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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绝壁悬命

冰冷的岩石紧贴着胸口,湿滑的苔藓在指尖留下令人不安的滑腻感。每一次向上移动,都伴随着肌肉的撕裂呻吟和骨骼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沈醉全凭着一股不肯认命的狠劲,将意识从无边无际的疼痛与疲惫中剥离出来,只专注于眼前:上方那块可供手指借力的裂缝,左下方那只凸出的、布满地衣的树根,右前方那片看起来相对牢固的岩层……

他的世界,缩小到方寸之间,只剩下指尖的触感、脚下的支撑,以及每一次发力时,从丹田榨取出的、微弱却滚烫的气息。汗水浸透了衣衫,混合着肩背伤口渗出的血水,在冰冷的岩壁上留下断续的、暗红色的湿痕。

林晚伏在他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又重逾千钧。她闭着眼,脸颊贴着他汗湿冰凉的脖颈,双臂本能地环紧他的肩膀,尽力让自己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额外的负担。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艰难的换气,每一次肌肉因力竭而无法抑制的颤抖,甚至能听到他牙关紧咬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却连一声低微的惊呼都不敢发出,生怕打乱他那凝聚到极致的专注。

下方,峡谷的景物在缓慢地、令人眩晕地缩小。潺潺的溪流变成一条细长的、反射着天光的银带,嶙峋的怪石成了散布的墨点。晨风在崖壁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卷起他们身上浓烈的血腥和汗味,又迅速吹散。

他们已经爬升了大约十丈。这个高度,若失足坠落,绝无生理。沈醉停下来,右臂紧紧扣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将身体的重量暂时交给它,左手则快速抹去糊住眼睛的汗水和血水。他的喘息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舞。肩背的伤口在持续承重和摩擦下,传来一阵阵钻心剜骨般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钎在那里反复搅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陡峭的岩壁几乎垂直,刚才攀爬过的路径,在湿滑的苔藓和晨露覆盖下,几乎看不出痕迹。很好。追兵即使发现他们离开了温泉洞,也很难想到他们会选择这条近乎自杀的路线。即便想到,想要追上,也需要时间和勇气。

但前方……沈醉抬头望去。距离坡顶,至少还有三十丈的高度。而且,上方的岩壁看起来更加光滑陡峭,植被也越发稀少,只有一些极其顽强的、贴壁生长的矮小灌木和地衣。这意味着,可供借力的地方将越来越少,攀爬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而他自己的体力,已经濒临油尽灯枯的边缘。

“沈醉……”背上传来林晚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声音,“放我下来……你自己……走……”

“闭嘴。”沈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背带的松紧,将林晚往上托了托,深吸一口带着崖壁尘土和草木气息的冰冷空气,“抓紧。别说话,保存体力。”

他没有再停留,继续向上。

接下来的攀登,每一步都像是在地狱的刀山上行走。可供抓握的凸起越来越少,他不得不更多地依靠指尖的力量,抠进岩缝,或者用短刃的刀尖,在相对松软的岩层上凿出浅浅的凹坑作为落脚点。每一次刀尖与岩石的碰撞,都迸发出细碎的火星,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寂静的崖壁上显得格外惊心。

有一次,他右脚蹬踏的一块岩石突然松动脱落!身体骤然失重,向下急坠!千钧一发之际,他左手死死抠住了一道仅有指节深的岩缝,右手短刃狠狠扎进旁边的石壁,整个人悬在半空,背带勒进皮肉,几乎要将他的肩膀和胸膛割裂!

林晚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双臂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沈醉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靠着左手指尖传来的、几乎要断裂的剧痛和右臂肌肉的瞬间爆发力,硬生生将自己和林晚重新“拉”回了岩壁!碎石哗啦啦地滚落下去,许久才传来沉闷的回响。

他挂在岩壁上,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撞碎胸膛。左手的指尖传来湿热的触感,指甲已经翻开,鲜血淋漓。但他没有时间处理,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那尖锐的疼痛。他必须立刻找到下一个稳固的支点。

就在他目光急速扫视上方,寻找生机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左下方大约十五六丈处的崖壁上,那片他们不久前刚刚经过的、长着几丛稀树灌木的区域,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风不会让灌木丛出现那种不规则、有目的的晃动。

沈醉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屏住呼吸,凝神望去。

只见那片灌木丛被一只手小心地拨开,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岩壁,正以相当敏捷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攀爬而来!那身影穿着与黑石会追兵相同的黑色劲装,腰间似乎还别着飞爪一类的攀援工具!

追兵!他们竟然真的追上来了!而且显然也是攀岩的好手!

更让沈醉心头冰寒的是,在那黑衣人的下方,隔着一段距离,似乎还有另一道身影也在向上移动!他们不止一人,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打算从下方包抄上来!

