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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网游动漫 > 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 第307章 太湖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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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三万六千顷,烟波浩渺。隆冬时节,北风凛冽,吹散了水面上终年不散的氤氲雾气,却吹不散那浸透在每一缕水汽、每一片涟漪、每一座星罗棋布的岛屿与沙洲间的、属于江南的、柔韧而深沉的气息。湖水失去了春夏的碧透,呈现出一种沉郁的、近乎墨绿的色泽,在铅灰色天穹下,无垠地铺展开去,直至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远山如黛,轮廓模糊,沉默地拱卫着这片孕育了无数财富、传奇与阴谋的巨泽。

平日里,即便寒冬,湖上也该有渔帆点点,画舫游弋,商船往来,沿湖州县码头更是人声鼎沸,汇聚着南来北往的货物与消息。然而今日,腊月三十,除夕,整个太湖却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寂。

从清晨起,一队队盔甲鲜明、旗帜招展的靖王府亲军卫队和水师快船,便以“抚远大将军靖王钧令,为防倭寇、流匪趁年节作乱,行水上操演、联防清查”的名义,封锁了太湖主要进出水道,驱散了所有无关船只,在几处关键沙洲、岛屿设下岗哨,严密盘查。湖面上,只剩下披着寒霜、来回巡弋的官船,橹桨破水的哗啦声,在空旷的水域传得老远,更添肃杀。

靠近西洞庭山、一处名为“烟波阁”的临湖庄园,更是戒备森严。庄园背倚山麓,面临浩淼,飞檐斗拱掩映在经冬不凋的松竹之间,本是一处极雅致的所在。此刻,庄园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靖王府最精锐的甲士,目光锐利,手按刀柄,气息沉凝。通往庄园的唯一一条青石板路,早已被清水泼洒、清扫得一尘不染,路旁甚至摆放了刚从暖房里搬出的、傲然绽放的腊梅与山茶,试图冲淡这过于肃杀的气氛,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庄园内,最大的厅堂“揽月堂”中,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堂内并未过多装饰,只在高处悬挂着“抚远大将军靖王”的匾额,下设一主位,两列客座分别左右。此刻,主位尚空。左右客座上,已稀稀落落坐了十余人。

左首第一位,坐着一位身着葛布道袍、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的老者,正是点苍派当代掌门,“流云剑”苍松子。他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紫檀木椅的扶手,眼帘低垂,看似老僧入定,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出其内心绝不平静。

苍松子下首,是一位身材矮壮、皮肤黝黑、十指关节异常粗大、穿着海蓝色劲装的中年汉子,海沙帮帮主,“翻江龙”沙通天。他显得有些焦躁,不时端起茶杯牛饮,又重重放下,目光在空着的主位和对面客座间来回扫视。

再往下,是一位面容阴鸷、穿着绸缎长衫、作富商打扮的老者,漕帮新任大龙头,“笑面阎罗”钱不多。他脸上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捻着一串油光水滑的檀木念珠,目光却偶尔瞥向厅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左列最后,还坐着几位气度沉稳、或儒雅或精悍的男子,皆是江南地面上跺跺脚就能让一方震动的世家家主,张、王、李、赵,四家皆至,来的俱是真正能主事的人物。

右列客座,人少一些,但分量丝毫不轻。首位是一位身着绯红官袍、面容严肃、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官员,乃东南总督府长史,代表卧病在床的东南总督前来。其下是松江卫指挥使、苏州卫指挥使等几位实权武将。再往后,则是几位穿着水师将官服色的将领,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除了沙通天偶尔弄出的杯盖轻响,和钱不多捻动念珠的细微摩擦声,厅内落针可闻。众人或闭目养神,或眼观鼻鼻观心,或暗自打量他人,但无一例外,眉宇间都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阴霾与疑虑。

今日之会,绝非寻常。靖王李钧,这位二十年不显山不露水、一朝得势便总督东南的皇室亲王,竟在年关除夕、京城祭天剧变、北境沦陷消息隐约传来的敏感时刻,以如此强硬霸道的方式,将东南最顶尖的江湖势力、地方豪强、乃至部分军方将领,“请”到这太湖孤岛!他想干什么?立威?摊牌?还是要借这天下将乱未乱之际,行那……不臣之事?

