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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铃中记:太建北伐 > 第191章 回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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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景和带兵退却,王琳身死,司闻曹死伤殆尽,骁骑卫损失惨重,各方势力陆续退场,淮河以南彻底被南陈纳入版图,太建四年的北伐最终以南陈的大获全胜而告终,战场上的交锋告一段落,各方重新开始梳理局势,清点得失。

北齐,邺都。

太常卿、尚典药御徐之范入宫交旨的时候,齐帝高纬正在跟韩长鸾下棋。

“大军带回来了?”高纬眉头紧锁,看着棋盘上的形势,随口问道。

“启禀陛下……”徐之范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答道:“带回来了,人员损失不算太大,但是……呃,军资几乎都……”

“杀!”高纬突然冷声道,同时手中的黑子在棋盘上重重一点。

“下官万死!”徐之范闻言大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谢罪。他这一跪,连带着偏殿之中的宫女太监呼啦啦跪倒一片。

“嗯?”齐帝高纬颇为诧异地瞥了徐之范一眼,旋即又被棋盘拉回了注意力,“起来,接着说。”

“……是……”徐之范浑身冷汗,偷偷瞄了齐帝高纬一眼,只见这位皇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而与他对弈的韩长鸾则是微微偏头,朝徐之范笑了笑。

看见韩长鸾的表情,徐之范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发抖的双腿站起身来,而宫中的宫女太监们可不敢起身,仍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江淮之地全都丢了是么?”齐帝高纬悠悠问道。

“是……”徐之范躬身低声道,他还在想着怎么安慰皇帝,或者找个什么人来背黑锅的时候,却听高纬兀捏着棋子自喃喃道:“丢就丢了吧,反正也是从他们手里抢来的,就当是还回去咯~”

万里江淮大地,数十万将士浴血拼杀,司闻曹机关算尽,死伤无数,值阁使几乎全部殒命,在他高纬嘴里,竟然就只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就当还回去。

徐之范闻言,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他虽然早就对这位君王行事的乖张有所了解,可是能对自己的国土如此漠视,还是出乎了徐之范的预料。

“陛下棋艺愈发精进了呀。”韩长鸾眯着眼轻声吹捧道,说着下出一手俗手。

齐帝高纬见状,嘴角轻挑瞥了韩长鸾一眼,朝着跪在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一挥手,宫女太监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宫外。

“皮景和怎么样了?”齐帝高纬突然扔出这么一句话。

徐之范闻言,立即低声答道:“回陛下,老臣暗中给皮将军把过脉了,情况……情况不太妙,皮将军已经油尽灯枯,一年之内,恐怕就要……”

“一年?”高纬难得地再次从棋盘上挪开视线,“他不是才五十多岁么?这就要不行了?他要是死了,朕岂不还得再找个人坐镇淮河对付南陈么?真是麻烦!”高纬有些不满道。

“呃……这……”面对高纬不满的眼神,徐之范哆哆嗦嗦地尬笑道:“若是调养得法,呃……辅以药石之力,说,说不定皮将军还,还能……”

“其实五十多岁也算活得挺长了,嘿……”没等徐之范说完,刚才还一脸不快的齐帝高纬突然自语着笑了起来,“我父皇享年三十二岁,我六叔——孝昭皇帝高演更惨,从马上摔下,二十七岁就没了,我那个倒霉兄弟高殷,更是连二十岁都没活过去,十六岁就入了土,他爹——我二叔文宣帝高洋,那是何等盖世豪杰?打得突厥闻风丧胆的英雄天子啊!不也就活了区区三十三岁?这么一代代地查下来啊……我大齐立国迄今不过二十三年,却已经传了五任国君了,我们高家,更是除了我爷爷高祖高欢之外,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岁的……所以他皮景和能活五十多岁,朕应该佩服才对,嘿嘿……哎?徐之范,朕今年十七岁了,你说朕能活过三十岁么?”

徐之范闻言一个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歪着帽子狼狈答道:“陛下身强体健,一定、一定能长命百岁,不!不不不!一定能万岁万万岁啊陛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高纬看到徐之范狼狈的模样,笑得直拍大腿,他把另一只手搭在韩长鸾的肩膀上,“他……他说朕,朕能活一万岁,一万岁!哈哈哈哈哈哈哈……韩长鸾,你见过活一万岁的人吗?”

