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觉得气氛不太对，赶紧跑了过来，往两人中间一站：
“别别别，咱们现在也算是战友——”
张楠压根没搭理他，往前迈了半步，肩膀沉下去，左手探出去抓闻阅的前襟，右手已经卡住了他的肘关节。
闻阅的反应不慢，身体往后撤了半步，但他没料到张楠的发力点不在他胸口，而在后脚跟的支撑面上。
重心被带偏，脚跟离地，整个人被一股平滑而果断的力量掀翻出去。从动手到落地，前后不到六秒。
后背砸在草地上，闷响了一声。闻阅仰面躺着，看着夜空，大脑一片空白。
张楠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闻中校，看来你还得好好练。”
南征站在旁边，看着地上仰面望天的闻阅，又看了看正低头拍手上草屑的张楠，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跑过来劝架简直多此一举。
璇玑简直了，他突然有点同情司徒未必了，别说追妻了，不被揍翻已经够好了。
真野，不过……野有野的好。
闻阅在地上躺了两秒，自己撑着坐起来，拍了拍肩上的碎草屑，什么话也没说。
南征赶紧上前打圆场：
“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他看了一眼张楠，又补了一句。
“他平时说话就是那个德性，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摔得好。”
何青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冷不热，闻阅偏头看向她，何青没有看他，目光平视着前方。
南征把手放下来，忽然觉得自己经历了太多事，已经不知道该站哪边了。
闻阅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抱歉……以后不会那样说话了。”
张楠没有接话，转身就走。
南征目送她的背影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闻阅和站在旁边无动于衷的何青，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一家子的事，他以后再也不掺和了。
何青站在原地，看了闻阅两秒，轻轻一笑，转身跟了上去。
闻阅叹了口气。算了，脸皮厚点就行。
南征从后面追上来，压着声音问张楠：
“猎鹰的人，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张楠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语气反而比刚才轻松了几分：
“怎么，南中校也想试试？”
南征脚步一顿，赶紧摆手：
“不必了不必了。”
张楠放慢步子，偏头看他：
“是不屑动手呢，还是不敢？”
南征觉得这个问题不能随便回答。说“不屑”是嘴硬，说“不敢”又显得窝囊。他权衡了片刻，选了第三种回答：
“……你就当我胆小吧。”
张楠没料到他会这么答，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真实的笑。
她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南征跟在她旁边，觉得自己总算对了一回。
闻阅隔了半步跟在何青后面。两人之间那半步的距离，从刚才换位之后就一直没有缩短过。
闻阅没再絮叨那些肉麻的话，何青走了一段，忽然放慢了步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闻阅被她这一眼看得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想开口说点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刚被张楠摔过，再开口，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打自己的脸。
何青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闻阅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忽然被这个笑撬开了一条缝。
夜色还是那片夜色，山路还是那条山路，但他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算了，她想飞就让她去飞吧。
飞得再高再远，他就在这儿，她累了总会回来歇一歇。就算她一时半会不想回来，也没关系，他等着就是了。
何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以前的闻阅永远自信满满、运筹帷幄、永远不会低头，虽然很好，但离她太远。
现在这个小心翼翼、欲言又止、被摔了一次就老实了半天的闻阅，更真实一点，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不太确定这个变化是好是坏，但至少不觉得反感了，以前那个闻阅回来了那么一点点。
她才突然想起，小时候的闻阅哥哥本就是个带着她上房钻洞，各处游历的“孩子王”，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了。
变得高冷，喜欢端着，喜怒不形于色，还喜欢装大人，其实她喜欢的一直是那个充满生机，活力四射的闻阅哥哥呀！
算了，往前看吧，一切随缘。
回到青鸾临时休整点时，苏婉宁正蹲在地图前。看见四个人回来，她抬眼确认了一下：
“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张楠把缴获的装备往地上一搁，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七个侦察兵是老虎团的精锐。常规巡逻不会派出这种配置，老虎团的主力八成就在附近。”
何青把刚才顺带采集的信息整理了一下，补充道：
“从巡逻路线的覆盖密度和他们携带的通讯频段碎片来看，蓝军临时指挥部就在方圆十公里内。刘诚司令大概率也在。”
张楠蹲下来，看了一眼地图上被苏婉宁标记过的位置：
“那现在怎么走？”
苏婉宁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山坳线上点了点，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已经做完决定的笃定：
“指挥部确切位置还不确定。但老虎团的位置是确定的，他们就是‘禁卫军’，指挥部的最后一层壳。”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老虎团在蓝军里名声不小。如果能在这里打掉他们，青鸾这两个字，就彻底成为了传奇。”
秦胜男蹲在一旁，把手里的草茎一掐：
“那就打。”
张楠和何青对视一眼，同时点了下头。
南征和闻阅站在稍微偏一点的位置，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带着相似程度的难以置信：
“你们就十个人，去打老虎团？开什么玩笑？”
苏婉宁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
“那不是还有你们两个吗？”
南征和闻阅同时愣了一下。
南征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刚才急了几分：
“我们是观察员！中立的！”
闻阅在旁边点了点头。
张楠哼了一声：
“观察员？最好的观察位不是后方，是第一线。怎么样，跟着行动吧？”
南征看了闻阅一眼，闻阅眉头紧蹙，和他一样在思索。
南征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苏婉宁：
“行。但是提前说好，我们不动手打蓝军的人。可以给你们当跑腿的，没问题，任劳任怨。”
闻阅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何青，转回头，声音不高：
“……行。”
苏婉宁点了点头，看着两人，语气不急不缓：
“打老虎团用不着你们动手。你们是观察员，做好观察员该做的事，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但是有一点。
你们得跟得上我们的行军。没问题吧？”
南征和闻阅同时摇头：“没问题。”
苏婉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那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