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清楚,今日走出这“烟波阁”的门,东南的格局,乃至他们自身的命运,恐怕将截然不同。

“靖王殿下到——!”一声中气十足、拖着长腔的唱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堂内众人精神一振,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投向厅堂入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从容,不疾不徐。片刻,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李钧今日未着王服,亦未穿甲胄,只一身简单的藏青色织锦常服,外罩一件玄色狐裘大氅,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温润儒雅。他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淡淡笑意,目光平和地扫过堂内众人,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老友聚会。唯有那双深邃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如同寒潭映雪般的锐利光芒,提醒着众人,这位王爷,绝非表面看来那般无害。

“诸位,久等了。年关琐事缠身,本王来迟,还望海涵。”李钧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走到主位前,却不急于坐下,只是转身,含笑看着众人。

“参见王爷!”众人连忙躬身行礼,无论内心作何想,表面功夫丝毫不敢怠慢。

“不必多礼,都坐吧。”李钧抬手虚扶,自己也缓缓落座。杜文若如同影子般,无声地侍立在他身后侧方,低眉顺目。

众人重新落座,目光却都聚焦在主位之上。

李钧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手边刚刚奉上的、热气袅袅的香茗,轻轻吹了吹浮叶,啜饮了一小口,仿佛在品味茶香。他越是如此从容,堂下众人心中便越是忐忑。

终于,他放下茶盏,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今日除夕,本当是阖家团圆、辞旧迎新之时。却劳烦诸位远涉江湖,齐聚这太湖孤阁,实在是……时局所迫,情非得已。”

他顿了顿,见无人接话,便继续道:“想必诸位都已有所耳闻。京城祭天大典,突发异变,天象惊怖,圣心难测。北境寒铁关……已于前日深夜,不幸陷落。镇北王凌虚子,力战重伤,下落不明。北境门户已开,妖氛南下,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寒铁关陷落”、“凌虚子下落不明”这几个字从靖王口中清晰说出,仍如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几位武将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苍松子、沙通天等江湖大佬,也是瞳孔骤缩。北境,真的完了!那位号称大夏北柱、剑道通神的镇北王,竟然也……

“朝廷援军何在?陛下……陛下可曾颁下旨意?”东南总督府长史忍不住颤声问道。他是朝廷命官,此刻最关心的自然是中枢的态度。

李钧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龙武卫前锋,被风雪所阻,至今未能抵达寒铁关百里之内。后续援军及粮草,更是遥遥无期。至于陛下旨意……”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其中意味,不言自明。祭坛剧变后,陛下自身伤势不明,朝廷中枢震动,哪有精力顾得上千里之外的北境?就算有旨意,在这乱局初显、道路不通的情况下,又能有多少效力?

堂内气氛更加凝滞。朝廷指望不上,北境已破,强敌(无论那是“妖氛”还是别的什么)随时可能南下……一种大厦将倾的冰冷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王爷今日召我等前来,可是已有应对之策?”苍松子缓缓开口,声音苍劲,打破了沉默。这位点苍掌门,是场中为数不多还能保持表面镇定的人之一。

李钧目光转向他,点了点头:“苍松掌门问得好。应对之策,谈不上。本王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事——共商如何‘自保’。”

“自保?”沙通天闷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王爷,那些北边来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连凌虚子都挡不住,我们……我们能怎么办?”

“沙帮主问的,也是本王想知道的。”李钧神色凝重起来,“据零星逃回的溃兵及本王安插的斥候回报,攻破寒铁关的,并非寻常敌军,也非草原蛮族。而是……一种无法以常理度之的‘存在’。它们形态不定,侵蚀万物,刀剑难伤,法术效果甚微,更能散发混乱心智的气息。寒铁关坚固,非力战不敌,实是……无法可敌。”

他描述得简略,但结合之前关于“圣山裂隙”、“黑暗潮汐”的恐怖传闻,众人心中都已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那不是战争,那是……灾难,是天罚!

“如此邪物,人力如何能抗?”漕帮钱不多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单凭一人一派一城之力,自然无法抗衡。”李钧语气转沉,目光变得锐利,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但若我东南三省,军政一体,江湖同心,豪门协力,水陆联防,将每一分力量都凝聚起来,结成铁板一块!进,可整军经武,研制克制之法,加固城防,巡守海疆,将任何敢于南犯之敌,拒于家门之外!退,亦可保有这鱼米之乡,水网之地,以为根基,徐图后计!纵使天下皆乱,我东南亦能偏安一隅,保境安民,延续我华夏衣冠,人道薪火!”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与不容置疑的决心。这番话,几乎已经挑明——朝廷靠不住了,北境也完了,想要活命,就得跟着我靖王,把东南打造成一个独立自保的王国!什么忠君爱国,在生存面前,都要让路!

