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把地图折好,站起来:
“十五分钟后出发。目标老虎团军火库,切断补给线,逼他们收缩,暴露指挥部位置。”
青鸾的人各自散开,开始各忙各的。
容易蹲在一旁,正往腰包里塞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一边塞一边数。
阿兰蹲在几步外,低头检查自己的各种设备,连匕首都检查了两遍。
王和平坐在一块石头上,侧握着枪身,反复擦拭瞄准镜的镜片,擦完举起镜片对着光转了一下,确认没有反光异常才把枪收好。
李秀英把战术背心脱下来重新穿了一遍,左手摸了一遍腰间固定扣的位置,又右手重复了一遍,像在用触觉做一份无声的检查清单。
秦胜男蹲在最外侧喝水,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上军火库方向那片区域,喝水只是顺便。
童锦的手指在电台面板上快速拨了几个旋钮,耳朵凑近耳机听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陈静把医疗包的搭扣重新扣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把包带往肩上调整到一个不会晃的松紧度。
十个人各自安静地忙碌着,像一台已经被启动的机器,各个部件在最后那几秒沉默地完成各自的预检,然后等待统一的指令。
闻阅沉默了片刻,转身去收拾他那套装备。
张楠经过南征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能跟上来吗?”
南征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和自嘲:
“你都开口了,那我肯定得上啊。跟不上也得跟。”
张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南中校,不愧是麒麟团团长,一看就透,不错。”
南征愣了一瞬,低头清了清嗓子。这句“很不错”,简直太“懂他”了,他可以记很久。
闻阅在旁边冷眼看着南征那压也压不住的笑意,嘴里不轻不重地飘出两个字:
“傻子。”
南征偏过头,这个闻阅还以为自己是指挥长了,一点眼色都没有。
“我是傻子?那你就是呆子。”
闻阅面不改色:
“抱歉,跟你不是一路人。”
南征哼了一声,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谁稀罕跟你一路人似的。”
说完大步朝张楠的方向追了过去。闻阅目送他走远,面无表情地拎起自己的装备包。
可不就是个“傻子”吗?跑张楠跟前献殷勤,也不怕被司徒未必找上门算账,真是“不知所谓”。
秦胜男无奈地抚了抚额,偏头问何青:
“他俩一路上都这样吗?”
何青摇摇头:
“应该是刚开始,不用搭理。”
秦胜男放下心来,丢下一句“闻阅你看好,别关键时刻拖我们后腿”便径直走了。
何青轻轻叹了口气,明明以前不这样的,怎么就变得这么“幼稚”了。
闻阅被何青看得忽然就心平气和了。
也是,他跟南征计较个什么劲。真是……越来越活回去了,青青怕是真的要嫌弃他了。
青鸾的行动速度很快,南征和闻阅也没拖后腿。
南征以前带麒麟团时最烦的就是行军拖沓,现在自己跟在青鸾后头,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快”。
闻阅沉默地跟在何青身后,呼吸压得很稳,脚下的碎石和枯枝被他踩得细碎作响,但从头到尾没有掉过队。
童锦负责技术侦察,阿兰在前面开路,容易带路,整支队伍在夜色中拉成一条流畅的弧线,很快就摸到了目的地。
蓝军老虎团临时军火库。
伪装网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桌面上压着的那张军用地图。
即墨流云站在桌前,他身量很高,作训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那盏带罩的灯只够照亮地图中央一小块区域,他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逆着光看过去,整个人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刀,锋利藏得住,压迫感藏不住。
收容队的报告送过来三分钟了。
他看完之后没抬眼,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沿一条山坳线画了个半圆,停在一个点上。
整个帐篷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兵的脚步声。
他不开口,旁边两个参谋大气都不敢出。即墨流云就是这样的人,他不骂人,不拍桌子,但他沉默的时候,整个团都像被压了一层霜。
终于,即墨流云放下铅笔,直起身。
灯光照到他脸上,眉骨高,鼻梁挺直,嘴角没什么弧度,一种常态化的面无表情。
“青鸾,等你们很久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沙盘,目光落在军火库所在的那片低矮丘陵上。
青鸾没有往老虎团指挥部方向渗透,不是不敢打,是时机没到。换了他,他也不会直接打。
他会先把外围防线打穿,逼指挥部暴露位置,再集中力量一击毙命。军火库是老虎团补给链上最脆弱的一环,也是他故意留出来的诱饵。
弹药够多,位置够偏,防御够薄。
任何一支渗透小队看到这个目标都会忍不住咬一口。如果青鸾够聪明,她们一定会来。
她们应该也会怀疑这是个陷阱。但她们还是会来,因为她们足够自信,自信到以为自己能在陷阱合拢之前先把它拆了。
“她们会来的。”
他把铅笔搁在沙盘边缘,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山坳线上,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被提出来。
他不了解青鸾,但他了解聪明人。
聪明人的破绽,往往就藏在她们最擅长的事情里。
参谋犹豫了一下:
“那要是她们绕过去了呢?”
即墨流云语气里没有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结论:
“她们不会绕。以目前的战报来看,这支青鸾从端掉西线指挥部开始,就没停过。打骆谦、打诸尚、打南征,一步比一步深入,一步比一步大胆。
她们现在处于越打越兴奋的状态,见猎心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高价值目标。军火库对她们来说,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肉。”
他放下水壶,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军火库位置,沿着两侧丘陵画了两道弧线:
“她们擅长打快攻,擅长渗透斩首,擅长用小股兵力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取利。但这些打法有个共同的前提,敌人没防备。
一旦有防备,快攻就变成了攻坚,渗透就变成了送死。
我在这里给她们准备了两层防线。
第一层薄,薄到她们一捅就破,让她们以为自己得手了。第二层厚,厚到她们捅不穿,但等她们发现的时候,退路已经被封死了。”
参谋又问:“可青鸾近战能力很强,万一第二层也拦不住呢?”
即墨流云抬起眼:
“那就用第三层。她们能打到第三层,说明她们确实厉害,但厉害不代表不会累,不会犯错。
我赌的是她们兴奋过头之后,会在最关键的那个节点上犹豫。对我来说,足够把她们的退路全部封死。”
他不赌她们打不过,他赌她们会犹豫。
而在战场上,犹豫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