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河对她的想法无语,公主是皇室脸面,她如果离宫出走,得多少人流放,岭南只怕塞不下。
“你太天真了。”
杜河满脸无奈,劝道:“关中聚兵二十多万,层层关卡拦截。你还没出雍州,就会被陛下逮住。”
城阳看着他,眼眸弯成月牙。
杜河头皮发麻,顿感大事不妙。
“我帮不了你。”
城阳笑嘻嘻道:“你少装了,皇姐说了,你手下江湖人不少,弄个什么易容术,把我带去两府。”
“啊——”
杜河牙疼不已,城阳鬼灵精怪,心眼多得很。长乐不参与黑刀,许是闲聊说过两句,被她记在心里了。
送个公主出城,不是什么难事。
长安虽戒备森严,但到底不是前世,联络全靠人力,有许多破绽在。
出了长安城往南,就是数百里秦岭,到时钻到山南道,从襄阳顺水而下,一个月就出海去了。
“我送你出城,脑袋要不要了?”
“呃——”
城阳长叹口气,她到底是讲理的人,杜河敢送她出城,事后定会被查到,父皇得砍他脑袋。
她轻轻别过头,望着瀑布发呆。
“你走吧,我想安静一会儿。”
“臣告退。”
杜河起身离开,没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少女青丝随风,满头奢华珠玉,却盖不住忧愁。
“那个……殿下。”
“干嘛。”
城阳头也不回,精气神萎靡。
杜河重新坐下,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去世,皇室三年不嫁娶,眼下不到一年,还有两年时间啊。”
城阳转过头,眼睛闪闪发亮。
“继续说。”
杜河笑道:“两年啊,能发生很多事了。你找到郎君了,让陛下退婚就是。实在没找到,也能找借口。”
“什么借口?”
城阳连连追问,一扫先前颓废。
“孝道拆开……。”
“好主意!”
城阳猛然起身,眉间藏不住欣喜,孝自然是替母祈福,这道就更好说了,就是进道观修行。
反正不剃头发,到时还俗就是。
“哈哈哈……不愧是你。”
杜河见她少女心性,喜怒都来得快,心情也明亮起来,笑道:“你还是要抓紧,这借口拖不了几年。”
“烦人,快走。”
城阳眉间恼怒,急忙挥手赶他。
杜河不明所以,这女孩变脸真快,不过暂时解决,他也无意多留,一路下到山地,长乐仍在等候。
他把过程说出,长乐抿嘴轻笑。
“治标不治本,也算是法子。”
“是你赶我来的。”
“好好,二郎最聪明。”
长乐柔声哄他,两人联袂赏景,山下不比山上壮丽,却也绿意盎然,满山溪流绿荫,双足都踏个遍。
长乐脚步轻快,显然心情极佳。
“麟游真是好地方。”
杜河看她一眼,明白她的意思,相比起长安皇宫,麟游要温情得多,没有后宫争宠,只有她的一家人。
“终究是行宫,住不得长久。”
长乐轻轻点头,绿裙拂过草地,她感叹道:“是啊,昨日父皇让我准备,很快就要回长安了。”
“这么快?”
“嗯,行宫不便魏王哥哥养伤。”
杜河心思飘远,往日李二在麟游,要住三个月之久,这次不到一个月,除了魏王之外,恐怕有其他原因。
十二卫。
皇帝感到不安了,急于回到老巢。
结社率这家伙,刺激到所有人啊。
“二郎?”
杜河回过神,长乐正侧头看他。
“你怎么了?”
“被夫人美迷糊了。”
“尽胡说。”
长乐脸色微红,唇边却挂着笑。
公主不能摄政,杜河不和她聊争斗,只讲些趣事,惹她开心不已。虫鸣鸟叫入耳,连风也变得温柔。
转过一道小溪,禁卫找到他们。
“东国公,陛下有请——”
“这就去。”
杜河心中微凛,他在麟游县,身上没有政务,处于退隐状态,李二这时候召请,显得很奇怪。
长乐冰雪聪明,脸色微微发白。
“我和你去。”
“不用。”
杜河微微摇头,安抚道:“放心,不会有事。”
他送长乐回寝殿,一个内侍在等候,两人一前一后,很快赶到丹霄殿,殿内安静非常,只有皇帝在内。
“臣杜河参见陛下。”
杜河声音不变,后背已然冒汗。
李二背对着他,只穿着常服,身躯高大魁梧,带着帝王威严。
但真正让他害怕——是屏风后数道呼吸。
唐斩曾经说过,军队始终是外力,自己力量才是唯一依靠,所以他早晚习武,保持五感敏锐。
三道呼吸,缓慢悠长。
是武道高手。
这让他本能感觉威胁,武道高手面对军阵,很难扭转战局。但在近身搏杀中,他们有很强威力。
外面禁卫无数,这些内卫在防他?
亦或是捉他!?
“坐。”
李二缓缓转身,黑脸上看不出喜怒。
“谢陛下。”
杜河跪坐下首,眉眼低垂下去,耳朵依据声音,判断彼此距离,屏风距离七步,李二距离八步。
在内卫出手前,他能拿下皇帝。
“你清闲很久了吧?”
“回陛下,快一年了。”
杜河神色不变,他自去年九月返京,一直未担任实职。长安人纷纷推测,东国公已经失宠了。
踏踏……
李二来回踱步,脚步沉稳有力。
杜河心随着脚步,也提到嗓子眼。
“房玄龄说,土豆产量千斤,缓解大唐缺粮困境。安东两府,也全赖你平定,海船之事,你出力也多。”
“臣的本分。”
杜河不卑不亢,恭敬回答着。
李二点点头,又道:“侯君集传信来,高昌已经平定。”
“恭贺陛下。”
杜河笑着道贺,军报近日传到,高昌想倚仗西突厥抵抗,可西突厥畏惧唐军兵锋,不敢出兵相救。
出兵四月,一战而定。
李二扫他一眼,脸上却没喜色。
“还有一件事。”
李二坐在桌案后,拾起一本奏疏,道:“河北道御史弹劾,安东副都护王玄策,行贿御史,私藏兵甲,蓄意——谋反。”
“他是你举荐的人,你好好看看。”
奏疏被扔过来,杜河探手接住。
这是河北道监察御史王敬上书,说安东副都护行贿他百两银,丝绢十匹,另外藏甲数万,怀疑其蓄意谋反。
杜河放下心来,里面没有实证。
行贿这事可大可小,吏治再清明,也免不了人情,朝中谁不清楚。
因为这被收拾的人,贪污只是借口。
“陛下,王御史危言耸听了,安东两百万众,许多部族聚在山中,外人不能入内,譬如羽氏、鸟氏。”
“都护府留着甲胄,只为应对叛乱。”
杜河避开行贿,兵甲这事朝中知道,高句丽甲胄一般,远不及大唐精良。加上无力常驻重兵,默许了这行为。
“那行贿一事,嗯?”
李二声音威严,似乎带着恼怒。
杜河脸上错愕,听皇帝这意思,是拿行贿当借口,处理掉王玄策。这背后目的,恐怕是入手安东。
他豁然惊醒,东宫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