堂内一片死寂。众人神色变幻不定。这话太大逆不道,几乎形同造反!但……他说的是事实。面对那无法理解的恐怖威胁,一个混乱瘫痪的朝廷,和一个能整合东南力量、似乎有所准备的靖王,该选谁,似乎并不难决定。只是,这决定背后,是身家性命,是家族传承,是千百年来的忠义名节!

“王爷所言……固然有理。”苍松子沉吟良久,缓缓道,“然则,东南三省,州府众多,卫所林立,江湖门派更是盘根错节,恩怨纷杂。想要一体同心,谈何容易?且王爷虽总督军政,然粮饷调拨,官员任免,军械制造,乃至与朝廷、与地方的关系协调……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无朝廷明旨,王爷行事,恐多有掣肘,名不正则言不顺啊。”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你靖王想当东南的“王”,可以,但得拿出实实在在能统合各方、让大家心服口服的实力和保障来,光靠一张嘴和“抚远大将军”的空头衔,不够。

李钧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脸上并无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苍松掌门所虑极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无实力,难服众人。故而,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要立下这‘规矩’,展示这‘实力’。”

他拍了拍手。

杜文若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数卷早已准备好的绢帛,朗声道:“奉王爷谕,为应对北境妖祸,保东南安宁,特拟定《东南联防共保章程》,请诸位过目。”

早有侍从上前,将绢帛分发给在场众人。

众人展开一看,心中俱是凛然。这章程极为详尽,几乎涵盖了东南防务的方方面面——

其一,设立“东南联防总署”,靖王自任总督,下设军务、钱粮、监察、情报、工造、内务六司。各司主官,由靖王提名,在场各方“共推”产生。这几乎是一个小朝廷的框架!

其二,整合东南现有驻军、卫所兵、水师及各地巡检司兵力,统一编制,由“联防总署”军务司节制调遣。各地江湖门派、世家私兵、护院,需登记造册,接受整编或作为“义从”接受统一调度。

其三,设立“东南联防特税”,加征商税、盐税、市舶税等,由“联防总署”钱粮司统收统支,专款用于防务。各地府库、常平仓粮食,由总署统一调配。

其四,各地官员,凡有不遵总署号令、玩忽职守、勾结外敌(包括北境妖邪及趁乱为祸者)者,总署监察司有先斩后奏之权。

其五,鼓励工匠、方士研制针对“妖邪”的军械、药物、阵法。凡有所成,重赏。

其六……

林林总总,数十条。核心就一个:东南三省,一切军政财大权,收归靖王主导的这个“联防总署”!在场各方,要么出人,要么出钱,要么出力,绑上靖王的战车,听其号令,共抗外敌(或割据自保)。

“这……王爷,此章程所涉甚广,几乎……近乎独立于朝廷之外了。是否……太过急切?”一位李姓世家家主,声音发干地说道。他家族在朝中亦有子弟为官,深知此章程一旦实行,便是与朝廷彻底撕破脸。

“李公是觉得,朝廷如今,还有余力来管东南之事?还是觉得,北边的那些东西,会跟我们讲‘朝廷法度’?”李钧语气转冷,“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若拘泥于陈规旧制,坐等朝廷旨意,待到妖氛南下,兵临城下之时,诸位是打算用圣贤道理,还是用家族清誉,去抵挡那些怪物?”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今日愿在此章程上署名画押者,便是我东南联防共保之盟友,荣辱与共,生死同舟。若不愿……”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背脊发寒。不愿?今日还能走出这“烟波阁”吗?即便走出去,在这即将大乱的世道,一个失去靖王庇护(甚至可能被靖王视为敌人)的势力,又能存活多久?

“王爷,”松江卫指挥使忽然起身,他是武将,说话更直接,“章程好立,但钱粮兵甲从何而来?整合军队,非一日之功。若此刻北境妖邪南下,我们拿什么挡?”

“问得好。”李钧似乎就在等他此问,眼中精光一闪,“杜先生。”

杜文若再次上前,取出一份清单,朗声念道:“截止昨日,王府已筹措纹银三百万两,粮食五十万石,精铁十万斤,弩箭三十万支,火油五万桶,各类药材、符纸、法晶无算。皆已分储于太湖周边三处秘密仓库。另,王府工造坊已试制出可一定程度克制黑暗侵蚀的‘破邪弩箭’、‘纯阳火油弹’,虽数量不多,但可批量制造。水师新式战船十艘,已秘密入水。此外……”

他一连串报出令人咋舌的数字和物资,显然靖王府为此已暗中准备了许久,绝非临时起意。众人听得心惊,同时也暗自凛然。靖王这哪里是“共商”,分明是早有成算,今日不过是通告各方,顺者昌,逆者亡!

