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识趣。
但也仅此而已。这个插曲很快被她抛到脑后，接下来的时间，她全神贯注于拓展人脉和收集信息，直到晚宴结束。
坐进回程的车里，她揉了揉眉心，疲惫感涌上。助理在副驾驶汇报明天的行程，她漫不经心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点开微信，划到了那个名为“L”、头像是深蓝湖泊的联系人。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没有点开。
一个有点意思的过客罢了。
她关上手机，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眼下最重要的，是下周那场至关重要的董事会。水云川最近小动作不断，联合了几个老家伙，准备在几个关键人事任命和项目投资上发难。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至于那个叫水清漓的年轻人……
只要他不来主动招惹，不触及她的核心利益，她也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更多精力。
如果他还想玩这种若即若离、展露才华吸引注意的游戏……
王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那她也乐得偶尔看看戏，就当是繁忙生活中的一点调剂。
毕竟，就像她之前想的，玩玩也无所谓，反正她不吃亏。
只要，他别玩过火。
晚宴的插曲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迅速平静。
反正这个人又不往她面前凑 所以王默并未将他太放在心上，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应对。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下周一场决定数亿投资项目的关键董事会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水云川的母亲，那位在葬礼上曾想扑上来撕扯王默的水夫人，竟主动约见她，地点选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茶室，言辞间一改往日的尖刻，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示弱？
王默略一沉吟，答应了。
她和这个女人只有三次接触，第一次水渊带着她回水家老宅认人。
水舟舟对她很好奇，但是其他人却是不屑的，虽然掩饰地很好。
她能够理解，反正她又不和这几个人过日子。
水渊还是很靠谱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认完人就走，饭都没留下吃。
“不要太在意他们，一群文不成武不就的家伙。”水渊毫不掩饰对他们一家的嫌弃。
“不过他们到底是我哥，每个月给点钱养着就行。”他话题一转，告诉王默不用担心太多，“老宅是我的，不过当初答应了他们可以住到水舟舟成年，也十七岁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还有其他住处。”水渊觉得她可能不会喜欢老宅的风格。
“算了。”果然，王默摇头。
所以他们是住在外面的别墅的。
第二次是纯粹的巧合，那是水渊准备带着她去参加宴会给众人介绍她的身份。
因为水渊有事，所以只能等她弄好造型后再来接她。
她在礼服店里，恰好遇到了陪着女儿水舟舟来试穿礼服的，正是水舟舟要参加学校的舞会。
那次水夫人倒是没说什么难听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里的估量和轻蔑毫不掩饰，仿佛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水舟舟倒是依旧怯生生的，小声喊了句“小婶婶”，被水夫人瞪了一眼，立刻缩了回去。
王默当时只觉得无聊，并未在意。
第三次见面，就是葬礼上的撕破脸。
而今天，是第四次。
这位眼高于顶的水夫人，竟会低下姿态，主动求和。
她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茶室雅间内，水夫人比葬礼时消瘦憔悴了许多，昂贵的套装也掩不住眼底的焦躁和青黑。她没有兜圈子，开口便是：“王默，我们做个交易。”
“哦？”王默慢条斯理地斟茶，语气平淡，“什么交易？”
“我知道云川最近在联合几个董事针对你，想在下周的董事会上让你难堪，甚至逼你让出部分决策权。”水夫人紧盯着王默，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我可以帮你。我知道他们的计划，我手里……也有云川的一些把柄，关于他挪用部分项目资金去填自己私人投资窟窿的证据。”
王默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如刀：“条件？”
“条件就是，”水夫人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你拿到绝对控制权后，必须保证我和承业，还有舟舟，能拿到水氏集团每年不低于5%的分红，并且……不能再追究我们之前试图转移的一些……资产。还有，给舟舟安排一个清闲安稳的职位，让她以后有个依靠。”
她提到女儿时，语气里难得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担忧。
王默几乎要冷笑出声。
原来如此。
水云川的野心和手段，连他的亲生父母都开始感到害怕和不满，甚至不惜出卖儿子来换取自身安稳和女儿的退路。
她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水夫人，”王默放下茶杯，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首先，我是否能在董事会上站稳，靠的是我自己和我的团队，不需要靠出卖儿子的母亲来帮。其次，水云川是水氏集团的股东和高管，他的行为自然有公司的规章制度和法律法规来约束。如果他真做了违法的事，证据你应该交给警方或监管部门，而不是拿来和我做交易。至于你们之前试图转移资产的行为……” 她顿了顿，看着水夫人陡然变色的脸，“该清算的，一样都不会少。阿渊留下的东西，不是让你们这样糟蹋的。”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水夫人：“至于水舟舟，如果她有能力，水氏自然有她的位置。如果她只想混日子……水夫人，溺爱不是保护。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你！你别得意！”水夫人也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失去了最后的风度，“你以为云川是好对付的？他背后还有人！没有我帮你，你迟早被他和他背后的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背后还有人？