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在这个高度,一旦被缠上,几乎就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沈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他不再寻找平缓的路径,目光锁定了右上方一处更加陡峭、但岩层看起来较为破碎、有不少风化碎石的区域。那里风险更大,随时可能引发小范围的塌方,但也可能阻挡追兵,或者……制造混乱。

他不再犹豫,将短刃咬回口中,双手并用,朝着那片危险区域奋力攀去!动作比之前更加狂野,不再追求绝对的稳固,而是利用每一次短暂的借力,将身体向上“抛”出一段距离!

碎石在他手下不断剥落,哗啦啦地向下滚去。他身后的岩壁上,留下了一条清晰而混乱的攀爬痕迹,以及簌簌落下的沙土。

下方的黑衣人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和制造的动静,攀爬的速度也骤然加快,试图在他进入那片危险区域之前截住他!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十五丈……十二丈……十丈……

沈醉甚至能听到下方传来粗重的喘息和岩石被蹬落的声响。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点潜力都压榨出来,手脚并用,如同疯了一般向上窜去!

八丈……五丈……

就在沈醉的手即将够到那片风化岩区边缘一块相对稳固的凸起时,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呼啸!

不是箭矢,是飞爪!带着铁链的飞爪,如同毒蛇出洞,从下方激射而来,目标不是沈醉,而是他上方那片风化岩区边缘的一块突兀巨石!显然,对方也看出了那片区域的危险,想要利用飞爪固定,然后借力快速追上,或者干脆引发塌方,将他们砸落!

“铛!”

飞爪精准地扣住了巨石的边缘,火星四溅!

几乎在飞爪扣实的瞬间,下方的黑衣人猛地拉紧铁链,身体借力向上急荡!同时,他下方的同伴也加速攀爬,试图形成合围!

沈醉瞳孔紧缩!来不及了!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杀的决定!他放弃了去抓那块稳固的凸起,反而将身体向右侧猛地一荡,同时右手闪电般抽出咬在口中的短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连接飞爪与巨石的铁链与岩石咬合处,狠狠斩下!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崖壁!短刃的锋刃在铁链上拉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这一击汇聚了沈醉全部的力量和绝境中的爆发,竟然真的将那并非特别粗壮的铁链,斩开了一道深深的缺口!铁链承受着下方黑衣人全身的重量和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裂痕迅速扩大!

下方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沈醉会如此悍勇和果决,惊怒交加地怒吼一声,想要松手或变换姿态,却已来不及!

“嘣!”

铁链终于彻底断裂!

黑衣人惨叫着,连同断裂的飞爪一起,向着下方急速坠落!他拼命挥舞手臂,试图抓住岩壁上的任何东西,却只在湿滑的苔藓和岩石上留下几道无力的抓痕,身影很快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下方茂密的树冠之中,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隐约传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飞爪射出到黑衣人坠崖,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下方另一个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攀爬的动作明显一滞。

沈醉却借着刚才向右荡出的力道和反震之力,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惊险的弧线,左手五指如同铁钩,死死抠住了风化岩区边缘另一处较为牢固的石棱!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条左臂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终究是挂住了!

他没有丝毫停顿,趁着下方追兵惊魂未定之际,右手的短刃再次挥出,不是斩向铁链(距离已远),而是狠狠劈砍在刚才飞爪扣住的那块突兀巨石的根部——那里本就因风化而脆弱,在飞爪的拉扯和沈醉的猛击下,顿时裂开数道缝隙!

“轰隆!”

巨石根部彻底碎裂,整块数尺见方的岩石带着隆隆巨响,朝着下方翻滚坠落!碎石如雨,烟尘弥漫!

下方的追兵骇然色变,再也顾不得追击,拼命向旁边闪避,紧贴岩壁,躲避着这从天而降的死亡之雨。

沈醉则利用这巨石坠落制造的短暂混乱和烟尘遮蔽,手足并用,如同一只真正的猿猴,以最快的速度翻上了那片风化岩区的顶部——这里相对平坦,连接着上方更为陡峭、却也开始出现稀疏林木和真正坡度的山体。

他背着林晚,踉跄着冲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才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灼烧般的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立刻晕厥过去。

林晚从他背上滑落,滚倒在一旁,同样喘息不止,脸色惨白如纸,腰腹间的布条又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

下方,岩石坠落的隆隆声渐渐平息,烟尘也在山风中慢慢散去。暂时,没有了追兵攀爬的声响。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付出的代价,是沈醉几乎彻底崩溃的身体,和左手指尖那触目惊心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那把跟随他多年、此刻刃口已经崩出几个缺口的短刃。

沈醉躺在冰冷的、长着杂草的地面上,望着头顶那片被高大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苍白的天光,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气息,离自己如此之近。

而前路,依旧迷茫,如同这崖顶之上,笼罩在淡淡晨雾和未知山林中的、更加深远叵测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