“至于军队整合,”李钧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本王已命人持王命旗牌及此章程,前往各卫所、水师大营。愿从者,即刻整编,粮饷甲械,即日拨付。不从者……”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军法无情。”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了!几位在座的将领脸色变幻,他们手下兵马,此刻恐怕已有靖王的人拿着“章程”和“王命旗牌”前去“劝说”了!他们人在此处,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厅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固了。答应,便是踏上靖王的贼船,从此与朝廷渐行渐远,甚至可能背负叛名。不答应……眼下这一关恐怕就过不去。

“王爷深谋远虑,老朽佩服。”良久,苍松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决断,“点苍派,愿附骥尾,共保东南。”说着,他提起笔,在那章程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点苍掌门印信。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局面便迅速明朗。沙通天一咬牙,也提笔签名画押。钱不多脸上笑容不变,同样签字。四大世家家主互相对视一眼,最终也纷纷落笔。几位将领见大势已去,且靖王给出的“待遇”和“大义名分”(保境安民)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终究也签下了名字。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位东南总督府长史身上。他代表的是朝廷在东南的最高文官体系。

长史脸色惨白,汗如雨下。签,是背叛朝廷。不签,今日恐怕难以身离此地,而且即便回去,总督病重,朝廷混乱,他又能如何?

李钧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但那目光中的压力,却重如山岳。

最终,长史颤抖着手,提起笔,在那份意味着东南事实上独立的章程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总督府长史的印鉴。笔落下的瞬间,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上。

“好!”李钧抚掌而笑,脸上重新露出那温文儒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逼人就范的凌厉只是幻觉,“诸位深明大义,以苍生为念,实乃东南之福,百姓之幸!自此,我东南上下同心,军民一体,必能在这乱世之中,辟出一方净土,护佑黎民!”

他举起茶杯:“今日以茶代酒,敬诸位!愿我东南联防,固若金汤!干!”

“干!”众人纷纷举杯,无论真心假意,此刻都已绑在了一起。

饮罢,李钧放下茶杯,神色再次转为严肃:“章程既立,便需雷厉风行。杜先生,即刻以‘联防总署’名义,行文东南各州府,公布章程,限期执行。军务司,立刻着手整编各地兵马,沿长江、运河、海岸线布置防线,加急赶制破邪军械。钱粮司,开征特税,调配物资。监察司,严查各地,凡有阳奉阴违、散布谣言、动摇人心者,严惩不贷!”

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出。这个刚刚诞生的、以靖王为核心的“东南联防”机器,开始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王爷,”苍松子忽然再次开口,“北境妖邪固然可怖,然东海近日,似亦有异动。有渔民见深海有庞大黑影,天现异光。此事……”

李钧目光一凝,缓缓点头:“此事本王亦有耳闻。已命水师加强巡哨,并派人前往查探。东海之事,或许与北境同源,不可不防。水师方面,要加紧备战。”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语气沉重:“诸位,我们所面对的,恐怕是一场席卷天地的大劫。北境、东海,或许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只要我们勠力同心,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谨遵王爷号令!”众人齐声应道。到了这一步,已无退路,只能跟着靖王,在这乱世中,搏一个未来了。

会议又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商讨了许多具体细节。直到日头偏西,方才散去。靖王亲自将众人送至码头,看着他们登上各自的船只,在靖王府水师的“护送”下,驶向茫茫太湖,驶向各自命运叵测的归途。

码头上,寒风吹拂,李钧独立良久。杜文若悄步上前,低声道:“王爷,京城最新密报,陛下重伤呕血,已三日未朝。杨士奇等阁老闭门不出,京城流言愈炽,暗流汹涌。北境溃兵零星南逃,带来更多恐怖消息,中原震动。我们的章程一旦公布,朝廷那边……”

“朝廷?”李钧望着西天那一片凄艳如血的残阳,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自顾不暇,还能管得了东南?杨士奇那个老狐狸,此刻只怕在想着如何稳住京城,甚至……给自己找退路吧。”

他转过身,向庄园内走去,声音在寒风中飘散:“乱世已至,群雄逐鹿。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告诉我们在京城的人,继续盯着,尤其是陛下和杨士奇的动静。另外……想办法接触一下北境逃回来的溃兵,我要知道,寒铁关最后时刻,到底发生了什么,凌虚子……究竟如何了。”

“是。”杜文若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王爷,东海那边……”

李钧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让水师派精锐斥候,乘快船,带上法器,深入外海查探。若有异样,立刻回报。另外,告诉我们在沿海的耳目,最近都警醒着点。我有预感……东海恐怕也不太平了。”

“遵命。”

主仆二人身影,没入“烟波阁”深深的庭院之中。太湖之上,暮色四合,最后的余晖将万顷波涛染成一片暗金,随即迅速被涌上来的、更加深沉的靛蓝与墨黑吞噬。寒风掠过湖面,呜咽作响,仿佛在为这剧变前夜,奏响苍凉而不安的序曲。

东南的天,在这一天,悄无声息地,变了。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太湖的烟波之外,在更广阔的土地与海洋上,疯狂地酝酿、汇聚。

谁将成为这乱世最后的执棋者?谁又将成为棋盘上挣扎求存的棋子?

