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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铃中记:太建北伐 > 第193章 天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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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昌公主离开后,陈帝陈顼也让自五皇子建安王陈叔卿以下尚未成年的皇子各自回宫,崇德殿内,只剩太子陈叔宝,次子始兴王陈叔陵,三皇子豫章王陈叔英和四皇子长沙王陈叔坚。

陈叔坚见状,心中有些紧张,因为这样的阵仗他之前也见过,这是他父皇要考校他们的学识和韬略。

不出陈叔坚所料,陈帝陈顼开口就是天下大势:“眼下天下三分,我大陈与北周北齐三足鼎立,战守之策,该如何选择?”

“果然……”陈叔坚闻言一缩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让他父皇看不见他。

“叔英,你怎么看?”陈帝陈顼和声问道,豫章王陈叔英作为他的第三子,宽爱仁厚,颇有韬略。

“儿臣以为……”陈叔英坐直身子正色答道:“后汉三国之事可为借鉴——三足鼎立之下,两个弱国应该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强国,眼下,虽然我大陈重夺江淮之地,拓地万里,但是若论国力,还是比不上宇文氏的北周,所以……儿臣以为,我大陈应该联合北齐,共抗北周。”

“呵呵……”陈帝陈顼闻言浅笑道:“叔英,你能在此次北伐大胜之后,不心生傲气,仍能冷静分析天下形势,这很好,不过……想法还是有些幼稚。且不说我大陈此次北伐已经与北齐结下仇怨,就算是当年的孙刘联盟如胶似漆,不也有吕蒙白衣渡江偷袭荆州,背刺盟友的前车之鉴么?以父皇看来,北齐高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其人品尚不及禽兽,与这样的国主结盟,岂不是与虎谋皮?”

“这……”陈叔英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儿臣受教。”

“叔陵,你来说说。”陈帝陈顼道。

“是。”陈叔陵的面容再次恢复了冷峻,“儿臣认为,此时北齐君昏臣暗,朝野上下早已沸反盈天,朝中贤臣段韶、斛律光、兰陵王高长恭或病亡,或被赐死,连最后能有些作为的祖珽也死在了徐州,北齐早就没了开国时的锐气,而是一派亡国之象。

反观北周,自宇文邕诛杀权臣宇文护之后,大刀阔斧整顿国内,毁经灭佛,将大量寺产收入国库,虽然引起北周国内的一些动荡,但是一旦成功,必然国力大增。到那时,我大陈再想与之争锋,恐怕就难了。”

“嗯。”陈帝陈顼眼神之中带着忧虑,他深知自己次子所言切中要害,一旦北周内部整顿完成,那他的大陈将面对整个西线的巨大国防压力,能不能扛得住,他心里也没底。

“所以,儿臣认为,我大陈应当趁着北周内部整顿尚未完成的时机,再接再厉,一举鲸吞北齐!”陈叔陵一字字道:“唯有如此,才能与北周东西并立,二分天下,然后借助河北的钱粮兵力优势,再加上江南地区赋税,凭借东部水路的运输之便,我们单凭国力就能活活压死北周,一统天下!”

陈叔陵冷厉的声音回荡在崇德殿内,听得豫章王陈叔英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自己的二哥竟然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二弟之言……振聋发聩。”太子陈叔陵肃容道。

“嗯……”陈帝陈顼也点头道:“此方略着实大胆,但是,也着实可行,子曰: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即便拿下北齐之后不能灭了北周,也比自守江南一隅要轻松不少。”说罢,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

太子陈叔宝感慨道:“说起来,北周开国皇帝宇文泰当年拉着武川那一帮人建立西魏的时候,兵不满万,实力远逊于高欢,想不到,这才短短二十多年,高欢的子孙就把国家糟践成这样,而宇文泰的后代虽然也自相残杀,但是却能把曾经弱小的国家打造成天下第一强国,世事变幻,还真是如白云苍狗……”

“是啊……”陈帝陈顼点头道:“北齐的衰落自不必多言,北周的国力为何能蒸蒸日上,你们怎么看?”