韩长鸾看着笑得肚子疼的齐帝高纬,并不搭话,只是眯着眼睛一味陪笑。

高纬逐渐笑过了劲儿,朝跪在地上的徐之范挥了挥手,徐之范一见立马叩拜起身,带着一身冷汗和满心的庆幸退出殿外。

高纬揉着笑疼了的肚子,肆无忌惮地向后一躺,双脚架在了那局还没下完的棋上。

“韩长鸾,你还没回答朕。”高纬此时的声音多了一丝冷厉,“到底有没有人能活一万岁。”

“呵呵呵……”韩长鸾不慌不忙,悠悠答道:“臣倒是以为……活得悠长,比不上活得痛快。”

“哦?”躺在榻上的高纬低眉瞥了韩长鸾一眼,“什么意思?”

“陛下试想……龟鳖寿命动辄百年,但是每日不过在水中吃些鱼虾而已,这样的日子,即便过上千百年,又有什么乐趣呢?”韩长鸾淡笑道:“所以,臣下以为,与其担心寿元将近,倒不如及时行乐,让每一天都过得与众不同,这样的人生,岂不潇洒?”

高纬闻言一挑眉,突然坐起身子哈哈大笑道:“有理!说得很有道理!管他能活多久?潇洒一天算一天!江淮之地丢了算个什么?就算黄河以南全都丢了,尚且还能做个龟兹国,也不耽误朕这邺都的风花雪月!人生苦短,朕自然应该及时行乐才是!来来来,韩长鸾!接着陪朕下棋!”

高纬又提起了下棋的兴致,可是棋形却已被他两只脚给破坏,“这……”高纬皱眉挠头道:“韩长鸾,你还记得棋形么?摆回来接着下!”

“呵呵呵,臣下记得,但是不用再摆了。”韩长鸾笑道:“因为陛下已经胜券在握,臣下输定了。”

“朕赢了?”高纬疑惑道,他分明记得自己好像才刚刚扭转颓势而已。

“是。陛下赢了。”韩长鸾微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朕赢了!”高纬站起身来,一脚踢翻棋盘,玉石做成的棋子滚落满地,叮咚作响。

“赢了那就不下了,朕要去找冯淑妃了,你自便吧!”说罢,高纬光着脚跳下榻来,背身朝着韩长鸾随意地摆了摆手。

掀翻的棋盘和满地的棋子之中,韩长鸾在榻上恭敬跪送齐帝高纬的背影。

齐帝高纬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之下离开了偏殿,却并未去见他的爱妃冯小怜,而是穿过重重巍峨的殿宇,兜兜转转来到了宜光殿,这里有司闻曹常驻宫中的候命处——望风台。

高纬呵退左右,只身一人进了望风台那略显低矮的阁楼,以前,司闻曹会在这里常驻两名值阁使,三十个精锐番子。可是眼下,阁楼里只剩下七八个垂头丧气的小番子,以及一个身穿僧衣的和尚。

高纬走进阁楼的时候,和尚正在正厅里对着佛像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鱼,刀疤脸番子则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高纬踏进正厅,身后的番子自觉地关上门,刀疤脸番子见状,立即就要跪拜,却被高纬挥手止住。

“光头的,别敲了,听着心烦。”高纬面无表情,低声说道。

“是,陛下。”和尚的声音很温柔,说罢,他转过身,以合十礼拜见高纬:“司闻曹衲衣值阁使——鸩日,参见陛下。”

“免了免了。”高纬不耐烦地挥挥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鸩日的面前,“兰京他们几个都死了,你知道了么?”

“是。”鸩日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细看之下,他的嘴角好像还带着笑意,“刀疤已经告诉贫僧了。”

“那你怎么想?”高纬问道:“现在司闻曹没剩几个人了,还有必要继续留着么?”

