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索在湿滑岩石上摩擦发出沙沙声。冷清秋用左手和双腿夹紧绳索控制下降速度,右肩每次晃动都带来撕裂般痛楚。涧底冰寒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青苔、淤泥和腐朽气息。下方墨般黑暗中,只有阿幼朵所说的断断续续闪烁的幽绿色光点,如鬼魅眼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岩鹰在最下方矫健如壁虎贴着崖壁下降,不时触摸岩石侧耳倾听判断方位。依兰紧随冷清秋之后,一手抓绳一手按腰间小袋神情警惕。阿幼朵在最后动作笨拙但稳,纯净巫力在周身形成极淡光晕抵抗下方越来越浓重的阴寒污秽气息。
下降约二十米绳索到头。下方仍是陡峭崖壁,岩鹰找到一处水流冲刷出的狭窄岩架。他先跳上岩架稳住身形,协助冷清秋和依兰下来,阿幼朵也小心降落。
岩架很窄仅容两三人并立,脚下是滑腻苔藓,一侧笔直崖壁一侧黑沉沉水声轰鸣的深涧。冷清秋靠冰冷崖壁喘息平复右肩剧痛和体内力量冲突。空气更污浊,甜腥味混合更浓郁的腐肉硫磺臭味几乎令人作呕。幽绿光点在斜下方十几米处,似从被水流雾气半掩的黑黝洞口透出。
“位置差不多就是那里。”岩鹰压低声音指向光点方向,“但中间崖壁几乎垂直被水流冲刷滑不留手无落脚点,直接下去太危险。水流声掩盖其他声音也无法判断洞内情况。”
冷清秋凝神望去。微弱幽绿光芒映照下隐约看到洞口附近水面漂浮白色泡沫状物,洞口上方岩石呈不正常暗红色如被液体长期浸染。灵觉延伸感受到混乱冰冷充满痛苦怨念暴戾虫性的能量场,比栈道上浓郁数倍!洞口深处似蛰伏贪婪邪恶凶兽。
“阿幼朵能感觉到洞里具体东西吗?活物或特别强烈恶意?”冷清秋问。
阿幼朵闭眼小脸紧绷感知探向洞口。片刻睁眼脸色发白:“洞里……有好多很乱痛苦感觉。像很多‘东西’挤在一起有的快死了有的很疯狂。还有一股很冷黏糊糊恶意躲在最里面好像在睡觉又像看着外面。”她描述语无伦次但意思明确:洞内情况复杂可能有大量受害生物或人还有一个强大恶意存在。
依兰脸色也变:“很多痛苦东西挤在一起难道是‘蛊坑’或‘肉饵池’?”她看向岩鹰,“岩鹰大哥以前听说鹰愁涧下有这种东西吗?”
岩鹰摇头神情严峻:“从没听说。鹰愁涧水急涧深寨里人很少下来更别说深入这种隐秘洞穴。真有‘蛊坑’或‘肉饵池’只能是最近才被人弄出来!用活物甚至活人喂养炼制邪蛊是最歹毒犯忌讳手段!”
冷清秋心中凛然。敌人不仅在此建立据点还在进行惨无人道邪恶行径。那昏迷少年很可能从这里被带出当做“材料”或“饵食”。
“必须想办法进去看看至少确认里面情况但不能直接下去。岩鹰看水流有无可能从上游下游找更易接近洞口地方?”冷清秋道。
岩鹰观察水流方向周围地形又抬头看下来路径沉吟:“上游是瀑布水势更急不可能。下游水流经过狭窄‘一线天’注入地下暗河地形更复杂完全黑暗危险性更大。从现位置到洞口是直线距离最短但最难走。”
他顿了顿指洞口上方暗红色岩石:“看那片石头颜色不对劲像长期被某种东西浸润。洞口附近水面漂浮物也不像天然形成。怀疑洞口附近水里或崖壁被动手脚有陷阱或毒物。”
冷清秋也注意到暗红色。灵觉聚焦过去果然感觉那片区域能量格外污秽躁动似隐藏活性危险。“能不能侧面迂回?比如从这边横向移动爬到洞口正上方再想办法垂降下去?”
