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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网游动漫 > 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 第308章 暗涌与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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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巍峨的宫阙之上。风早已停歇,雪也暂歇,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死寂的静。连往日巡夜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似乎也被这无边的黑暗与压抑吞噬,许久才从极远处传来一声模糊、拖长的“平——安——”,尾音飘散在寒夜里,非但不能带来丝毫安宁,反倒更添诡异。

养心殿,这座帝国权力的核心,此刻更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殿门紧闭,窗扉紧掩,只有檐角几盏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散发着微弱、惨白的光晕,勉强照亮阶前一片冰冷的汉白玉地面,和阶下黑压压跪着的一片人影。

那是闻讯赶来、已在寒风中跪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文武重臣、皇室宗亲。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五军都督府都督、几位在京的亲王郡王……几乎囊括了大夏朝廷最顶尖的权柄人物。他们大多年老体衰,在这腊月三十的寒夜里,只穿着单薄的朝服,早已冻得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无人敢动,无人敢言,甚至连大声咳嗽都死死压抑着,只是将头深深低下,目光死死盯着面前冰冷的地砖,仿佛要将那金砖上的每一道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在等。等一个消息,或者说,等一个判决。

陛下自祭坛归来,重伤呕血,昏迷不醒,被直接抬入养心殿,至今已三日。三日来,殿门从未开启,只有太医署几位最德高望重的太医令和陛下身边最神秘的影卫统领幽影偶尔出入。所有打探消息的奏折、请安的帖子,皆如石沉大海。流言,如同瘟疫,在死寂的宫墙内外疯狂滋长、变异——陛下遭天谴重伤垂死,陛下练功走火入魔,陛下被祭坛邪祟侵体,甚至……陛下已然驾崩,被幽影等奸佞秘不发丧,意图不轨!

恐慌,猜忌,绝望,以及某些隐藏在惶恐表象之下的、更加阴暗蠢动的野心,在这三天里,如同地底的暗流,无声而汹涌地蔓延。终于,在除夕这个本该万家团圆、皇宫设宴的夜晚,以杨士奇为首的重臣宗亲,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崩溃的未知与等待,联袂跪请于养心殿前,要求面圣,要求一个确切的答复——陛下,到底怎么样了?

时间,在刺骨的寒冷与极致的静默中,一分一秒地煎熬着。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成一个世纪。殿内始终毫无动静,只有那几点惨白的灯光,冷漠地俯视着阶下这些帝国最尊贵、此刻却如同待宰羔羊般瑟瑟发抖的人们。

杨士奇跪在最前方,花白的须发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霜花。他闭着眼,看似老僧入定,但藏在宽大朝服袖中的双手,却死死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局势的凶险。陛下的生死,关乎国本。若陛下真的重伤不治,甚至已然……那这京城,这天下,顷刻间便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血腥!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年幼,且生母卑微。宗室之中,有野心的岂止一二?手握兵权的将领,心怀异志的朝臣,割据一方的藩王(尤其是东南那位!)……届时,谁能压服?谁能掌控?

他今日带头跪请,既是迫于群臣压力,稳定人心,更是要逼宫!逼幽影,或者说,逼可能隐藏在幕后的某些人,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否则,这摇摇欲坠的朝廷,不等外敌入侵,自己便要分崩离析了!

“吱呀——”

就在许多人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压力和寒意冻僵、意识开始模糊时,那扇紧闭了整整三日、仿佛与世隔绝的养心殿殿门,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重、干涩、令人牙酸的声响,向内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所有人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道缝隙,投向门后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没有灯光涌出,没有人影出现。只有一股更加浓郁、混杂了血腥、药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事物腐败般甜腥气息的寒风,从殿内扑面而来,让跪在近前的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胃里一阵翻涌。

然后,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那道门缝中“滑”了出来,站在了殿门前的台阶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阶下黑压压的人群。

正是影卫统领,幽影。

他依旧穿着那身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劲装,脸上覆盖着与靖安帝同款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死寂、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他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气势,但那周身萦绕的、混合了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以及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冰冷目光,却让阶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陛下有旨。”幽影开口,声音嘶哑,平淡,没有起伏,却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众人连忙以头触地,不敢仰视。

