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三百六十章 印痕惊心

食物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在冰冷的身体里流转了一圈,很快便被更深的疲惫和遍布周身的疼痛淹没。沈醉靠着洞壁,眼皮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隐隐的闷痛和喉咙里残留的麻木感。但他不敢真正睡去,紧绷的神经像拉满的弓弦,捕捉着洞内外最细微的异动。

林晚吃了东西后,似乎恢复了些许生气,不再是那种全然死寂的昏睡。她偶尔会无意识地蹙眉,嘴唇翕动,仿佛在与体内的痛苦和噩梦抗争。沈醉每隔一会儿便会探一下她的脉搏和呼吸,确认那脆弱的生命之火仍在跳动。

洞外的天光逐渐明亮,透过藤萝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鸟鸣声愈发嘈杂,夹杂着山风掠过峡谷的呜咽和水流永不停歇的轰鸣。

一切看似如常。

然而,沈醉心中那片因岩缝边脚印而骤然绷紧的阴影,却如同不断扩散的墨渍,越来越浓重。脚印不止一个,而且就在不久前留下。这意味着至少有一队搜索者,已经深入峡谷,并且活动范围覆盖到了温泉洞附近。

他们现在还没找到这里,是运气,也是因为这洞穴入口足够隐蔽,且温泉的硫磺气味可能掩盖了他们的气息。但这种隐蔽能维持多久?一旦搜索者进行拉网式排查,或者嗅觉更灵敏的猎犬(黑石会这种地头蛇很可能驯养用于追踪的獒犬)被带来,这里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继续留在这里,如同坐以待毙;带着重伤未愈、几乎无法行动的林晚离开,更是险象环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晚苍白的脸上。她的睫毛在微弱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气息依旧孱弱。昨夜那温泉深处的奇异气息虽然暂时稳住了她的伤势,但显然无法持久,更谈不上治愈。她的身体需要真正的药物和安稳的环境来恢复。

还有“千丝引”……那才是悬在她头顶真正的利剑。暖玉髓的线索虚无缥缈,而眼前,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沈醉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不能慌,不能乱。每一步,都可能决定生死。

他轻轻松开林晚的手,再次挣扎着站起。眩晕感比之前稍弱,但身体的沉重和伤口的钝痛依旧清晰。他走到洞口,没有立刻拨开藤萝,而是将耳朵贴在藤萝后的岩壁上,凝神倾听。

外面,除了自然声响,暂时没有其他动静。

他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拨开一条藤萝缝隙,仅容一只眼睛窥视。

视野所及,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溪岸和嶙峋怪石。阳光已经照亮了峡谷上方三分之一的高度,但谷底大部分区域仍处在阴影之中,光线对比强烈,反而让一些细节更加难以分辨。

他仔细搜索着视线范围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丛灌木、每一块岩石的阴影。目光如同梳子般反复梳理。

起初,他什么也没发现。

但当他第三次将目光投向距离洞穴约三十步外、一处被几块乱石半环绕的洼地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片洼地因为地势较低,泥土更加湿润,昨夜似乎还积蓄了一点雨水,形成了几个小小的、浑浊的水坑。而就在其中一个水坑边缘湿润的泥地上,半个模糊的脚印,赫然在目!

不是他之前在下游岩缝边看到的完整脚印,而是半个前脚掌的印痕,深深陷入泥泞,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水渍反光!脚印的方向,正对着洞穴这边!而且,就在这半个脚印旁边,还有一点不起眼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不久的血迹,蹭在了一小块突出的碎石棱角上。

沈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有人!而且就在不久前,已经摸到了距离洞穴如此之近的地方!那血迹……是搜索者在探查时不慎被锐石划伤留下的?还是……他们发现了什么线索,故意留下的标记?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们已经进入了最危险的区域,距离暴露,或许只差一次偶然的转头,或一阵恰好吹开藤萝的风!

不能再等了!

沈醉迅速缩回洞内,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后怕和瞬间飙升的肾上腺素。

追兵的效率和耐心超出了他的预估。他们没有被深涧彻底阻隔,也没有放弃搜索。这野猿峡对他们来说,或许并非绝对的禁地。

他必须立刻带着林晚转移!哪怕外面危机四伏,也比留在这个即将被发现的陷阱里强!

