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后之事群臣反对,便再没有人提起。到底是皇帝家事,三个嫡子态度强硬,大臣们才不找没趣。
长乐还在宫中,杜河闲暇下来。
六月末更加炎热,他提着礼物去秦府。
“国公在教小郎君习武。”
“我自去找他。”
“诺。”
杜河对这里很熟悉,刚到练武花园,就见李鱼在举枪,小家伙满身大汗,咬着牙苦苦坚持。
秦琼一袭白袍,在亭中喝茶。
“加把劲。”
杜河顺脚踢李鱼,入脚邦邦作响,他心中大感满意,名师出高徒,这小子下盘练得很稳啊。
李鱼不敢开口,只用眼神讨饶。
“哈哈哈……”
杜河笑着放过他,去凉亭找秦琼。
“杜家小子来了。”
杜河大大咧咧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怀道不在长安,我来探望孤寡老人。”
“去,没大没小。”
秦琼拿眼瞪他,两人聊些闲事。
兴许是年纪大了,秦琼不复往日谨慎,也不在乎俗礼了,叫人端上酒菜,二人在亭中对饮。
“怀道镇守古沙,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吾儿有出息,也是你带得好。”
“客气,您对侯君集怎么看?”
秦琼放下酒杯,沉吟道:“此人能力出众,是难得的帅才。可惜性格桀骜,这次得胜归来,恐怕招来祸事。”
“我也有此担忧。”
杜河点点头,侯君集跟他不熟,却是太子阵营。这家伙性格缺陷很大,若被人攻讦,难保不牵连太子。
“还是要提醒太子。”
“侄儿明白。”
老秦点到为止,脸上隐有担忧,原本以他地位,不该掺和进去。
可自家儿子在船上,他不得不上船。
又说起皇后的事,秦琼感慨不已,叹道:“当年在秦王府初见,皇后尚且风华正茂。光阴如利箭啊——”
杜河举杯道:“生死乃人生常态。”
“你倒豁达。”
秦琼饮尽杯中酒,道:“李靖深居不出,尉迟那黑厮,也在家修道。我们这代人,都已经过去了。”
杜河刚要说话,忽见李鱼涨红脸
“师父,哥哥,我坚持不住啦。”
二人大感惭愧,光顾着聊天,忘了还有个扛枪的,杜河跳出亭子,顺手把乌沉沉的铁枪卸下。
李鱼如释重负,撑着膝盖喘气。
“你不早点喊。”
杜河抬手检查一番,见他只有脱力,没有伤到筋骨,这才松口气。
秦琼走出亭子,摸摸李鱼头顶。
“这孩子心眼实,是练武的好苗子。”
“就怕以后吃亏。”
李鱼缓过气,辩解道:“哥哥,我只是听师父话,又不是傻子。”
“哈哈哈……”
……
长安城东,一间豪宅内。
数个赤膊汉子,不停举杯喝酒。这几人高鼻深目,脸色赤红,乱糟糟的头发,扎成辫子束在脑后。
若寻常百姓看到,一眼就知是突厥人。
“哎,真他娘气人!”
一个满脸酒红汉子拍桌,叫道:“阿史那社尔随军征高昌,眼看又是大功。我等徒有本领,却在此混吃等死。”
“他娘的——”
另一个汉子附和,也道:“第一次看长安,当真开了眼。现在待了十年,越来越厌烦,哪有草原自在。”
“就是。”
众人连声说着,看向上方首领。
那人身材消瘦,颧骨高高突出,胡须稀疏在脸上,一双琉璃深目,彰显他不凡身份——这是阿史那王族特征。
“阿史那结社率,你说句话啊。”
“说个屁。”
阿史那结社率喷着酒气,重重挥手道:“你们以为老子不想回草原,骑最烈的马,上最野的女人。”
“那咱们回去?”
“皇帝怎会放人。”
有人不满说着,屋中沉默下来。
贞观四年东突厥大败,他们这些王族,也被召入京城,多掌握军权。五品以上高官,封赏足有百人。
皇帝意思很明显,别想着东突厥,在长安享受富贵。
“杀回去!”
阿史那结社率眼露邪光,重重一拍大腿。
“什……什么?”
阿史那结社率狠声道:“我那侄子贺逻鹘也在长安,咱们找机会杀了狗皇帝,趁他们大乱,带他回去复国!”
众人脸色微变,酒醒了大半。
“长安重兵云集,咱们怎么可能?”
阿史那结社率冷声道:“长安当然不行,你们别忘了,马上到七月了,皇帝要去九成宫避暑——”
“杀了皇帝后,转北两百里进荒漠,就是我们天下。”
有人声音发颤:“大人,这可是灭族之罪啊。”
“怕什么!”
阿史那结社率狠狠瞪他,寒声道:“皇帝厌恶我等,留在这处处受气,我们是草原雄鹰,不是阴沟里的老鼠!”
“干了!”
“干。”
众人同仇敌忾,纷纷挺身加入。
一个时辰后,酒宴接近尾声,一个胡人将领,醉醺醺回家。宅中小妾满眼嫌弃,扶着他进屋休息。
那人色心大发,抱着小妾上下其手。
酒气混合狐臭,熏得小妾直皱眉。
“老爷老爷……您先休息。”
“休息个屁。”
那人一掌打去,小妾顿时脸生红印,不敢再反抗,那人在她脖颈乱拱,手掌也伸进裙摆中。
“等老子杀了皇帝……带你回草原……奴隶要多少……有多少。”
那人酒气上来,倒床沉沉睡去。
小妾魂飞魄散,匆匆出门了。
……
魏王府书房,李泰在宴请韦挺。
“王爷……”
管家在门外轻声喊,李泰放下酒杯,心中大是不爽,韦挺是他贵客,这帮下人敢在这时打扰?
“什么事?”
“刘高说要紧急大事。”
李泰眉头微皱,刘高是他府中侍卫,一个卑贱之人,找他做什么?
他刚要回绝,韦挺笑着开口。
“魏王,微末之人,也有其用,听听也无妨啊。”
“带他过来。”
刘高很快被带进来,这是凌厉汉子,见到魏王后,立刻换上笑脸。他看着韦挺,似乎很为难。
“韦先生是自己人,说。”
“是。”
刘高一拱手,压低声音道:“殿下,小人妹子嫁给突厥人无利机,下午那厮醉酒,说什么要杀了陛下,重回草原。”
“什么!”
李泰豁然起身,胖脸一片惊惧。
东突厥灭国后,父皇施行胡汉一家政策,对突厥王族少行刀兵,反而让他们当官,掌管宫中宿卫。
突厥人若有心,父皇岂不危险。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无利机酒后说的。”
李泰神色焦虑,拱手道:“韦先生,本王需立刻进宫,咱们回来再聊。”
“且慢。”
韦挺忽然开口,眼中带着笑意。
“殿下,或许是机会……”
李泰神色疑惑,但还是坐下。
“请先生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