此言一出,太子陈叔宝,始兴王陈叔陵和豫章王陈叔英全都陷入沉思。

“叔坚,你来说说。”陈帝陈顼终是看到了一直不吭声的长沙王陈叔坚,轻声问道。

“……是。”陈叔坚暗道倒霉,硬着头皮坐直了身子,开口道:“儿臣……儿臣以为……呃,北周宇文邕诛杀权臣宇文护之后,重、重整朝廷纲纪,把、把之前败坏的礼法制度重新恢复起来,使上下有度,长幼有序,所以……所以国力蒸蒸日上。”

“呵……”陈叔陵轻蔑一笑,正如陈叔坚看不上陈叔陵一样,他陈叔陵也看不上陈叔坚。

陈叔坚自然听见了这声轻笑,不过韬略并非自己所长,而且这宴会说到底其实就是父皇给陈叔陵开的庆功宴,在这个场合跟他陈叔陵吵起来,触的可是父皇的霉头,所以陈叔坚虽然气得满脸通红,倒也硬生生把不忿的情绪吞进了肚子。

“呵呵,四弟这番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太子陈叔宝适时地站起来打圆场道:“礼法自古以来就是治国之重,四维不张,国之将亡,北周能有现在的局面,自然跟重申礼法有关。”

“嗯……”陈帝陈顼也点头微笑,他倒不是真认为北周从若变强是因为重申礼法这个稍显荒诞的理由,而是觉得自己这个平日里不学无术,只知饮酒取乐的四儿子嘴里能说出礼法二字来,多少算是有些进步。

“叔英,你以为呢?”陈帝陈顼问道。

“回父皇,儿臣以为,北周国力日益增强得益于地利。”陈叔英沉声答道:“目下北周国境,与北齐以黄河为限东西对峙,南侧占据蜀地与我大陈相邻,无论关中还是蜀中,都是易守难攻之地,再加上黄河天险,北周只要很少的兵力扼守住几个要塞,就可以牢牢挡住外敌入侵,如韦孝宽驻守的玉璧城,一座要塞挡住了高欢二十万大军,苦战五十余日,二十万大军竟然伤亡七万多人,硬生生把一代枭雄高欢熬死在了玉璧城下。所以只要北周关起门来一心休养生息,无论是北齐还是我大陈,拿他都没什么好办法,所以才有了如今北周国力蒸蒸日上的局面。”

此番话说完,陈帝陈顼、太子陈叔宝和始兴王陈叔陵无不微微点头。

“叔英此言,堪称真知灼见。”陈帝陈顼对陈叔英的回答非常满意。

陈叔英得到父皇的肯定,略微脸红地低下头,陈叔陵见状,与他碰了碰杯。

“叔宝,你也说说看。”陈帝陈顼看向自己的太子,和声道。

“是,父皇。”陈叔宝清了清嗓子,“依儿臣看来,北周国力日增,得益于周帝宇文邕诛杀权臣宇文护之后,能够调和国内各派力量,并未出现宇文护一死,全国动乱的局面,这种平衡手段着实高明,并且,宇文邕改革兵制,以府兵制代替世兵制,让大量底层农户进入军旅之中,稀释了北周元勋将领们对军队的控制力,此消彼长之下,反而增强了宇文邕对军队的影响力,兵不血刃就完成了兵权的转移,所以,儿臣认为——北周的崛起,得益于宇文邕这位雄主。”

“嗯。”陈帝陈顼点点头,“叔英所言在地利,叔宝所言在人和,全都算得上高屋建瓴。”

“那,想必二皇兄要说天时了吧?”陈叔坚灵机一动,插嘴道:“二皇兄该不会想说,北周这几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所以国力蒸蒸日上吧?”

陈叔坚对自己这灵机一动颇为满意,他自以为把陈叔陵的话给堵死了,可以看他个笑话,却不料,陈叔陵只是轻蔑一笑,淡淡道:“四弟说的对,也不对。对的是——我确实要说北周得了天时,不对的是,区区风调雨顺,还算不得北周的天时。”

“哦?”此言一出,陈帝陈顼也来了兴致,“叔陵,那你觉得,北周的天时是什么?”

陈叔陵目光凌厉,一字字道:“北周的天时在于——宇文泰刚刚入关中不久,关中旱灾,大饥,人相食,十不存一。”

此话一出,满殿惊骇。

“二、二皇兄?”陈叔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时候大饥荒饿死人成了助人成事的天时了?

“二弟,你、你没——”太子陈叔宝的话还没说完,陈叔陵就开口解释道:“宇文泰的武川军团,对于关中地区而言是外来户,所以关中地区对宇文泰并没有什么拥护之心,而大统三年的那次大旱,一下子就把关中复杂的局势一扫而空,不但替宇文泰打没了反对他的关中豪强,又给宇文泰留下了数不尽的无主荒地,这些荒地被宇文泰拿来给流民授田,又顺势收获了关中地区的民心,为如今宇文邕吸纳农户从军打下了基础,所以——儿臣认为,天灾,乃是北周宇文氏的天时!”

