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到底啥意思?”端详方墨递到面前的手机片刻,晓萤视线一抬,一脸懵地盯着前者,重复了一遍方媛刚刚已经说过的话。
她身后的车窗好似一幅动态画框,生机盎然的明媚春景自远而近闯入、掠过,又飞快地消失。
方墨不明所以地耸耸肩——她要是能知道是啥意思,那世外高人就不是陈渔,而是她了。
“大师也看不明白?”开车的江炏目光直视前方的山路,头也不回地问。
想起刚才在寺院里,常远大师被自己问到时挠头的动作,方墨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他向我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着,方墨收回手机,瞅着屏幕上与常远大师分别前拍下的那张便签的照片,她又情不自禁揣摩起来。
跟着她,别乱跑,等我来。
字面意思其实很清楚,但读起来却让人莫名其妙。
说是什么暗藏深意的偈语吧,意思未免太直白,简直就像学生上课时偷偷传纸条约放学出去玩时会写的东西,一点也没有世外高人给人的那种玄妙高深、不明觉厉的风范。
莫非……这真就是给什么人的留言?
比方说自己……
想到这,方墨不禁摇摇头——要是留给她的,她怎么会看不懂呢?
哎,要是陈渔真是个世外高人就好了,方墨一边无意识地将屏幕上照片放大又缩小,一边怅然地想道。
每次陪着爸爸妈妈或是阿爷去楼上看颜颜时,他们有意无意间表露出来的担忧和落寞都会让方墨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很不是滋味儿。
方墨清楚地记得,早在去年八月份时医生就断言过,如果颜颜半年内无法苏醒,未来基本就再无醒来的可能。
如今早已超过半年,虽然大家从来都没方墨表现出来过太强的负面情绪,但在这方面格外敏锐的方墨其实能发现,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阿爷,在颜颜病床前都表现得有些无助和绝望,就连半年前在颜颜病床前话特别多的何迟也会久久无语、面色也一日比一日凝重沮丧。
如果陈渔真的是什么世外高人就好了。
如果陈渔真是什么坠入凡间的神仙,那自己梦到他,就一定是他的托梦,梦里颜颜说,她去帮陈渔拯救世界了,那就一定也是真的。
等他们完成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冒险,颜颜就会回来,与家人团聚,到那时,爸爸、妈妈、阿爷,还有何迟,也一定会开心起来。
就在方墨胡思乱想之时,旁边的媛媛“嗨呀”一声咋呼,将方墨飘远的思绪拽回。
只见坐在副驾驶上的丫头一边逗着怀里的别西卜,一边不以为然地嘟囔道:“姐,这有啥好琢磨的,我看就不是那小屁孩儿写的,他那样子才几岁嘛,能写出那样的字?搞不好是别的人给朋友留的便条,不知怎么让他捡到了……”
“至于名字跟你梦到的一样,我看就纯粹只是巧合,做梦嘛……太正常了,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怪力乱神?咱们要相信科学……”
微微一顿,媛媛语气一变,像是哄小孩儿似地捏起嗓子对着怀里的猫说道:“你说对吧,别西卜?”
怔了怔,方墨有些失落,一时默然无语。
媛媛说的也是,她心想,这世上哪儿有什么怪力乱神?身为姐姐的颜颜情况不容乐观,这是没法改变的事情,自己作为爸爸妈妈的女儿、阿爷的孙女,更要振作一点,在姐姐不在的时候替她好好照顾好他们的情绪。
正想着,一声软绵绵的“喵呜”声响起,方墨收拾好心情循着声音望去。
对上别西卜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看见它的表情,原本心情有些低落的方墨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只见小家伙耷拉着眼睛望向她,表情看起来居然带着些许人性化的无奈,见方墨看过来,它冲着抱着它的媛媛抬了抬下巴,旋即长长地“喵”了一声,这副家世隐隐有种在求助的感觉。
而身旁的媛媛听到别西卜这声软软糯糯的叫声,顿时开怀大笑。
“嘿嘿!你看,别西卜都说我说的对了!”
说着,媛媛叉起小猫两条前腿将其捧到自己面前,然后像是用毛巾擦脸似地,将脸埋入小猫团的肚子里,陶醉地蹭个不停。与此同时,媛媛嘴里发出阵阵满足的叹息,表现得活像一个痴汉。
别西卜也仿佛终于忍不了这个人了,逮着个机会,两条后腿踩着媛媛的脸和锁骨用力一蹬,挣脱媛媛的手跃出,随即径直跳到了SUV空着的最后一排。
吸猫吸得正爽的媛媛猝不及防,被别西卜突然一脚蹬得痛呼一声,急忙抬手捂住下巴俯下身,“嘶嘶嘶”地不停倒吸凉气。
坐在副驾驶上跟江炏说话的晓萤听到动静急忙循声望来,开车的江炏也放慢车速,透过后视镜看了方媛好几眼,问她怎么了。
方墨也被刚才别西卜那一下吓了一大跳,几乎条件反射地起身想看看媛媛有没有受伤,但却被安全带猛地扯了回去。
“怎么样了?没事吧,让我看看……”
方墨焦急地伸手拍了拍媛媛的后背,担忧地问道。
好在媛媛很快便重新坐了起来,她放下捂住下巴的手对着身旁的车窗照了照,“呼”地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即解开安全带,一边气急败坏地高叫着“小黑子有种你别跑”,一边起身欲从自己和方墨之间的空当钻到车子的最后排。
“媛媛你干嘛!!”江炏高声喝止。
方墨见状,也急忙一把扯住媛媛,将她按回了自己的座位。
“你不要命啦!一会儿一个急刹车给你甩出去!!”她厉声呵斥着,没好气地在这疯丫头头上拍了一巴掌。
“姐~”媛媛委屈极了,她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嘴巴一撅摆出一副“你快安慰我,否则我下一秒可就哭了”的委屈表情:“你看小黑子个哦我弄的,我看得打狂犬病疫苗了……”
看了眼已经在后排安营扎寨的小黑猫,方墨回过头来捧住媛媛的脸,查看了一下她的下巴,随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媛媛刚刚又是惨叫、又是倒吸凉气的,方墨还以为她被挠伤了,结果也就只是被刮了条很浅的白印子,就连破皮都还算不上。
“行啦,皮都没破。”嗔怪地捏了捏媛媛的下巴,方墨将后者的脸推了回去,“你这么折腾它,它只给你留个那么浅的印子,对你够不错了。”
“我跟你说过的吧?前阵子何老板不知怎么得罪了她,可是浑身的衣服都被抓得稀巴烂……”
媛媛眼一瞪,摸着下巴抱怨:“那我还得谢谢它手下留情咯?”
“那可不吗?”副驾驶位的晓萤也看到了媛媛没什么大碍,当即哈哈笑着给方墨帮腔,“小黑子可有情有义了,平常绝不轻易对别人动手……除非它实在忍不住。”
媛媛悻悻地噘了噘嘴,回头瞪了一眼窝在最后一排用后爪子挠下巴的小猫,隔空威胁了起来。
“等晚上回家的,”她说,“今天回去我要不吸回本,晚饭跟你一起吃猫粮……”
说罢,媛媛找方墨讨要了一张湿巾,旋即碎碎念着转过头去,对着身旁的车窗擦起下巴来。
可刚擦了两下,她的手机响了。
媛媛嘟嘟囔囔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她不动声色直接挂断电话。
而在媛媛挂断电话前,方墨得以瞥见她手机上的来电显备注写的是“杜某人”,再看看自家妹妹已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她顿时便明白了来电话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