“朕,偶感风寒,龙体微恙,需静养数日。外间流言,皆属无稽。凡朕静养期间,一应朝政,由内阁首辅杨士奇,会同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及宗人府宗正,共议处之,紧要者,可直呈养心殿。六部九卿,各安其位,勤勉王事,不得懈怠,亦不得妄自揣测,擅离职守,结交外臣。违者,以谋逆论处,夷三族。”

旨意念罢,阶下死一般寂静。

这旨意……看似安抚,实则诡异!陛下“偶感风寒,龙体微恙”?祭坛上那等惊天动地的异象,归来后三日闭门不出,太医署顶尖国手束手无策,这叫“微恙”?而且,旨意中只提“静养数日”,却未说具体期限,也未允许任何人探视!更关键的是,辅政的人选——杨士奇是文官之首,英国公、成国公是勋贵武臣的领袖,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掌握着京营兵权,宗人府宗正代表皇室宗亲……这几乎是一个涵盖朝廷各方势力的“摄政”团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是真的病重无法理事,需要托付后事?还是……另有深意?

“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短暂的惊疑后,杨士奇率先叩首领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无论陛下真实情况如何,这道旨意至少暂时稳住了局面,赋予了他和另外几人巨大的权柄,也给了惶恐的朝臣们一个“说法”。至于陛下是生是死,病情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臣等领旨!”其余众人也连忙跟着叩首。

幽影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位皇室宗亲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冰冷:“陛下还有口谕:年节之际,京城戒严,各府闭门,无事不得外出。凡有散播谣言,聚众滋事,窥探宫禁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影卫,奉旨稽查。”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心中,带来刺骨的寒意。影卫!这个直属陛下、只闻其名、见之者少的恐怖机构,将正式浮出水面,行使监察、缉捕、乃至生杀大权!这无异于在已经紧绷到极致的京城上空,悬起了一柄随时可能斩落的、滴血的利刃!

“奴婢等,谨遵圣谕!”幽影身后,阴影中,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同时低应,却又虚无缥缈,让人毛骨悚然。

说完,幽影不再看阶下众人,转身,重新没入养心殿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沉重的殿门,再次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所有的窥探、疑虑、恐惧,重新隔绝在外。

阶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起身。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面的霜尘,扑打在脸上,生疼。旨意是接到了,可心中的巨石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更加沉重。陛下生死成谜,影卫临朝,各方势力被强行捏合在一起“辅政”……这京城,这天下的水,是更深了,还是更浑了?

杨士奇在老仆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佝偻着背,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养心殿殿门,又看了看身边那些神色各异、惊魂未定的同僚与宗亲,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悲凉。陛下的“后手”来了,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暂时稳住了朝堂。但这“稳”,是建立在更大的恐怖与未知之上的。影卫这把刀,陛下握在手里是威慑,可若陛下真的不在了……这把刀,会握在谁手里?又会斩向谁?

“都散了吧。”杨士奇嘶哑着声音,对众人说道,“各回府邸,谨遵圣谕。明日……内阁与英国公等人,再议具体章程。”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带着满腹心事与挥之不去的寒意,互相拱手,低声交谈着,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宫道尽头的黑暗之中。这个除夕夜,注定无人能够安眠。

杨士奇也在老仆的搀扶下,缓缓向宫外走去。走到宫门口,他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向养心殿那模糊的、仿佛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轮廓。

“陛下……您到底……”他低声自语,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凛冽的夜风里。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养心殿内,并非外界想象的那般死寂,也并非只有浓郁的药味与血腥。地龙依旧烧得很旺,暖意驱散了严寒。只是那暖意,此刻也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燥热。

御榻之上,靖安帝李胤依旧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几乎与身下明黄的被褥融为一体。呼吸微弱而悠长,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那只受伤的右手,依旧被层层纱布包裹,只是纱布上那暗红的污痕,似乎比前两日更加深了一些,隐隐散发出一种更加阴冷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幽影无声地跪在御榻前三步之外,头深深低下。