岩鹰估算距离角度:“横向移动七八米崖壁陡但有裂缝凸起可尝试。但到正上方距离洞口垂直高度好几米且洞口上方岩石情况不明垂降风险仍大。最重要一旦开始横向移动目标完全暴露若洞里有‘看门’东西或外面有巡逻很容易被发现。”
进退两难。直接强攻风险太大绕路可能打草惊蛇或根本不通。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阿幼朵忽然“咦”一声小手指洞口下方靠近水面位置:“那里……水下面好像……有个黑影在动!很大……不像是鱼……”
众人立刻凝神望去。幽绿光芒水波荡漾干扰下难看清细节但隐约看到洞口下方靠近水面黑暗水域中似有一个庞大轮廓模糊黑影正极其缓慢起伏蠕动似在沉睡又像等待什么。随着它起伏水面白色泡沫状物体随之聚散。
“是水里东西还是……养在洞口‘守护蛊’?”依兰声音发颤。
冷清秋心中警铃大作。若洞口有这种东西守着他们想悄无声息潜入几乎不可能。正面冲突在这狭窄湿滑岩架上他们无任何胜算。
“先退回去这里情况比预想更复杂硬闯不明智。需要更多信息更稳妥计划。岩鹰记下洞口确切位置特征。退回栈道与陈刚汇合等待张队长援兵从长计议。”冷清秋当机立断。
虽不甘但岩鹰依兰知这是目前最明智选择。阿幼朵也松口气本能对水下黑影恐惧。
就在他们准备重新攀绳索返回栈道时异变突生!
洞口处幽绿光芒骤然变明亮!光芒不再断断续续而稳定带着诡异韵律开始闪烁如同呼吸一般!同时一阵低沉嘶哑仿佛无数虫豸摩擦甲壳又像无数人痛苦呻吟混杂的诡异声音从洞口深处隐隐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压过轰鸣水声直钻入人脑海!冷清秋只觉心神一阵恍惚右肩阴寒诅咒似受强烈刺激猛地活跃疯狂冲击“墨玉续骨膏”和月华之力封锁!她闷哼一声身体一晃险些从狭窄岩架滑落!
依兰阿幼朵也受影响依兰脸色发白按住额头阿幼朵惊叫一声纯净巫力光芒剧烈波动试图驱散侵入脑海诡异声音。
岩鹰虽也感恶心烦闷但心志最坚韧低吼:“稳住!是摄魂魔音!不要听!封闭听觉!”
然而那声音似能直接作用于灵魂非封闭普通听觉能完全隔绝。
更糟随着幽绿光芒闪烁诡异声音响起洞口下方水中庞大黑影似被惊动!水面剧烈翻滚白色泡沫疯狂涌动一个更清晰布满瘤状凸起黏液难以名状巨大轮廓缓缓从水下抬升!两颗拳头大小散发惨绿色幽光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死死盯住岩架上不速之客!
冰冷粘稠充满贪婪毁灭欲望恐怖威压如同实质潮水瞬间席卷整个岩架!
“走!”岩鹰目眦欲裂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依兰将她阿幼朵猛地推向绳索,“快上去!”
他自己转身抽出猎刀挡冷清秋身前面对缓缓逼近散发恶臭死亡气息恐怖黑影!
冷清秋强忍灵魂肉体双重痛苦左手死死抓凸起岩石稳住身形。知此刻逃跑将后背暴露给这种东西只会死更快!必须有人断后!
“岩鹰一起走!这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冷清秋嘶声道同时左手匕首亮出月华之力不顾一切运转试图对抗摄魂魔音恐怖威压。
但水下怪物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短短几息间它那庞大布满黏液不明附肢躯体已大半浮出水面距离岩架不足十米!那张开如深渊巨口中隐约可见层层叠叠如锉刀般利齿腥臭涎液滴落水面发出嗤嗤腐蚀声!
依兰阿幼朵已抓绳索奋力向上攀爬。岩鹰冷清秋背靠背面对逼近怪物缓缓向绳索方向移动试图寻机脱身。
然而怪物显然不打算放过到嘴“食物”。它发出一声低沉满足咆哮震得岩壁碎石簌簌落下随即几条粗壮无比末端带吸盘倒刺触手般肢体猛地从水中弹射而出如闪电般卷向岩架上两人!
岩鹰怒吼猎刀带破风声狠狠斩向卷向自己的触手!刀刃与滑腻坚韧肢体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闷响只斩入少许便被牢牢吸住!另一条触手灵巧绕过刀锋直取他腰腹!