刀疤脸闻言微微抬头,脸上的刀疤微微抖动。

“阿弥陀佛。”鸩日笑道:“司闻曹是陛下的刀,用与不用,全凭陛下圣心独断,贫僧的看法不重要。”

“那你呢?”高纬闻言又问道:“你还打算留在司闻曹么?你如果想留下,那兰京之前的位置就给你坐。”

“贫僧就算与兰大人他们再合不来,但是十几年相处下来,感情还是有的,现在他们全都死了,贫僧不但连个屁都不放,还借机升官……那非但不能服众,也过不了贫僧心里这道关,所以……贫僧还是走的好。”鸩日嘴角依旧挂着微笑,和声说道。

“行,随你便。”高纬见鸩日不想留下,竟然有意无意地轻轻松了口气。

“可是,你是司闻曹最后一个值阁使了,你要是走了,朕该将司闻曹交给谁?”高纬问道。

“阿弥陀佛……”鸩日伸手向旁边一指,“刀疤在司闻曹多年,智勇俱佳,堪当大任。”

刀疤脸的刀疤轻轻抖了抖,他没想到这位司闻曹最后的值阁使会推荐自己,但是倒也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行,朕知道了。”高纬扫了一眼刀疤脸,淡淡道:“离开司闻曹,你有什么打算?”

“找机会,为兰大人他们报仇。”说到报仇二字的时候,鸩日细长的双眼精光四射。

“去吧,朕准了!从今天起司闻曹不再有衲衣值阁使,由刀疤继任罗衣使者。”高纬说罢起身,他甚至懒得问一句刀疤脸番子叫什么名字,就一脚踢翻椅子,又一脚踢开正厅的大门,头也不回地出阁而去。

几乎是齐帝高纬掀翻棋盘,踢开大门的同一天,在寿阳城外陈军大营中养伤的始兴王陈叔陵迎来了一位金陵城的使者——太子舍人施文庆。

施文庆入见之时,天才蒙蒙亮,陈叔陵正半披衣服喝着韦谅送来的热粥。

“太子舍人施文庆参见始兴王殿下!”同为太子舍人,施文庆看起来要比急功近利的沈客卿憨厚一些。

“你怎么来了?”施文庆是他皇兄——太子陈叔宝身边的近臣,陈叔陵自然认得。

“微臣奉陛下口谕,特为殿下送来锦袍一件。”施文庆说罢,将一只檀木锦盒双手递给陈叔陵身边的韦谅。

“如此而已?”陈叔陵看着施文庆疑惑道:“父皇让你千里迢迢到此,就为了给本王送件儿衣服?没有别的吩咐?”

“这……”施文庆尴尬笑道:“陛下确实只是让微臣送这个锦盒而已……”

陈叔陵闻言,用手中短棍挑开锦盒看了一眼,只见其中蓝金色锦袍甚是光彩,然而,摆放的顺序却很别扭,竟然是下裳压着上衣。

韦谅见状,腹诽道:“这宫中执事还真是粗心,这种事儿都办不明白。”

陈叔陵用短棍随手拨了拨衣裳,突然问道:“父皇有没有嘱咐你何时送到?”

“呃……有!”施文庆连连点头道:“陛下特意嘱咐,无论哪天到达寿阳,必须在鸡鸣时分送到殿下面前!”

“呵……”陈叔陵闻言轻笑一声,合上锦盒,朝施文庆摆摆手,“辛苦了,去休息吧。”

“是……”施文庆迷迷糊糊退出陈叔陵的营房,一头雾水地去找他的好友沈客卿。

“传令赤羽营、紫衣卫,收拾行装,即日启程返京。”陈叔陵三两口喝尽残粥,吩咐身边的韦谅道。

“殿下,这么急?”韦谅吃惊道:“您的伤还是再休养几日为好啊。”

“父皇召我,不可耽搁。”陈叔陵淡淡道。

“陛下、陛下何时召……”

“父皇让施文庆给我送衣服,绝不是怕我没衣服穿。”陈叔陵解释道:“《诗经·齐风·东方未明》有言: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父皇特意吩咐施文庆鸡鸣时分送到,锦盒里的衣服还上下颠倒,正合《诗经》所言。”

“可是……陛下为何用如此方式召殿下回京?”韦谅不解道:“让施舍人带一句口谕的事儿,为何要弄得如此复杂?”

“大概是北伐大获全胜,父皇龙颜大悦,有了闲情逸致考校我的学识。而且反正我近期也该返京了,即使没懂父皇的暗示也无所谓,无非是晚回去几天而已。”陈叔陵道。

“哎,陛下不知殿下您的伤势,要不也不至于催您返京。”韦谅皱眉道。

“无妨,速去传令吧,我去与大将军告个别,最晚巳时出发。”陈叔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