榻上,靖安帝紧闭的眼皮,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那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极致疲惫与一种近乎空洞的漠然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头顶绣着五爪金龙的帐幔,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又仿佛穿透了这重重宫阙,望向了某个不可知的远方。

“都……打发走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却依旧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是,陛下。”幽影低声应道,“杨士奇等人已领旨退去。影卫各部,已按陛下吩咐,接管京城九门、各处要道、及大臣府邸外围监控。凡有异动,半个时辰内,必可镇压。”

“嗯。”靖安帝应了一声,缓缓抬起那只未受伤的左手,似乎想要触摸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他闭上眼,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对抗着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撕咬着他的冰冷与痛楚。

“朕的时间……不多了。”他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洞悉结局的平静,“这‘逆命’之毒,比朕想的……更烈。它不仅在吞噬朕的生机,更在……污染朕的国运,朕的‘位格’。朕能感觉到,与这江山社稷的联系,正在变淡,变‘脏’。”

幽影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陛下所言,涉及王朝根本,是他无法理解、也不敢妄议的层次。

“但正因如此,”靖安帝话锋一转,眼中那空洞深处,猛然爆发出两点幽冷、疯狂、却又异常清醒的火焰,“朕这副残躯,朕这被污染的‘位格’,才成了最好的……诱饵,和陷阱。”

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幽影,玄铁面具早已摘下,露出那张苍白、年轻,却因痛苦和某种偏执的疯狂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告诉欧阳墨,他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内,必须完成对天坛地脉的‘逆转’布置。阵眼,就设在养心殿……不,设在朕的御榻之下。朕要以身为枢,以这被污染的国运为引,在这京城核心,布下最后一道……‘葬龙’之局。”

“葬龙?!”幽影骇然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葬龙!这名字就充满了不祥与毁灭!陛下这是要以自身和京城为祭,行那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之举?!

“慌什么。”靖安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葬的,未必是朕这条‘龙’。也可能是……那些想要趁朕病,要朕命,想要窃取这江山,或者想要从门后挤进来的……魑魅魍魉!”

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道,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朕的‘逆命’之祭,虽然没能斩断那‘标记’,反而加速了自身的污染,但也并非全无效果。朕能感觉到,那门后的存在,对朕这个‘锚点’,变得更加‘关注’了。它在等待,等待朕彻底被污染、被吞噬,然后通过朕,更顺畅地侵蚀这片天地。同样,那些藏在暗处的野心家,也在等待,等待朕咽下最后一口气,好跳出来抢夺果实。”

“那朕,就给他们这个机会。”靖安帝眼中疯狂的光芒越来越盛,“欧阳墨的‘逆转’之阵,配合朕这特殊的‘诱饵’,能将朕被污染的气息、将京城汇聚的庞杂气运、乃至将那些暗中窥伺的恶意,全部引导、汇聚、然后……引爆!如同在油库里丢进一个火把!届时,无论是那门后存在的‘触须’,还是那些跳出来的逆臣贼子,只要踏入这局中,都会成为这‘葬龙’烈焰的燃料!朕要看看,是他们的命硬,还是朕这以国运和性命为代价的……绝命之火,更旺!”

幽影听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陛下这是彻底疯了!不仅要与那不可知的恐怖存在同归于尽,还要将整个京城,将朝堂上下所有可能怀有异心的人,都拖入这毁灭的旋涡!这已不是帝王心术,这是彻头彻尾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陛下!万万不可!京城百万生灵,朝廷百官,还有这宫中的……”幽影嘶声劝阻。

“闭嘴!”靖安帝厉声打断,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几缕暗金色的血丝,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眼神狠厉如狼,“百万生灵?朝廷百官?呵……若朕死了,若那门后的东西彻底进来,他们一样是死!甚至死得更惨!与其坐以待毙,被各个击破,不如……朕亲手点燃这把火!用朕的命,用这京城的气运,为这大夏,为这天下,最后……争一个可能!哪怕这可能是同归于尽,是玉石俱焚!”

