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去疾问完以后,心里有了几个疑问。
“把毒鼠药拿来给老妇辨认。”
老妇跪在堂下,身形佝偻,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吏员把老妇买的三家的鼠药,各拿来一份让她辨认。
包鼠药的纸上,有三家药铺的标记,都在非常明显的地方,很好确认。
由于老妇又聋又哑,所以吏员跟她沟通的时候,以比划跟表演居多。
吏员拿了三包药,先是表演了吞服,然后又躺在地上,装起抽搐,之后又拿出铜板指着老妇。
老妇大概已经是万念俱灰,什么反应都没有。
“大人,老妇没有反应。”
裴去疾:“可有老妇女儿的东西?”
吏员:“有,证物里有老妇女儿的衣物。”
裴去疾:“拿来给她。”
灭门案从刑部移交到大理寺,犯人连同证词证物跟所有案件有关的东西,也一并移交到大理寺。
昨天裴去疾已经确认过,今日这场审理,也算是有所准备。
吏员把衣服拿来,随同一起拿来的还有一个婴儿的襁褓。
裴去疾:“放到老妇跟前。”
老妇一开始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把衣物紧紧的抱在怀里,肩膀不停耸动,无声痛哭。
百姓们眼睛里全都浮现出同情,一个又聋又哑还瘸腿的老妇,怎么可能会杀害一家八口,就算是她想杀,时间也来不及,那家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给她机会,让她下手呢。
知道老妇有丧女之痛,肯定对这家人恨之入骨,还不得时时刻刻提防着吗?
吏员待老妇心情平复一些,又给她表演了一遍。
这次老妇反应了,抬起手比了个打老鼠的动作。
三家掌柜立即异口同声道:“她买鼠药的时候,比的就是这个动作。”
有一家的掌柜,又道:“她又聋又哑,我们怕她买错了,还专门指着店后面的死老鼠给她看。”
裴去疾:“她买鼠药的时候,跟她女儿死的时间,相隔几日?”
主簿:“六日。”
裴去疾:“若是旁人唯一的女儿死了,还是那样一个死法,会有心情买鼠药吗?”
众人不语,他们同情老妇,却也痛恨凶手。一家八口里面有三个可是孩子,就算是老妇想要为女儿报仇,也不该对孩子下手。
但是又有人在案发之前看到老妇在城门口,按照她的脚程,是不可能返回去的。
若是她找了帮手,为什么要在案发现场被抓住,为什么不跑?
裴去疾接连问出几个疑点,全都有证人佐证。
“大多数人都嫌弃老妇是倒夜香的,没人跟她走的近,平时除了她女儿,她身边没有其他人呢。”
“老妇被发现的时候,是昏迷的,过了两个时辰才苏醒,是被人打晕的。”
这个案件,表面上看,真凶确实是老妇无疑。但是她又有人证,证明不可能在现场,她被打晕在案发现场,也是个疑点。
这个疑点,可以理解为,老妇被人栽赃。
两种完全相反的结果,偏偏老妇还又聋又哑,给不了办案的人一点帮助。
难办,这个案子,不是一般的难办。
一审持续了一个时辰,让百姓们明白了案件的经过,跟难办的地方,之后就是退堂继续搜集证据。
程满月手里的红虾也编完了,再装两只眼睛,就能拿出去卖了。
红虾的眼睛,她打算用木头珠子代替,这样价格便宜一些,等玻璃工坊订单没有那么急的时候,她再去订做一些玻璃珠。
到时候能做出来的小商品会更多一些。
下午的时候,裴去疾过来了,邀她去二姑家。
“吏员查到老妇女儿在给程记做手工活,青牛村距离你二姑家那边比较近。”
程满月也想让案件早点水落石出,配合衙门的人,是每一个百姓应尽的义务。
裴去疾解释原因:“程记是每日领工钱,我之前看到你们家领工钱的时候,都有记录,还签字。”
程满月眼神一动:“我家是这样,我二姑那边不好说。”二姑家做的手工活,已经脱离程记,他们自营了。
自从他们自营以后,有些事,她就不好再插手了,之后除了跟二姑说换款式,其他,她都没有过问过。
裴去疾:“去看看吧,万一有线索呢。老妇原本身体就不好,现在又受到打击,升堂的时候都是勉强到场,退堂以后就一病不起了。”
程满月:“若是老妇死了,这个案子,会扣到老妇头上吗?”
裴去疾眼神幽沉:“不好说。”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会。
程满庭加快脚步。
他们到的时候,程二姑正在给拿手工活的人清点数量发货。
“你们怎么来了?”程二姑一脸的惊喜。
裴去疾道明缘由,最后说了老妇女儿的名字,陈桃娘。
程二姑听完缘由,十分配合的把青牛村的账册找出来。
“还好我之前没嫌麻烦把账册停了,要不然今天就帮不上忙了。”
青牛村的账册一共五本,裴去疾跟程满月一人一本拿起来找。
“陈桃娘…找到了。”她先找到,裴去疾后找到。
账册让裴去疾惊喜:“没想到上面还写明了时间。”
程满月:“那是,不止有时间,有的忘性差的,在上面做了记号。”
裴去疾一个个看过去,记号也得非常好理解,拿钱去买面的,就写面。去买米的就写买米,什么都不做的,就打一个勾在上面加深印象。
这些账目,让裴去疾刮目相看。虽然看似繁琐了一些,却省去了很多麻烦。
再有~
他朝程满月看了一眼,这上面的记录,若是遇到官府查案,就能凭借账目,知道相关人等的活动轨迹。
“挺好,若是有机会,我会跟户部提两句,让户部嘉奖你们。”同时裴去疾又想到一件事,程五现在风头正劲,不好再予以嘉奖,但是可以惠及她身边的人。
程满月把上面关于陈桃娘的记录,全都抄写下来。
本以为会很多,没想到抄写到最后,只有十六次。
“二姑,陈桃娘不经常来做手工活吗?”
程二姑对陈桃娘的印象很深,自然也知道上面记载的缘由。
“她是不常来,但是她经常带回家里做,只不过是来领工钱的不是她,是她男人。”
若不是裴大人跟她说,她都不知道陈桃娘出事了,更不知道陈桃娘家里被灭门了。
“说来也是好笑,她来这里干活,还是她男人叫她来的。”程二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