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西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眨眼间便跑到了常远大师面前。
老和尚停下脚步,垂头看向拦住去路的黑猫,别西卜也仰头望着他,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小家伙儿,就算你对我这么叫个不停,我也听不懂啊……”
常远大师语带无奈地说着,转头向方墨投来求助的目光:“从刚开始这猫就缠着我不放,你知道它是想要什么吗小墨……”
别西卜突然从怀里跳出,将方墨从预知梦实现的震惊失神中惊醒。
听到常远大师对自己讲话,她急忙快步上前,将又开始扒拉前者裤腿的别西卜一把抱起。她将黑猫举到面前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旋即同样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她将黑猫紧紧抱在怀里,摸着它后背上黑亮顺滑的皮毛,语气迟疑地说道,“兴许是饿了吧……”
常远大师眉梢轻抬,张了张嘴露出一脸原来如此的神色。
“那你快去给它喂饭吧……”常远大师笑着说道,“可别把小家伙饿到了。”
说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从方墨怀里探出头瞪着他的别西卜,随即收回手,再次同方墨道别。
“这次是真走了,替我向你爷爷代好……”
别西卜又开始挣扎了,叫得也越发急切,不过这回不需要它去拦,方墨自己出言叫住了转过身的常远大师。
“大师,我还有点事情想问您……”她说。
常远大师脚步再次顿住,他回头瞅着方墨,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的意思,而是平静微笑着,冲方墨打了个手势让她但讲无妨。
略作沉吟,方墨抬眼注视着眉眼低垂、做洗耳恭听状的老僧。
“陈渔陈道长,他……还在寺里吗?”
说罢,她定定注视着常远大师的眼睛,等待对方的回答,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猫别西卜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常远大师显然也没料到方墨会有此一问,他眼神一滞、手指捻动佛珠动作也停了下来,看向眼前少女的眼神更是瞬间多了些郑重。
“小墨,你……”他上下打量着方墨,“认识陈道长?”
听到常远大师的这个回答,方墨傻眼了,她一时间只觉脑中炸开了一颗震撼弹。
她刚刚只是突然想起,自己被绑架后昏迷期间梦到了颜颜,当时她们莫名其妙跟着一个作道士打扮、名字叫陈渔的青年,还有陈渔的大黑牛阿水。
方墨还记得,梦里他们在田野里看到天上出现了奇异的景象。紧接着他们穿越时间,回到了十九年前的甘城,目睹了那场大地震,看到了许多在地震中死去的人们……
最后,颜颜与她道别后,跟着那名叫陈渔的青年,去拯救世界了。
嗯……总而言之,是个相当光怪陆离的梦。
但令方墨相当在意的是,陈渔除了年龄以外,打扮和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都与元旦时在寺庙中遇到,后来连做梦都梦到过的娃娃道长极为相似。
说不定,自己那两场梦,还是连续剧呢,方墨心想——第二次梦到颜颜时同在梦中见到的陈渔,与元旦时在回家路上梦到的小陈道长,搞不好还是同一个人呢。
方墨第一时间觉得这个想法极其荒谬,可她还是跟着了魔似地,鬼使神差叫住常远大师,问出了刚才的那个问题,就跟突然被人劫持了似的。
自己一定是脑子有毛病——回过神来想起刚才自己问的问题,方墨不禁心想。
“陈渔是谁?”
这是方墨预期从常远大师那里得到的回应。
然而令她惊愕的是,常远大师不仅没有如此反问,反而表现得异常郑重,反问她是不是认识陈道长……
这不就是相当于承认,那天在庙里撞见的那个娃娃道长,真的叫陈渔吗?
方墨突然感觉脑子有点懵。
这……应该是个巧合……吧?
呆滞良久,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答常远大师的反问,方墨急忙收神,她干笑一声,解释道:
“元旦那天从寺里出来后,爬山的时候遇到过他,他拦住我讨鸡腿吃……”
在梦里,方墨暗暗补充。
倒不是她不想对常远大师说,而是担心说了对方会觉得自己在拿他开涮,逃不出更多的话了。
其实严格来说,元旦时在寺庙里,方墨与那位小陈道长并没有直接交流过,倒是媛媛看不惯他一个小屁孩对常远大师呼来喝去,因此暗暗蛐蛐了他两句。
“鸡腿?”常远大师愣了一下,旋即嗤地一笑、摇了摇头,“倒还真是陈道长的行事风格……”
说到这,常远大师顿了顿,抬眼注视着方墨,好奇地问道:“他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
方墨抬眸沉思。
说来奇怪,方墨平常做梦梦到的东西再清晰,醒来都会很快变得支离破碎、认真去想也会觉得毫无逻辑,但那个爬山遇到小陈道长的梦,现在回头看去,居然还异常清晰,她甚至还隐约记得对方都说过啥。
于是,方墨将那天梦里小陈道长跟她说的话,讲给了常远大师听。
当然,关于她未来会和一个跟她一样漂亮的男人生一堆娃的预言只字未提——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这实在难以启齿。
“他跟我说,我最长不超过半个月,会有一次大灾……结果,没过两天,我就真的倒了一次大霉……”方墨心有余悸地说道。
常远大师垂眸沉思,手指重新无意识捻动起手里的珠串。
良久,就在方墨心想要不要提醒一下时,他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抬起,回答了方墨一开始的问题。
“小陈道长在寺里呆了没几天就走了。”他说,语气显得有些遗憾。
方墨了然颔首,心里颇感遗憾,如果他还在这里就好了。
怀里的小猫不安分地扭动着身躯,方墨轻轻抚摸着它的后背,下意识脱口而出地问道:“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常远大师摇了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略作停顿后,他话锋一转,来了个“但是”:“小陈道长走之前,在他房间里留了张便签,看着像是留给谁的信……”
听到这话,方墨好奇心起,她怀里的别西卜也嗖地立起了耳朵,一双蓝汪汪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常远大师。
“写了啥?方便告诉我吗?”方墨追问
常远大师笑了。
“无妨,我反正看不懂是什么意思,陈道长既然说你是他的有缘人,那说不定你能看懂……”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翻了翻,从中取出一张便签纸,递给方墨。
接过那张折起来的便签,方墨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一眼,然后不出意料地……懵了。
只见,那张便签纸上用水性笔写了九个字——“跟着她,别乱跑,等我来”。
文字旁边画着小飞虫,乍看像是随手画上去的,但细看却总让人感觉有种那只小飞虫会从纸上飞出来的错觉。
这啥啊这是……方墨一头雾水,但她也瞬间明白了,为何常远大师会将这么一张意义不明、更像是随手写着玩儿的便签留了下来,因为那九个字写得极其遒劲有力、工整漂亮,只是看着都觉得心旷神怡。
这么好的字,真是人能写出来的吗?
就在方墨望着手中便签失神之际,她怀里的别西卜探头瞅了瞅她手里那张便签,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再次看向她手里的便签。
然后,猫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