他快步走回林晚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晚儿,醒醒,我们得马上走。”

林晚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起初依旧是涣散茫然的,过了几息才渐渐聚焦在沈醉焦急的脸上。

“走……?”她的声音嘶哑微弱。

“追兵找到附近了,这里不能再待。”沈醉言简意赅,一边说,一边迅速将昨夜烘烤过的、已经半干的外衣和里衬重新裹在她身上,又用藤蔓和布条尽量将她腰腹间的伤口固定好,避免移动时过度牵扯。“你能坚持吗?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峡谷。”

林晚看着沈醉凝重的神色,没有多问,只是咬着苍白的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她尝试着用手臂支撑身体,想要坐起来,但腰腹的剧痛和全身的无力让她刚抬起一点就闷哼着软倒下去。

“别动,我来。”沈醉沉声道。他环顾洞穴,目光落在昨晚制作的简陋拖橇上。不行,拖橇目标太大,行动缓慢,在需要隐蔽和快速转移的情况下是累赘。

他略一思索,迅速用短刃砍下几根相对粗壮坚韧的藤蔓,又扯下自己破烂裤腿上相对完整的布条,与藤蔓搓在一起,做成两条简陋却足够坚韧的背带。然后,他背对着林晚蹲下,示意她趴到自己背上,将两条背带从她腋下和腿弯穿过,在自己胸前和腰间紧紧打了个死结,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

这样一来,他解放了双手,可以持刃应对突发状况,背负也比拖拽更加灵活迅速。只是,他自身的伤势和体力,将承受更大的考验。

林晚伏在他宽厚却布满伤口的背上,能感觉到他身体因用力而微微的颤抖和肌肉的紧绷。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汗湿的颈侧,手臂下意识地环紧他的肩膀。

沈醉深吸一口气,将短刃咬在口中,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林晚的重量加上背带的束缚,让他肩背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晃了晃,稳住身形。

不能倒!现在倒下,就是两个人的绝路!

他迈开脚步,朝着洞口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踩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足印。他知道这会留下痕迹,但已无暇顾及。速度,此刻比隐匿更重要。

拨开藤萝,刺目的天光和更加清晰的流水声、鸟鸣声涌了进来。沈醉眯起眼睛,迅速适应光线,同时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四周。

溪岸空旷,远处山林寂静。那个留有脚印和血迹的洼地,就在左前方三十步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刺目。

没有看到人影。

但他能感觉到,无形的危险如同密布的蛛网,正在周围缓缓收紧。

他不再犹豫,辨明了方向——不是往下游(那里脚印更多,可能是搜索者来的方向),也不是往上游(地势可能更险峻,且昨夜他探过一段,未见出路),而是朝着峡谷一侧、林木最为茂密、岩石嶙峋、看起来最难攀爬的陡峭山坡走去!

那面山坡几乎与地面垂直,布满了湿滑的苔藓、裸露的树根和松动的碎石,寻常人绝难攀越。但正因为如此,搜索者或许会忽略,或者认为重伤的他们不可能选择这条路。

这是绝路,也可能是一线生机。

沈醉背着林晚,走到山坡脚下。他抬头望了一眼那近乎垂直的、被晨光照亮的嶙峋岩壁,眼中没有丝毫退缩。他将口中的短刃握回手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和手腕。

然后,他伸出手,扣住一块微微凸起的、生满湿滑青苔的岩石棱角,脚下蹬住另一处勉强可以借力的树根凹陷,开始向上攀爬。

沉重的负担,遍布的伤痛,透支的体力……每一步攀升,都像是在与死神进行着最直接的角力。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头、颈侧、肩背不断渗出,浸湿了破旧的衣衫,滴落在下方潮湿的泥土和苔藓上。

林晚伏在他背上,能清晰地听到他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能感受到他肌肉因极度用力而不住的痉挛和颤抖。她闭上眼睛,将所有的信任和自身的重量,都交付给身下这个正在用生命为她开辟生路的男人。

下方,峡谷依旧静谧。阳光逐渐爬升,照亮了更多的区域。

而他们,正如同两只渺小却顽强的壁虎,紧贴着死亡的崖壁,向着那未知的、或许是更高处、或许是另一重绝境的坡顶,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挪移而去。

在他们刚刚离开不久的温泉洞口,藤萝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只有洞口内侧沙地上那些凌乱的足迹和温泉眼旁石缝里用芋叶小心包裹的、未吃完的鱼虾和浆果,无声地诉说着,曾有两个伤痕累累的生命,在这里短暂地喘息,又被迫踏上更加凶险的亡命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