把守;中间层是洞穴的主体,空间较大,从标记看,这里分布着几处‘能量异常点’,可能是他们进行蛊术实验、囚禁‘材料’或者布置阵法的地方;最深处,也就是东北角靠近暗河支流的这个区域,标记着母蛊的可能位置,这里应该防守最严密,也可能有直通节点核心区域的隐秘通道。”
他顿了顿,看向冷清秋:“冷顾问,你的感知是我们判断敌人分布和能量强弱的关键。进入洞穴后,我们需要你实时指引,避开强敌和危险区域,优先找到通往母蛊所在区域的路径。”
冷清秋点头:“我会尽力。但洞穴内能量场复杂混乱,我的感知范围可能会受到很大限制,且无法保证百分百准确。大家务必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明白。”岩鹰沉声道,“我和岩豹负责探路和排除物理陷阱。木青和依兰注意虫蛊毒物和异常植物。张队长和队员们负责应对突发战斗和警戒。我们分成前中后三组,保持距离,用约定好的手势和最低限度的短距离耳麦通讯。”
他指了指地图上一条用虚线标出的、从主入口侧面一处崖壁裂缝迂回的路径:“这是‘故人’地图上暗示的一条可能存在的隐蔽气孔,岩缝很窄,但据说能避开外层水域和大部分明哨,直接通到中间层的侧后方。我们首选尝试这条路径。如果不行,再考虑从水下或者强攻其他薄弱点。”
计划细致而周全,考虑了各种可能性。但每个人都知道,地图毕竟是地图,实际情况千变万化,任何计划都可能瞬间被打乱。
“武器装备和药品都检查过了。”木青补充道,“防虫、解毒、避瘴的药物充足。我还准备了一些特制的‘驱邪粉’和‘醒神香’,对抵挡摄魂类邪术和污秽能量冲击应该有些效果。但用量有限,只能在关键时刻使用。”
“那个孩子……体内的封印,还能撑多久?”依兰轻声问,目光望向寨子中心祭司婆婆木楼的方向。
“婆婆早上加固过,封印稳固,按婆婆的说法,只要不受到强烈刺激或者母蛊主动催动,撑过明晚没问题。”岩豹回答道,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但我们必须尽快,每多拖一刻,那孩子就多一分危险,对方也可能多完成一步他们的邪恶计划。”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冷清秋,等待她最后的确认和指示。
冷清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张成坚毅沉稳,岩鹰果敢矫健,岩豹机警缜密,木青冷静专业,依兰清澈中带着决绝……这是一支临时拼凑,却各有所长、值得信赖的队伍。而她自己,则是串联起所有感知与决策的核心。
“各位,”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行凶险,目的明确。首要目标是母蛊,次要目标是情报和破坏。牢记祭司婆婆的叮嘱:以安全为前提,不可贪功冒进。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及时撤退。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掉队。”
她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的阿幼朵:“阿朵,你留在寨子,照顾好自己,也……帮忙照看一下那个孩子。如果我们顺利回来,还需要你的巫力帮助稳定他的情况。”
阿幼朵用力点头,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嗯!冷姐姐,张叔叔,依兰姐姐,你们一定要小心!平安回来!”