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同一片天空下,京城,杨府。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杨士奇披着厚厚的狐裘,靠在躺椅上,面前小几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参汤,和一封刚刚以绝密渠道送来的、来自东南的急报。烛火将他苍老而疲惫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手中捏着那份急报的抄本,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上面记载的,正是靖王李钧在太湖“烟波阁”召集东南各方势力,强行通过《东南联防共保章程》,几乎将东南三省军政财权收归己有的惊人消息。虽然措辞含蓄,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决绝与霸道,让这位历经三朝、见惯风浪的老首辅,也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好一个靖王……好一个‘联防共保’……”杨士奇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丝被背叛的痛心,“先帝啊先帝,您当年将他外放江南,是让他修身养性,莫生妄念。可如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北境方乱,他便急不可耐地要割据东南了!这是要趁火打劫,裂土分疆啊!”

他痛苦地闭上眼。陛下重伤,朝局动荡,北境沦陷,妖邪威胁迫在眉睫……内忧外患,大厦将倾。而本该拱卫社稷的皇室宗亲,一方藩王,不思为国分忧,却率先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大夏的江山,难道真的气数已尽了吗?

“东翁,”侍立一旁的老仆,低声劝道,“靖王势大,且握有大义名分(保境安民),东南那些地头蛇,恐怕已被他慑服。朝廷如今……鞭长莫及啊。当务之急,是陛下的伤,是京城的稳定,是北境溃败后的防御……”

“我知道!”杨士奇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有愤怒,有无奈,更有一丝深藏的恐惧,“可东南若失,财赋重地便去了一半!漕运若断,京城百万军民吃什么?北边若再守不住……这大夏,就真的完了!”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为内阁首辅,此刻他不能乱。

“陛下……今日可有好转?”他问。

老仆摇摇头:“太医署那边没有新消息。养心殿依旧封锁,只有幽影和几个心腹太监出入。朝中已有不少大臣上疏,请求探视陛下,皆被驳回。流言……越来越多了。”

杨士奇长叹一声。陛下生死未卜,朝政几乎停滞。靖王在东南的动作,恐怕只是一个开始。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那些心怀异志的宗室,那些观望风向的官员……在这前所未有的危机面前,有几人还能恪守臣节?

“拟我的帖子,”杨士奇沉吟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以老夫私人名义,密邀英国公、成国公、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还有……宗人府宗正,明日午后,过府一叙。记住,要隐秘,绝不可让外人知晓。”

老仆心中一震。东翁这是要……串联军方和宗室,以防不测?这是要行非常之事了!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

“另外,”杨士奇继续道,“让我们在东南的人,设法接触那些尚未完全倒向靖王,或对靖王此举心存不满的官员、将领、世家。告诉他们,朝廷还未倒,陛下还在!让他们……暂且虚与委蛇,保存实力,等待时机。东南……不能就这么丢了!”

“是,老奴明白。”

杨士奇挥挥手,让老仆退下。书房内,重新只剩下他一人,对着那盏孤灯,和窗外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

他缓缓拿起那份来自东南的急报,就着烛火,将其点燃。火苗迅速吞噬了纸张,将其化为灰烬。

“靖王……你自以为得计,可这乱世之中的东南,是那么容易掌握的么?北境的妖邪,东海的异动,朝廷的余威,还有那些各怀鬼胎的势力……你这‘联防总署’,又能撑到几时?”

“还有陛下……”杨士奇望向养心殿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忧虑,“您到底……是生是死?祭坛之上,您到底看到了什么,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这盘棋,已经彻底乱了。老夫……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只有那微微颤抖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显示出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窗外,寒风呼啸,卷着零星雪沫,扑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京城,东南,北境,东海……

风暴的旋涡,正在每一个角落,加速旋转。

而身处其中的人们,无论是执棋者,还是棋子,都已被这汹涌的暗流,裹挟着,冲向那未知的、凶险莫测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