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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照在院中,热浪滚滚袭来。

杜河拿着书本,坐在走廊下,为了避免李鱼成为武夫,他特意从秦府抓回,考校他的功课。

“克明俊德为何意?”

“修身自省,以德立身,以德服人。”

杜河合上书本,笑道:“小子,还不错嘛。”

李鱼用手扇着风,正色道:“魏爷爷说了,君子立德修身。他是有大学问的人,小鱼记着呢。”

“你想不想他?”

“想啊,可惜他去天上了。”

杜河摸摸他头,转移了话题,说起海上经历,李鱼艳羡不已。他朋友很少,很想念李籍李战。

“再长两年,你就是新小李。”

“好哦。”

又陪他读会书,李鱼赶去秦府。这小子天资聪慧,习武进度飞快,秦琼很疼他,一老一小形影不离。

云姬端着凉水,脸上挂着笑容。

“公子怎么不进屋。”

“害。”

杜河用凉水洗脸,笑道:“小鱼需磨炼韧性,不能贪图享受。我作为兄长,当然得做表率。”

“李鱼太幸运了。”

云姬替他擦脸,从新罗乡村小孩,一跃成为长安权贵,全是主人的原因。

“云姬在这不好?”

“极好极好。”

杜河和她说笑几句,起身去书房。两个侍女心细如发,房内打扫一尘不染,冰块早就放好,清凉直入肺腑。

他刚在桌案坐下,门口响起云姬声音。

“公子,学院赵姑娘来了。”

“快请。”

杜河披上绫罗衫,出门去迎客。赵烟儿经历悲惨,而且云英未嫁,平日极少进府,难道出事了?

他在前堂见到赵烟儿,她身穿黑白袍,俏脸满是急躁。

“东国公,应国公来了。”

“谁?”

杜河满心疑惑,应国公是武士彟,他不是死了么?怎么会来长安?

“武玦兄长。”

“哦,武元庆。”

杜河这才反应过来,武士彟死后,爵位继承给武元庆。武氏在并州远离中枢,他才没想起来。

“然后呢?”

赵烟儿急道:“我今日约了武娘子上街,刚到她家门口,就看到应国公带着随从,似乎来找麻烦。”

“走。”

杜河立刻起身,武玦和武元庆同父异母,双方关系很差。武元庆这时候上门,绝不可能和睦。

他点齐十个部曲,匆匆赶赴城南。

……

长安城南,靖安坊。

两个华服青年,笑吟吟站在门外。一人长脸小眼,面目白净,另一人黑脸大眼,眼中散着邪气。

身后八个随从,皆是一脸不怀好意。

长脸青年抱着臂膀,脸上带着几分玩味,轻笑道:“我亲爱的妹妹,怎么不让兄长进门啊。”

武玦堵在院门,脸上满是厌恶。

“武元庆,你来长安做什么!”

黑脸青年勃然大怒,冷哼道:“小妹,长兄为父,你这么跟大兄说话,有辱我武氏的家风。”

武玦轻呸一口,不屑道:“武元爽,败坏门风的人是你吧。”

武元爽撸起袖子,就要收拾她。

武元庆按住他,笑道:“自家兄妹,怎么见面就吵架。小妹,我们来长安谈生意,听说你在这,顺路过来看看。”

“不必,我们脱离武家,从此再无关系。”

武玦神色冷然,丝毫没有请客入门的意思。

相比于武元爽,她更讨厌这大兄。继承家主之位,想方设法谋取家财,父亲赠给母亲的东西,尽数被他搜刮。

“我们流着同样的血,怎能说断就断。”

武元庆温和笑着,又道:“小妹,你赌气离家,为兄甚是担忧。母亲是否在屋内?我想向她请安。”

“不在,请回。”

院外就是街道,百姓人来人往,听到这边动静,都过来瞧热闹。

“小妹——”

武元庆脸色沉下来,扫视周围人群,威胁道:“你堵着家门不让进,只怕叫别人看你笑话。”

武玦咬着牙,拳头捏得绷紧。

父亲去世后,大兄即是家主,她今日不让开,就有不孝嫌疑。她不在乎这些,母亲还要在这住。

“大兄请——”

武玦后退几步,让开了位置。

“甚好甚好……”

武元庆唰的合上折扇,带着人进院子。

这处院子不大,几间房合围成院,但布置颇为清雅,一个双丫髻的婢女看见众人,弱弱躲到旁边。

武元爽四处看着,眼中露出贪婪。

“都说长安居,大不易,小妹挺有钱啊。”

他们商人出身,对物价很敏感。这城南的院子,过主街就是东市,可谓寸土寸金,至少要数百贯。

“与你无关。”

武玦盯着几人,眼中露出警惕。

文水武氏虽有国公之名,却是靠商贾起家,两个兄长鼠目寸光,不学无术,对钱财贪念旺盛。

武元爽被她一堵,冷哼着不说话。

武元庆看见主屋,朝屋内垂手施礼。

“母亲可在?”

屋内传来一声叹息,房门缓缓推开,杨氏一脸平静走出来,武玦见到母亲,急忙上去搀扶。

“孩儿见过母亲。”

武氏兄弟施礼,脸上没多少恭敬。

“免礼,大郎二郎,我身体抱恙,你们有什么事?”

武元庆见到杨氏,索性也撕下伪装,武玦这犟丫头,他很难说服,这后娘顾虑多,倒是好下手啊。

“是这样。”

武元庆扫过武玦,笑道:“母亲,并州左卫将军慕容法,倾慕小妹许久,特意上门求亲,儿已经答应了。”

“滚。”

武玦俏脸发红,朝着两人呵斥。

武元庆不理她,只和杨氏说话,道:“母亲,慕容家是晋阳豪强,家财万贯,配咱们小妹不亏啊。”

杨氏失声道:“慕容法素有恶名,这如何使得。”

“母亲——”

武元庆正色道:“慕容将军军伍出身,行事豪放些。父亲故去后,我即是武家主,理应主持小妹婚事。”

杨氏大家闺秀,不善于争斗。

她看着女儿,问道:“玦儿你可愿意?”

“不愿!”

杨氏还没说话,武元庆立刻道:“父死从兄,岂能由你说了算。来人,将小姐带回并州,勿要伤了他。”

“诺。”

几个武氏随从,挽着袖子上前。

“不可不可……”

“母亲站远些。”

武元爽将她拨开,伸手去抓武玦,可她早就跑开了,不过院门被堵住,她再怎么跑,也被堵在院内。

眼见仆从围上,武玦咬牙伸手。

呛。

一柄短刃握在手中,她双目喷火。

“谁来就捅死谁!”

面对她的威胁,武元庆不慌不忙,先朝着门外人群拱手,温声道:“舍妹任性,叫诸位见笑了。”

四邻见是家事,纷纷说着无妨。

“元爽,还不快去。”

“诺。”

武元爽应下,笑着走过去。

武玦眼中含泪,母亲大家闺秀,根本做不得主。有长兄如父礼法在,巡城军根本不会管家事。

武元爽习武多年,她怎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