他死死盯着幽影,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朕意已决!你去告诉欧阳墨,他若办不到,朕现在就灭他九族!另外,将朕的‘计划’,透露一丝给杨士奇……不,透露给英国公张辅。那个老狐狸,虽然贪权,但对朕,对李家江山,还有几分忠心,也够狠,够果决。让他知道,朕在下一盘大棋,一盘赌上一切的棋。他若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在这局中,为他张家,博一个最大的生机,甚至……未来!”

幽影默然。他知道,陛下心意已定,再无更改可能。这位年轻的帝王,在绝境中,选择了一条最疯狂、最酷烈,也最有可能(哪怕是同归于尽的可能)的路。他不再劝阻,只是深深俯首,嘶声道:“奴婢……遵旨!必当全力协助欧阳墨,完成‘逆转’之阵。并……将陛下之意,转达英国公。”

“去吧。”靖安帝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记住,此事绝密。除了欧阳墨、英国公,不得再有第三人知晓全貌。若有泄露……你知道后果。”

“是。”幽影再次叩首,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殿中阴影,消失不见。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地龙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靖安帝那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他重新睁开眼,望着帐顶,眼中那疯狂的光芒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苍凉。

“父皇,皇兄……你们将这烂摊子,这要命的‘标记’,留给了朕。朕无能,守不住这江山,斩不断这诅咒。但朕……也不会让它轻易得逞!”

“这盘棋,你们下输了。现在,轮到朕来下了。用命来下。”

“白羽……凌虚子……还有那些或许还在某个角落挣扎的‘守门人’……朕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还能撑多久。但朕这里,会为你们,也为这天下,放一场……最盛大的烟花。”

“只是这烟花的代价,是朕,是这京城,是无数人的命……”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在他那冰封死寂的心湖深处漾开,是悲悯?是不舍?还是对自身命运的嘲弄?

无人知晓。

他再次闭上眼,仿佛沉沉睡去。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纱布上缓慢扩散的暗红,证明着他正以怎样顽强的意志,对抗着体内的“毒”与“痛”,也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到来。

殿外,夜色如墨,寒风呜咽。

而一场以帝王为祭、以京城为炉、以国运为薪、旨在焚尽一切魑魅魍魉与门后触须的恐怖“葬龙”之局,已在这寂静的深宫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几乎就在幽影带着靖安帝那疯狂的计划离开养心殿的同时。

“归藏”之地,那方静谧的、流淌着银色光液的池中,一直悬浮其中、仿佛陷入最深层次修复与感悟的凌虚子,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外伤的痛楚,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血脉相连般的悸动与刺痛!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冰冷而恶毒的“线”,在极其遥远的彼端,被狠狠扯动、污染,而那“线”的另一头,似乎隐隐与他,与他新生的、与这“归藏”之地产生某种联系的身躯与剑心,有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眼中再无之前的茫然、疲惫与沧桑,只剩下一种洞彻虚妄、斩断迷障的绝对清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与凝重!池中光液仿佛感应到他心绪的剧烈波动,也随之加速旋转,更多的银色光点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这是……”凌虚子低声自语,抬起那只新生的、隐隐流转着银色锋芒的右手,指尖轻轻拂过胸口。在那里,原本因燃烧元婴、破碎剑心而留下的、近乎道痕的“伤”,在“源初灵液”的修复下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其微弱、却仿佛扎根于他生命本源深处的、温暖而浩瀚的“印记”,那是属于“归藏”之地,属于白羽,或者说,属于“守门”传承的印记。

而此刻,这枚新生的、温暖的印记,似乎在隐隐“示警”,与他那源自皇室(尽管早已疏远)的稀薄血脉深处,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国运”范畴的微弱联系,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那共鸣传递来的,是冰冷,是污染,是疯狂,是毁灭,是……一种不惜同归于尽的、滔天的恶意与决绝!

京城方向!是李胤!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帝王!他做了什么?他正在做什么?!