“放心。”冷清秋对她露出一丝极淡的、安抚的微笑。
推演结束,众人散去,做最后的个人准备和心理调整。傍晚时分,寨子里飘起了炊烟,众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相对丰盛却沉默的晚餐。没有酒,只有清茶。每个人都吃得很快,将身体所需的能量补充充足。
夜幕,如期降临。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群山吞没,浓重的黑暗与寒意迅速笼罩大地。寨子里大部分灯火熄灭,只有零星几处守夜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小队在寨子西北角的侧门再次集结。每个人都换上了深色的、便于隐匿行动的衣物,脸上涂抹了防虫和减弱反光的油彩,装备精简而实用。冷清秋没有穿戴厚重的防护,只穿了一件特制的、便于活动的深灰色软甲,右臂依旧用支架固定,但左手袖口和腰间暗藏了数把轻薄锋利的飞刀和特制的银针——这是她目前状态下最有效的攻击手段。
祭司婆婆和岩松长老亲自来送行。婆婆将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小锦囊交给冷清秋:“这里面是三粒‘青帝护心丹’,危急时服下,可短时间内激发潜力,稳固心神,抵御邪秽侵蚀。但药力过后会极度虚弱,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冷清秋郑重接过,贴身藏好:“多谢婆婆。”
岩松长老则给了每人一片晒干的、形状奇特的黑色叶子:“含在舌下,这是‘隐息草’,能最大程度收敛自身气息和生命波动,只要不是面对面或者有特殊感知能力的邪物,很难被发现。但效果只有两个时辰,且对喉咙有一定刺激性,尽量少说话。”
众人依言照做。叶片入口,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随即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包裹住喉咙和胸腔,呼吸和心跳的声音似乎都变得微不可闻。
没有更多的告别话语,一切尽在不言中。岩鹰率先转身,如同融入夜色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门外的黑暗中。张成、岩豹、木青、依兰依次跟上。冷清秋对祭司婆婆和岩松长老微微颔首,也迈步而出。阿幼朵站在门内,小手紧紧抓着门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完全被黑暗吞没。
再次踏上通往鹰愁涧的山路,心境与昨夜截然不同。有了明确的目标和相对周全的计划,虽然紧张依旧,但少了些迷茫,多了份决绝。每个人都严格按照岩鹰的步速和路线前进,尽量利用地形阴影和植被掩护,避开可能被监视的开阔地带。
冷清秋走在队伍中段,闭着双眼,将绝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灵觉感知中。含在舌下的“隐息草”和体内缓慢运转的调息法门,让她自身的气息降到最低,灵觉却如同张开的雷达,以她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和两侧缓缓扫描。
她能“看”到岩鹰矫健的身影在前方十米处如同鬼魅般移动,总能精准地避开地面的枯枝和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能“听”到张成和队员平稳而绵长的呼吸,以及他们脚下刻意放轻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能“嗅”到空气中越来越清晰的、属于鹰愁涧的水汽、苔藓、以及那股令人不安的甜腥与硫磺混合的异味。
他们绕开了之前遭遇虫傀和黑衣人的栈道主路,选择了一条更加陡峭难行、但相对隐蔽的兽径。岩鹰和岩豹如同最老练的猎人,在几乎无路可走的崖壁和灌木丛中开辟出安全的落脚点。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再次来到了鹰愁涧的边缘,但位置比昨晚的栈道平台更靠上游,也更加贴近涧底。从这里向下望去,黑暗中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水声,以及下方不远处那个洞穴入口处隐约闪烁的、如同呼吸般的幽绿光芒。那光芒似乎比昨晚更亮了一些,带着一种不祥的韵律。
岩鹰打了个手势,示意目标就在下方。他指了指侧面一处被浓密藤蔓遮掩的、几乎垂直向下的崖壁裂缝——那就是地图上标记的“隐蔽气孔”。
裂缝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里面黑暗无光,湿滑无比,不断有冰冷的水滴从上方渗落。岩鹰率先钻了进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接着是岩豹、木青、依兰。张成示意冷清秋先下,他和队员断后。
冷清秋侧身挤入裂缝,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和湿冷包围。裂缝内壁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积水。她只能依靠左手摸索着前方湿滑的岩石,一点点向下挪动。右臂悬吊,在这种环境下更加不便,只能尽量紧贴崖壁,保持平衡。含在舌下的“隐息草”带来的清凉感与裂缝中阴冷潮湿的空气混合,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下降的过程缓慢而艰难,精神更是高度紧绷。谁也不知道这条裂缝是否真的安全,里面是否会有敌人布置的陷阱,或者潜伏着某些喜阴湿的毒虫怪物。
好在,岩鹰和岩豹在前面开路极为谨慎,不断用手势传递着安全信号。下降约莫二十多米后,裂缝逐渐变宽,前方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和更加清晰的、混合着腐臭和奇异药味的空气涌来。
最前面的岩鹰停了下来,打出一个“到达出口,隐蔽观察”的手势。