王默眸光一闪，但面上不露分毫。“那就拭目以待。”她懒得再纠缠，转身离开，“茶钱我付了，水夫人慢用。”
走出茶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王默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水夫人的话，半是威胁半是提醒。水云川背后还有人？会是谁？
水家那些旁支？还是其他对水氏虎视眈眈的势力？
十有八九是老爷子那辈的人。
也不知道就算真的拿到手了，水云川能分多少。
算了，她不会走到那一步。
董事会还未开，水面下的暗流已经如此汹涌。她坐进车里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梳理着已知的信息和可能的应对方案。
正思索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
来自“L”。
王默挑眉，点开。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拍的是一页翻开的、极其专业的艺术市场分析报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行字，旁边是劲瘦有力的批注，指出其中一处数据引用的潜在风险和另一个被忽视的价值洼地。拍照的角度随意，能看到旁边露出一角摊开的厚重艺术史书籍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文字，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拘谨和分享欲：
【看到一份分析，觉得这个角度姐姐可能会感兴趣。希望没有打扰。】
依旧是没有刻意邀功，没有追问晚宴的冷淡，只是单纯地分享了一个他认为她可能感兴趣的专业观点。像极了学生时代，学霸同桌偶然看到一道有趣的题，顺手推给同样对此有兴趣的同学。
王默看着那张图片上的批注，字迹清晰，见解犀利，确实点出了她之前浏览类似报告时隐约感觉到的别扭之处。
她不得不承认，抛开姓氏和那点可疑的“巧合”，这个水清漓在艺术投资领域的敏锐度和专业性，似乎远超他这个年纪和背景该有的水平。
有趣，但也仅此而已。
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然后回复：
【批注很有见地。谢谢分享。】
语气客气而疏离。
几乎是秒回。
【姐姐不觉得我班门弄斧就好。[可爱表情]】
一个简单的系统自带可爱表情。王默勾了勾唇角，没再回复。
她现在没空陪他玩这种若有似无的推拉游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董事会召开前两天的深夜，王默刚刚结束与海外律师团队的视频会议，准备休息时，罗丽一个紧急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慌：
“默默！出事了！有人……有人扔进来一袋被虐待的猫狗，还留了张纸条，指名道姓威胁你！说让你小心点！我……我已经报警了，你要小心啊！”
王默心中一沉，眼神瞬间冰冷。
水云川，或者他背后的人，终于把黑手伸向她身边的人，试图用这种下作的方式扰乱她心神，打击她的软肋。
“罗丽，别慌，待在安全的地方，我马上安排人过去。你先配合警察，保护好自己，动物交给专业的人处理，费用全部我来承担。”她冷静地安抚罗丽，同时立刻联系了自己雇佣的安保负责人和相熟的动物救助组织，并让助理通知公司法务和公关部门待命。
这一夜，注定无眠。王默远程指挥协调，直到凌晨事情初步处理完毕，罗丽也被接回安全住所，她才勉强合眼。
第二天，王默眼下带着淡淡青黑，但眼神锐利如刀，准时出现在公司。她仿佛丝毫未受昨晚事件影响，照常主持会议，处理文件，只是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助理们大气都不敢出。
中午，她独自在办公室用餐时，手机又震了。
还是“L”。
这次是一段几秒钟的视频。画面里是一只虚弱但被清理干净、正在暖灯下安静舔舐营养膏的小奶猫，背景是专业的宠物医疗舱。视频下面附了一行字：
【朋友开的宠物医院凌晨接到的转诊，听说和昨晚那起恶意事件有关。小家伙很坚强，已经脱离危险了。姐姐别太担心。】
视频拍摄的角度很小心，没有暴露任何医院标识或人员，焦点全在那只逐渐恢复生机的小生命上。发来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左右。
王默看着那段视频，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一丝。她没想到他会关注到这件事，还特意在那个时候发来这样的信息。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提供了一个让人稍微安心的结果。
她沉默了几秒，回复：
【谢谢告知。麻烦代我谢谢你朋友。】
这次，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似乎斟酌了一下：
【嗯。姐姐也要注意安全。】
依旧简短的关心，不带任何逾越。
王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水清漓……他到底想干什么？若说是水云川派来的，他的行为处处透着矛盾；若说只是个偶然邂逅的追求者，他的关注点和切入方式又太过……恰到好处。
仿佛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以最不引人反感的方式，出现那么一下。
是巧合？还是精心算计？
但此刻，王默无暇深究。她将所有关于水清漓的疑惑暂时压下。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明天，就是董事会。
水云川，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放马过来吧。
她王默既然接下了这份金山，就绝不会让任何人轻易夺走。
而那个蓝发碧眼、身份成谜的弟弟……
她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等处理完眼前的麻烦，她倒要好好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某大学附近的公寓里。
水清漓放下手机，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关于水氏集团近半年财务状况和董事会成员关系的详细分析报告。
他扫过水云川及其关联方的资金流向，眼神冰冷。
昨晚罗丽兽医站的事，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也“恰好”有位“朋友”在业内顶尖的宠物医院，能接到转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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