凌虚子虽然重伤昏迷,被救入“归藏”之地,但他并非对世间之事一无所知。赵谦等人偶尔的低语,这“归藏”之地石碑中残留的白羽“回响”偶尔泄露的、关于外界剧变的模糊信息,都让他对当前的局势有大概的了解。他知道寒铁关已破,知道北境沦陷,知道李钧在东南动作频频,也知道李胤在祭坛上行了那“逆命”之祭,身受重创。

但他没想到,李胤的伤势,或者说,他体内的“问题”,竟然严重到如此地步!那不仅仅是肉身的伤,生机的流逝,更是某种触及王朝根本、触及那“门”后存在“标记”的恐怖污染与反噬!而且,从刚才那心悸的感应来看,李胤似乎并没有坐以待毙,他正在筹划某种更加极端、更加危险、甚至可能将整个京城都拖入毁灭深渊的事情!

“他想干什么?玉石俱焚?还是……”凌虚子眉头紧锁,眼中剑意隐现。他与李胤并无深交,甚至因其皇兄之事,对其观感复杂。但无论如何,那是大夏的皇帝,是这天下名义上的共主,更是那“门”后存在“标记”的关键“锚点”之一!他的生死,他的状态,直接影响着那“门”后存在对此方天地的侵蚀速度与方式!若他真的行那极端之事,引爆“锚点”,后果不堪设想!可能会暂时重创那存在的“触须”,但也可能彻底激怒它,甚至……为那存在的真正“降临”,打开一道更大的缺口!而且,京城百万生灵……

“不行!”凌虚子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必须阻止!不是为李胤,不是为朝廷,而是为这天下苍生,为这方天地可能残存的、对抗“归墟”的希望!李胤不能就这么疯狂地死去,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

然而,冲动刚刚升起,便被理性压下。他如今身处“归藏”之地,虽然伤势在灵液滋养下飞速好转,道基重铸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但距离彻底恢复,甚至有所突破,还需要时间。而且,即便他现在立刻出关,赶赴京城,又能做什么?以他如今的状态,能阻止得了铁了心要行疯狂之事的李胤吗?能对抗那可能已经笼罩京城的、由李胤和欧阳墨布置的恐怖杀局吗?更重要的是,他能对付得了那可能被李胤的“疯狂”进一步吸引、甚至可能被“引爆”的、来自“门”后的恐怖存在的一丝“注视”或“触须”吗?

难,难,难!

凌虚子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池中光液似乎也感应到他心绪的平复,流转变得柔和。他必须相信白羽留下的“回响”的判断,这“归藏”之地是他此刻最佳的选择。他必须尽快完成道基重铸,彻底掌握新生力量,才有资格去应对那越来越险恶的局势。

“李胤……你好自为之。”凌虚子心中默念,将那丝心悸与担忧强行压下,心神重新沉入对体内新生力量的感悟与掌控,沉入对那“守门”印记的初步理解之中。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加速滑向深渊,他必须争分夺秒。

池边,一直紧张关注着凌虚子的赵谦,看到王爷身体微震后便重新恢复平静,心中稍安,却也不由生出一丝疑惑。刚才王爷似乎……有些不同?

而石碑内部,那道近乎透明的白羽“回响”,似乎也“看”到了凌虚子刚才的瞬间悸动,与那通过冥冥中“守门”网络传来的、源自京城方向的、充满不祥的微弱波动。

“李胤……果然走上了那条路吗?”微弱的意念,带着一丝了然,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以身为祭,葬送一切可能之敌……包括自己。倒是颇有几分‘人皇’末期,那些绝望先辈的决绝与悲壮。只是,时代不同了,‘门’后的存在也不同了。你这‘葬龙’,葬的恐怕……”

“不过,这也未必全是坏事。极致的混乱与毁灭,有时也能冲刷出新的‘可能’。凌虚子,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尽快成长吧,在这最后的‘风暴眼’形成之前……”

意念渐渐低沉,最终消散。石碑依旧沉默,星光依旧流转,灵液依旧潺潺。

只是这“归藏”之地的平静之下,也因那来自遥远京城的、疯狂而决绝的“惊雷”,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风暴,正在每一个层面,悄然升级。

而能置身事外者,已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