冷清秋等人立刻停下,屏息凝神。裂缝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倾斜向下的、仅容数人藏身的凹洞,前方被一片垂挂下来的、如同帘幕般的深褐色藤蔓遮挡。透过藤蔓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外面是一个相对开阔的、被幽绿光芒映照得影影绰绰的地下空间。
这里,应该就是洞穴的中间层了。
冷清秋将灵觉小心翼翼地探出藤蔓,向外蔓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杂了血腥、腐肉、硫磺、草药以及无数种虫豸分泌物气味的恶臭,几乎让她作呕。能量场更是混乱不堪,暴戾的虫性、痛苦的怨念、阴冷的邪气、还有某种正在进行中的、邪恶仪式的能量波动,如同煮沸的污水,在这个空间里翻滚、交织。
她“看”到,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水洼和乱石。洞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像是某种特殊萤石的东西,提供了主要光源。在溶洞的中央,有一个用黑色石头垒砌而成的、大约半人高的圆形祭坛,祭坛上刻画着扭曲的符文,中央燃烧着一小簇呈现出暗红色、不断跳动却没有任何温度的火焰。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白骨和不明生物的残骸。
更远处,溶洞的角落和边缘,似乎用木栅栏或者粗大的锁链围出了几个区域,里面影影绰绰,似乎关押着不少活物,散发出浓烈的恐惧和痛苦气息。而在祭坛后方,靠近东北角暗河方向,有一条更加幽深的通道入口,那里散发出的阴冷邪恶气息最为强烈,地图上标记的母蛊位置,就在那个方向。
此刻,溶洞里并非空无一人。大约有七八个身影在活动。其中三个穿着与昨晚黑衣人相似的黑色劲装,手持那种奇特的吹筒武器,在祭坛附近来回巡逻,眼神警惕。另外几个则穿着破烂的、沾满污渍的土布衣服,动作僵硬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在搬运着一些黑色的石块或者木桶,将它们堆放到祭坛周围。看他们的样子,很可能是被蛊术控制了的寨民或者掳来的苦力。
没有看到类似昨晚那种怪物的踪迹,可能它主要守护在外层水域入口。
岩鹰通过手势,将观察到的情况简单传递给后面的人。张成等人也透过缝隙看到了部分景象,脸色都很难看。那些被控制的人,还有祭坛周围的白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残忍与邪恶。
冷清秋的灵觉重点扫向那条通往东北角的通道。通道入口没有任何守卫,但入口处的能量波动极其紊乱和危险,仿佛布满了无形的陷阱和警戒。通道深处,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如同活物般盘踞着,带着一种贪婪和掌控一切的意味。那应该就是母蛊所在,或者至少是核心区域。
“目标通道在祭坛后方东北角,入口无明哨,但有强烈能量警戒。”冷清秋用极低的气音,通过贴身的微型耳麦对众人说道,“祭坛附近有三名巡逻守卫,还有数名被控制的苦力。苦力动作僵硬,威胁不大,但守卫很警惕。我们有两个选择:一、等待时机,趁巡逻间隙快速穿过溶洞,进入通道;二、制造混乱,引开守卫注意力,再趁机进入。”
“直接穿过风险太大,溶洞开阔,很容易被发现。”岩鹰低声道,“制造混乱……用什么方法?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否则可能惊动更深处的敌人和那个怪物。”
“用这个。”木青从随身的皮囊里取出几个拇指大小、用蜡封住的黑色小球,低声道,“这是我特制的‘昏睡蛊尘’,捏碎蜡封抛出,会在小范围内迅速弥漫出无色无味的粉尘,吸入后会在几息内陷入短暂昏睡,效果大约一盏茶时间,对虫傀和意志被完全控制的人效果可能打折扣,但对那些守卫应该有用。但必须靠近到一定距离,且要避开风向,我们自己也要提前服下解药。”
她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米粒大小的白色药丸分给大家。
“可行。”张成点头,“我和岩鹰、岩豹负责靠近投掷,目标是那三名巡逻守卫。冷顾问,木青,依兰,你们在我们动手的同时,立刻向通道入口移动。我们得手后会立刻跟上。记住,动作要快,一旦守卫倒地,那些被控制的苦力可能会因为失去即时指令而产生混乱,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计划迅速定下。众人服下解药,将“隐息草”的效果发挥到极致,调整呼吸,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捕猎者,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溶洞内,幽绿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那暗红色的祭坛火焰无声跳动。三名黑衣守卫机械地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彼此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被控制的苦力们依旧麻木地搬运着东西,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终于,当三名守卫巡逻到祭坛侧面,背对着冷清秋他们藏身的藤蔓方向,且彼此间距离拉得最开时,岩鹰猛地打出了行动的手势!
张成、岩鹰、岩豹如同三道离弦的黑色箭矢,悄无声息地从藤蔓后窜出,借着溶洞内光线昏暗和乱石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贴近那三名守卫!他们的动作轻捷如猫,落地无声,呼吸都几乎屏住。
几乎在同时,冷清秋、木青、依兰也迅速从藏身处冲出,压低身形,如同三道影子,朝着东北角的通道入口疾掠而去!