这一番话说完,三皇子豫章王陈叔英被震撼得无以复加,他早就知道自己二哥性格冷峻,却没想到他竟然可以冷峻到如此程度——百万苍生之死,在他眼中竟然是国运上升的阶梯。陈叔英不禁打了个冷战,他这才发现,后背的冷汗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流了出来。

陈叔坚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他此刻有点儿后悔交恶他这个二哥了,因为他好像根本就没有人性。

“叔陵所言,虽然字字见血,却无一言不在理。”陈帝陈顼长出了口气,沉声道。他刚想喝口酒平复一下心情,却听陈叔陵又说道:“父皇,儿臣认为:我大陈眼下国势与宇文泰当年极其相似——我高祖武皇帝从岭南崛起,靠着岭南诸郡的人力物力和冼夫人率领的俚人部落的支持,一路北上剿灭侯景之乱,这与宇文泰的武川集团一样是靠军功立国,而且,就好像宇文泰的武川集团之于关中地区,我们岭南陈氏之于这金陵所在的三吴地区也是外来户,本地的世家大族对我大陈认可程度有限,远的不提,就说此次北伐,这些世家大族有多少真正出力的?一个个只为门户私计,瞒报土地,瞒报人口,作壁上观!而与宇文泰不同的是——我大陈没有那场替宇文泰扫清障碍的天灾!”

包括陈帝陈顼在内,所有人都瞠目结舌,没人知道陈叔陵此话何意,幸好,陈叔陵也不想卖关子,他站起身,躬身施礼道:“父皇,儿臣愿做为大陈扫清障碍的天灾——出镇地方,打压那些阳奉阴违的百年世家!”

陈帝陈顼立即明白了自己二儿子的意思,“叔陵,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江南士族树大根深,盘根错节,一旦对他们开刀,你要面对的可能是无穷无尽的报复,你可想好了?”

“无妨,他们手段再多,恐怕也比不上北齐司闻曹吧。”陈叔陵潇洒一笑,“为国效力,儿臣本分!”

“二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且你要知道,世家大族手里握着笔杆子,他们的口诛笔伐,有时候比刀剑都歹毒啊。”太子陈叔宝皱眉提醒道。

“脏活儿总要有人去做。”陈叔陵笑道:“至于骂名,臣弟无所谓。”

“皇兄志向,臣弟佩服。”豫章王陈叔英郑重施礼。

“好……”陈帝陈顼略带不忍地点了点头,“去做吧叔陵,朝堂之上的骂名,父皇替你挡。”

“不必。”陈叔陵闻言却笑道:“骂名在我身上也好,反正我一个王爷而已,挨骂就挨骂呗,无所谓,反正我名声本来也不怎么好,而且,有这么个恶名在身,有些事做起来也方便,毕竟神鬼怕恶人。”

“……好。”陈帝陈顼狠下心,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有什么需要父皇配合的你就提,万事皆允。”

“还真有一事。”陈叔陵闻言道:“儿臣新组建的骁骑卫已经步入正轨,希望父皇给他们批一笔俸禄。”

“这是自然。”陈帝陈顼点头道:“以赏赐你此次北伐所立功勋的名义,先从国库里拿二十万钱,另外有什么需要随时跟父皇说就好。”

“多谢父皇。”陈叔陵闻言道。

此时,太子陈叔宝笑道:“二弟,你新训练的密卫也要叫骁骑卫么?”

“这……”陈叔陵语塞道:“其实我也没想好,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不重要。”

“哎——常言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太子陈叔宝摇头笑道:“二弟还是应该想个好名字才对。”

“这……”陈叔陵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起什么名字。

太子陈叔宝见状,笑道:“不如皇兄我替你起一个,就叫……兴安卫吧,取兴国安邦之意。”

“那好,听皇兄的,就叫兴安卫。”陈叔陵淡笑道。

“另外,我府中的太子舍人沈客卿精明强干,让他去你那里任职,给你帮帮忙吧。”太子陈叔宝补充道。

其实对于沈客卿这个人,陈叔陵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十月十五那天,沈客卿稀里糊涂被迷晕,一点儿反抗都没有,虽说是中了埋伏,也让陈叔陵觉得此人难堪大用。不过既然太子都说了,他也不好推辞。

“好,那多谢皇兄了。”陈叔陵应道。

“二皇兄,臣弟再敬你一杯。”豫章王陈叔英举杯郑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