冷清秋这边情况更糟。她只有左手能用匕首划出虽精准刺中一条触手吸盘中心但那触手力量大得惊人猛一甩竟将她连人带匕首一起甩得踉跄后退右肩伤口传来撕心裂肺剧痛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冷阿姐!”已爬到一半依兰回头看到惊骇欲绝。
千钧一发之际阿幼朵忽然停止攀爬。她回过头看下方险象环生两人恐怖怪物小脸满是惊恐但眼神深处有一股奇异光芒亮起。她深吸口气似下定某种决心双手合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清越纯净吟唱!
那不是任何已知语言而是蕴含她全部巫力全部心念如山泉流淌雏鸟初鸣天然之音!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洞口摄魂魔音怪物咆哮如一道清冽阳光刺破粘稠黑暗污秽!
纯净巫力以她为中心如涟漪扩散!
怪物动作明显一滞惨绿色眼珠闪过一丝茫然不适触手攻势为之一缓。它似对阿幼朵身上散发出这种纯净充满生命气息力量感到厌恶和……一丝畏惧?
岩鹰趁机猛发力挣脱被吸住猎刀反手一刀斩断卷向自己腰腹触手尖端!黑绿色腥臭汁液喷溅而出!
冷清秋也抓住转瞬即逝机会强提一口气月华之力左臂爆发匕首脱手飞出如流星射向怪物另一只惨绿眼珠!
怪物痛吼一声下意识闭眼偏头匕首擦着眼睑飞过带出一溜黑血。卷向冷清秋触手也因吃痛微微一松。
“就是现在!走!”岩鹰一把抓有些脱力冷清秋将她推向绳索自己也紧随其后奋力向上攀爬!
依兰阿幼朵也在拼命向上拉拽绳索。怪物从短暂迟滞中恢复过来发出更加暴怒咆哮剩余数条触手疯狂拍打岩架崖壁碎石纷飞整个岩架剧烈摇晃似随时崩塌!
四人用尽平生最快速度向上攀爬身后是怪物疯狂嘶吼触手拍击岩石恐怖巨响。冰冷涧水被搅动如沸腾水花夹杂腥臭黏液不断溅落身上。
当岩鹰最后一个爬上栈道陈刚立刻挥刀斩断固定绳索岩石!绳索连同下方一截断掉触手一起坠入黑暗深涧。下方传来怪物更加狂暴不甘怒吼但似它受限于水域或洞穴无法追出太远只能在水面洞口附近疯狂搅动。
五人瘫倒狭窄栈道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大口喘息心有余悸。冷清秋右肩纱布完全被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连站立力气都无。岩鹰手臂伤口也再次崩裂。阿幼朵更因刚才那下耗尽巫力小脸煞白依偎依兰怀里微发抖。
“下面……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陈刚惊魂未定问。
“不知道……从未见过……”岩鹰喘粗气眼神残留惊骇,“像某种被邪法催生异化了古老水兽又像……多种毒虫蛊物强行糅合出怪物!”
冷清秋靠坐崖壁闭目调息试图压制体内翻腾气血蠢蠢欲动诅咒。阿幼朵纯净巫力虽暂时惊退怪物但也让她体内几股力量平衡更紊乱。
“那个洞口……是他们老巢无疑了里面有大量受害生命气息还有一个强大邪恶存在坐镇。他们用这种怪物守护洞口说明里面东西非常重要。”冷清秋缓缓睁眼声音虚弱却清晰。
“我们现在怎么办?”依兰看冷清秋肩头不断渗出鲜血焦急道,“冷阿姐伤必须立刻处理!岩鹰大哥手臂也需要重新上药。阿朵也耗尽了力气……得立刻撤回寨子!”
冷清秋知依兰说得对。以他们现状态别说继续探查连安全返回都成问题。且刚才动静肯定已惊动敌人栈道前方可能已有埋伏等他们。
“对讲机……联系上张队长了吗?”她问陈刚。
陈刚摇头:“一直有干扰联系不上。可能这峡谷地形或敌人用手段屏蔽信号。”
情况雪上加霜。
“往回走。”冷清秋挣扎站起身体晃了晃被依兰扶住,“带上那孩子我们原路返回。动作要快敌人可能已在前方堵截。岩鹰还能走吗?”
岩鹰咬牙站起:“能!皮外伤而已。我来背那孩子陈兄弟开路冷姑娘你们在中间依兰阿朵妹子注意两侧后面。走!”