张成三人已经接近到距离守卫不足五米的位置!他们几乎同时捏碎了手中的黑色小球,朝着背对自己的守卫后颈方向猛地抛出!
噗!噗!噗!
极其轻微的破裂声被溶洞内的滴水声和水流声完美掩盖。三团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粉尘瞬间在守卫头部后方弥漫开来!
三名守卫的身体同时一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想要回头,但动作只做到一半,眼神便迅速涣散,身体晃了晃,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
成功了!
然而,就在张成三人心中一喜,准备转身跟上冷清秋她们时,异变突生!
祭坛中央那簇暗红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上窜起三尺高!火焰的颜色瞬间从暗红变为妖异的惨绿!一股尖锐刺耳、仿佛无数细针刮擦骨头的警报声,以祭坛为中心,骤然在溶洞中炸响!
“敌袭!有外人闯入!”一个嘶哑难听、仿佛破锣般的声音,不知从溶洞哪个角落响起!
紧接着,那些原本动作僵硬麻木的苦力,突然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他们的眼睛在幽绿光芒下,竟然泛起了点点猩红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如同被激活的丧尸,开始朝着冷清秋她们逃跑的方向,以及张成三人所在的位置,蹒跚却坚定地围拢过来!
更糟糕的是,东北角那条通道入口处,原本紊乱的能量波动骤然变得狂暴!数道漆黑的、如同触手般的阴影能量,从通道深处猛地探出,在空中狂乱舞动,封锁住了入口!同时,一股更加冰冷、粘稠、充满了贪婪恶意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凶兽,从通道深处缓缓弥漫开来!
母蛊……被惊动了!或者说,守卫的倒下,触动了某种警报机制,惊醒了守护母蛊的存在!
“快!冲过去!”岩鹰目眦欲裂,厉喝一声,拔出猎刀,率先冲向那些围拢过来的被控苦力,试图为冷清秋她们打开通往通道的缺口!
张成和岩豹也立刻持械迎上!
冷清秋三人已经冲到了距离通道入口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却被那狂舞的阴影触手和恐怖的恶意气息所阻!木青脸色发白,迅速从皮囊中取出驱邪粉洒出,淡金色的粉末与阴影触手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暂时逼退了几条,但更多的触手又从通道深处涌出!
依兰则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苗语咒文,一股清灵平和的巫力从她身上涌出,试图安抚和驱散那狂暴的恶意,但她的力量与通道深处那股古老而邪恶的存在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效果微乎其微!
冷清秋停下脚步,挡在木青和依兰身前,左手已扣住了数枚飞刀。她强忍着右肩伤口因紧张和能量冲击传来的剧痛,将灵觉提升到极致,试图在那狂乱的阴影能量和恶意气息中,找到一丝缝隙,或者……感知到母蛊的确切位置和状态。
然而,通道深处的那股恶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探知,猛地凝聚起来,化作一道冰冷刺骨的意念,如同毒针般狠狠刺向她的灵觉!
“哼!”冷清秋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只觉得脑海中如同被冰锥刺入,剧痛难当,眼前阵阵发黑,差点站立不稳!那恶意意念中蕴含的阴毒和腐朽气息,与她体内的阴寒诅咒产生了某种共鸣,让她好不容易稳定的伤势和内息再次剧烈翻腾起来!
“冷阿姐!”依兰惊呼,连忙扶住她。
通道入口处的阴影触手更加疯狂地舞动,仿佛在庆祝着猎物的痛苦。而被岩鹰三人暂时阻拦的苦力们,也在那尖锐警报声和某种无形指令的驱动下,开始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和不顾一切!
情势急转直下,瞬间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他们不仅没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核心区域,反而提前惊动了敌人最强大的防御力量!前有阴影触手和恶意意念封锁通道,后有被控苦力疯狂围攻,溶洞内警报大作,更深处的敌人随时可能蜂拥而出!
“撤退!先退回裂缝!”张成见状,知道强攻已不可能,当机立断,一边挥刀逼退几个扑上来的苦力,一边朝着冷清秋她们的方向大喊!
然而,退回裂缝的路径,也已经被反应过来的苦力和可能闻讯赶来的其他敌人堵住了大半!
他们,似乎陷入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