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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议结束后,群臣往外走。

李承乾心绪难平,依然站在殿中,杜河伸手拉一把,他才回过神来,两人都没说话,默默往外走。

李孝恭负手而立,遥望远处皇宫。

“郡王——”

“皇伯。”

二人都很客气,江夏郡王伤病在身,早就退出朝野,只处理皇室宗亲事务。但他劳苦功高,谁都给几分面子。

“你啊,不愧是李家的种。”

李孝恭虚指李承乾,又笑道:“你父皇这人,并非昏庸之辈。皇后去世后,他心中苦楚,杨氏体贴入微,他才起了心思。”

“但以他的才智,迟早会想通。”

“侄儿受教。”

李孝恭叹道:“你父皇最好面子,你在大庭广众下驳他,他心里焉能痛快,找个机会向他道歉。”

“是。”

李孝恭点点头,笑道:“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杜河目送李孝恭离开,江夏王身份敏感,教育一下晚辈,谁都挑不出毛病。可若来往过密,就引人猜忌了。

回到东宫后,李承乾设宴款待。

宴席很是丰盛,烤制的牛肉加时令肉汤,杜河眉头微皱,长孙皇后去世后,太子似乎放纵很多。

忽而房门推开,太子妃端菜进来。

“殿下,少饮些酒。”

“知道了。”

李承乾不悦,挥手示意苏氏退下。

“妾告退。”

苏氏送上酒菜,微微欠身行礼,只是离开时,目光停在杜河身上,直到李承乾催促,她才轻叹离去。

杜河心中疑惑,苏氏看他做什么?

“来,喝酒。”

李承乾举杯,他只得抛开心思,二人一杯接一杯,很快喝到微醺。

“你舅舅给的消息吧。”

“你怎么知道?”

杜河放下酒杯,笑道:“这是他一贯风格,不想另立新后,又不愿得罪陛下,只有怂恿你们了。”

李承乾眉间忧虑,轻轻叹口气。

“父皇自今年起,旧疾常常复发。杨氏温柔美丽,照顾无微不至。枕边风吹着,他才办这糊涂事。”

杜河奇道:“杨氏很美?”

“啧——”

李承乾咂吧下嘴,迟疑道:“不仅仅是美,这女人很懂男人。否则以她身份,父皇不会要她。”

杜河点点头,明白他意思。

宫中若说美人,韦贵妃和韦昭容,未进宫前,就有神女之名。可韦曲和皇室联姻,利益多过感情。

就算长孙皇后去世,皇帝也不待见二人。

李二这年纪的男人,很难被美色打动。杨氏能独占帝心,必有独特之处。

宫中事他管不着,杜河跳过话题。

“江夏王说得没错,你太鲁莽了。”

“我知道。”

李承乾满脸痛苦,重重饮一口酒,道:“可我忍不了,他们为了利益,把母亲的位子拿来谈判。”

杜河拍他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长孙无忌多精明,不想另立新后,怂恿太子出头,目的同样达到了。论起政治手段,太子远不及他舅舅。

“得罪人事你做,他们坐享其成。”

“管不了那么多。”

杜河顿时无语,他很想说宫中到处是利益,皇后之位算得什么?真到了抢皇位时,那才叫刀刀见血。

不过皇后去世不久,他不想打击太子。

“你的病不能饮酒。”

杜河指着桌上,李承乾有先天糖尿病,需要严格禁酒。否则糖分堆积太多,他足疾就会复发。

“太闷了,就喝一点。”

杜河心情唏嘘,李承乾已经二十二岁,已是成熟男人了。失去母亲协调,他和李二关系逐渐恶劣。

年轻人长期被压制,心情能好才怪。

“你父皇还不待见你?”

“我看不懂他。”

李承乾抬起手,眼中带着迷茫:“明明我才是太子,可他宁愿和魏王对诗,也不肯带我理政。”

“除去七日一考,我们说不了几句话。”

“反而是魏王,他时常带着身边。”

“我有时觉得煎熬,景昭,真的,我好想告诉父皇,要么废了太子吧,省得在东宫提心吊胆。”

李承乾瘫在桌后,仿佛失去斗志。

杜河端起酒杯,他能猜到一点李二心思,皇帝正值壮年,太子阵营锋芒毕露,他要提防重蹈高祖覆辙。

而且李承乾年长,不像李泰嘴甜撒娇。

“高昌战事如何?”

提到高昌战事,李承乾翻身而起,正色道:“贺兰楚石说,侯君集兵发西域,对此战很有信心。”

“高昌小国,眨眼即灭。”

杜河毫不意外,他目光炯炯,又道:“到时侯君集携灭国之功,威势更盛。殿下,你要更加低调了。”

“知道了。”

李承乾摆摆手,眉眼露出笑意。

“不说这些扫兴的,景昭,你和皇妹成亲数年,为何还不生孩子?你若是不行……我替你找找方子。”

“去你的。”

杜河瞪他一眼,又笑道:“长乐身体太弱,怀孕太凶险。她身体没调理好前,我不会让她生孩子。”

“皇妹嫁给你,真是好归宿。”

“那是自然。”

“哈哈……”

二人避开烦恼,在房中痛快饮酒。

……

太极宫西北角落,建有一座庭院。

此处名为瑶光院,是巢王妃杨氏居所,平日冷冷清清。文德皇后病逝后,皇帝常微服至此。

一间清雅房间内,冰块散着寒气。

李二躺在椅子上,身后一个宫装美人,头顶插着珠玉,面容白皙美丽,伸出葱白手指轻按着。

“杨妃的手法,越来越舒服了。”

“能为陛下解乏,是臣妾荣幸。”

“立后的事,朕——”

杨氏手指按在他嘴上,柔声道:“陛下不用多说,臣妾本就不敢奢望。只要明儿善终,臣妾就满足了。”

“明儿是朕儿子,谁敢动他。”

李二流连许久,才离开瑶光院。

长孙无忌神态恭敬,站在远处等候,李二走过去,两人在亭中散步。

晚风吹过来,驱散炙热暑气。

“辅机可怨朕?”

长孙无忌跟在身后,摇头道:“观音婢极尽哀荣,陛下对得起她了。您日理万机,总要有人抚慰。”

“可承乾他们——”

“陛下应该高兴。”

长孙无忌笑道:“承乾和稚奴他们,虽然当庭忤逆。可这也恰恰证明,他们是有血有肉的孩子。”

“嗯,你说得有理。”

李二坐在亭中,笑道:“我李家的种,真是有血性。”

“只是杨妃那边——”

“不碍事,她本就没这奢望。”

长孙无忌松口气,杨氏若敢奢求后位,她就会尝到,外戚加储君的威势。既然她识趣,就给她一条生路吧。

“侯君集快回来了吧?”

“高昌小国,数月即返。”

李二遥望着皇宫,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