队伍再出发但气氛比来时更沉重急迫。每人带伤体力消耗巨大还要带昏迷少年。栈道湿滑后路可能有埋伏下方深涧还有恐怖怪物咆哮……每分每秒充满危险。
他们沿来时栈道尽可能快移动。冷清秋几乎被依兰半搀扶前行每步牵扯右肩剧痛意识因失血力量冲突有些模糊。她只能紧守灵觉最后一丝清明警惕前方黑暗。
幸运返回路上未遇预想中埋伏。也许敌人没想到他们能从怪物口中逃脱或将主要力量集中在洞口前方。或刚才洞口异动怪物暴怒也牵制敌人部分注意力。
当他们终于有惊无险退回到之前发现少年平台时所有人松口气也几乎到极限。冷清秋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过去。依兰阿幼朵也累得直不起腰。岩鹰放下少年靠坐岩石大口喘气手臂伤口血流不止。陈刚持枪警戒栈道两端脸色同样疲惫。
“不能在这里久留……”冷清秋强撑道,“距离寨子还有一段路……必须坚持……”
就在这时栈道来时方向突然传来急促凌乱脚步声还有隐约压抑交谈声!
“有人来了!”陈刚低喝枪口立刻指向声音传来方向!
众人心再提嗓子眼!是敌是友?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几道晃动微弱光柱刺破栈道黑暗隐约照出几个模糊身影。
“前面有人!警戒!”一个熟悉沉稳声音传来!
是张成!
“张队长!是我们!”陈刚立刻高声回应声音激动。
光柱迅速靠近果然是张成!他带木青还有四名全副武装寨中精锐汉子正快步赶来。看到平台上冷清秋等人凄惨狼狈模样张成脸色骤变。
“冷顾问!岩鹰!你们这是……”张成快步上前看到冷清秋肩头血浸透纱布惨白脸色眼神一沉,“快!木青先给冷顾问岩鹰处理伤口!其他人警戒!”
木青立刻上前手脚麻利打开随身药箱看到冷清秋肩头伤势倒吸凉气:“伤口崩裂严重失血过多且……寒气又有反扑迹象!必须立刻止血稳定伤势!”她迅速拿出新药膏绷带开始处理。
岩鹰伤口也被重新包扎。张成带来寨中汉子接替警戒任务。
“张队长你们怎么来了?岩豹他?”依兰急忙问。
“岩豹送回寨子祭司婆婆亲自出手暂时稳住毒性但还需要时间。”张成沉声道,“返回途中收到陈刚断续呼叫虽信号很差但大概知你们遇到麻烦就立刻带人赶来接应。路上发现你们清除陷阱痕迹还有打斗迹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下面什么情况?”
冷清秋忍伤口处理剧痛将他们下方发现洞穴遭遇怪物以及阿幼朵惊退怪物经过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张成木青还有那几个寨中汉子听得脸色越来越凝重。
“被邪法催生守护怪物……大量痛苦生命气息……还有摄魂魔音……”张成眉头紧锁,“这绝不是一般盗匪或探险者能干出来!对方所图非小且手段极其残忍邪恶!”
“必须立刻将情况带回寨子禀报婆婆。”木青处理完冷清秋伤口神色严肃,“那个洞穴位置里面情况至关重要。对方不惜用这种怪物守护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秘密很可能直接关系到节点和我们寨子安危!”
“还有这孩子……”依兰看依旧昏迷少年,“他体内子蛊需要尽快处理。”
“事不宜迟立刻返回寨子!”张成当机立断,“冷顾问岩鹰需要休养阿朵姑娘也耗尽了力气。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万一敌人反应过来组织人手追来我们带伤员会很被动。走!”
众人不再耽搁张成带来寨中汉子轮流背负昏迷少年受伤较重岩鹰,依兰阿幼朵搀扶冷清秋队伍迅速有序沿栈道向寨子方向撤退。
这一次有援兵更充分准备回程顺利许多。但当他们终于看到寨子侧门透出微弱灯火时天色已蒙蒙亮。
一夜惊魂险死还生。虽付出代价但至少带回至关重要情报——敌人巢穴明确位置以及里面可能存在骇人秘密。
那深涧之下幽绿光芒恐怖怪物只是冰山一角。隐藏在幕后黑手以及他们真正目的依旧笼罩迷雾之中。
回到寨子冷清秋几乎被直接抬进祭司婆婆木楼。关于鹰愁涧下恐怖洞穴消息也像一道惊雷迅速在青峒寨几位核心人物中传开。山雨欲来压抑感笼罩整个古老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