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说完“司徒未必是真的不行”之后,自己先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个念头有点不对劲。人家的前男友行不行,关他什么事?他有什么资格去说?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句,咳了一声,正想换个话题,一抬头发现张楠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他快走两步跟上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其实你们的事我也听说了一点。军人就是这样,军令下来刀山火海也得去。司徒队长他可能真的是身不由己。
嗯……我觉得吧,你可以不选择他,但没必要恨他,拿他的错误惩罚自己。”
张楠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南征。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你完全搞错了”的平静。
“南中校,你是在给我做思想工作吗?”
南征被问得一愣。
“我为什么要恨他?恨也需要力气,我的力气要用来做更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无奈,但那无奈不是对司徒未必,是对南征。
“还有,学个词就乱用。什么叫做“惩罚自己”?我就不能是重新认识自我吗?”
南征站在原地,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安慰人家的词全部作废。他以为她在用冷漠保护伤口,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冷漠,是清醒。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了句:
“对不起,是我浅薄了。”
张楠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南征跟上去,没再开口,但步伐比刚才稳了许多。
身后闻阅和何青的脚步声不远不近。
何青从头到尾没吭一声,就听闻阅一个人在那儿絮絮叨叨。
“青青,你累不累?”
“青青,你冷不冷?”
“青青,你喝水吗?”
“青青,要不我背着你吧……”
张楠在前头听着,嘴角微微一扯。
她偏头往后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闻阅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恼怒,倒像是看了一出意料之中但依然让人无语的戏。
闻阅的每一句关心都真诚得无可挑剔,但正是这份真诚,让张楠觉得格外刺眼。她太清楚这种“迟来的殷勤”意味着什么。
她自己也经历过。那个曾经让她等过、盼过、在订婚宴上被扔下的人,后来也是这样,开始学会说“对不起”,开始学会问“你累不累”……
开始试图用那些迟到的温柔去弥补过去。
可迟到的温柔,还是温柔吗?
南征余光扫见她的表情,顿感不妙。以他这半会对张楠的了解,她一旦开口,闻阅今晚就别想体面收场。
他赶紧往张楠那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说:
“消消气,闻阅毕竟曾经是青梅竹马,这是关心而已,不是有意的。等到了宿营地让观局自己收拾他,你现在跟他计较反而让观局难做。”
张楠收回目光,淡淡道:
“你想多了。”
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南征跟上,没再多话,心里默默给闻阅点了根蜡烛。但愿那点亮光还能照亮闻阅回家的路。
然而出乎张楠和南征意料的是,闻阅变本加厉了。
“青青,以前都是我不好,我把自己弄丢了,现在只想沿着你的路走回来。你就当我是一个迷路的兵,带我回家行不行?”
“青青,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往后余生,我用一辈子慢慢赔给你。你说往东我不往西,你说追月我不摘星。”
“青青,你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全是你。”
……
南征整个人像被电流从头皮窜到尾椎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下意识搓了搓手臂,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还是那个在沙盘前面冷着脸骂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闻阅吗?
这不就是个黏黏糊糊的“情种”吗?还是“糖度超标”的那一款。
简直……辣眼睛。
张楠已经听不下去了。她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往回走。
“闻中校。”
张楠开口,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干脆。
“换个位置。观局,你跟南征走前面,这位闻中校交给我。”
何青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几步走到了南征面前。
闻阅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要换?我跟青青走得好好的。”
张楠没解释,只说了两个字:“执行。”
“我不是你的兵,不执行。”
闻阅站在原地,语气固执。
张楠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平淡: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导演部派来的观察员,观察员的行动由青鸾统一安排。换句话说,你现在归我管。我说换,你就得换。”
“凭什么?”
“凭你现在站的地方叫青鸾的地盘。”
张楠的目光扫过来。
“在这里,你不是蓝军指挥长,她也不是你的青梅竹马。你要是不想执行,可以现在就回导演部报到,我派人送你。”
闻阅嘴唇动了动,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想说“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但发现每一句解释在张楠的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
他不由自主地去看何青,何青已经站在南征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恼怒,没有无奈,只有一种“你自己看着办”的平静。
闻阅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咯噔一下,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走到前面去了。只是经过张楠身边时,脚步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在表达某种无声的抗议。
张楠目送他走出几步,这才跟了上去。
南征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默默在心里给张楠竖了个大拇指。
三句话,一个眼神,就把人调走了。
这位璇玑同志,以后绝不能惹。
闻阅沉默了一路。
前面的何青走得飞快,南征走在她旁边,时不时偏头看一眼。
他嘴上没说什么,但脚步明显在张楠和何青之间来回调整,像一只不知道往哪边飞的鸟。
而闻阅走在他后面,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就差在脑门上贴一行字:我心情很不爽。
路过一处弯道时,他看见前面何青偏头听南征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闻阅觉得不舒服,又不够他理直气壮地冲上去把人拉回来。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张楠。
“……你跟司徒未必说话的时候,也是这么横的?”
张楠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走了两步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闻中校,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闻阅嘴角轻轻一扯,跟了上去:
“你跟司徒未必,平时就是这么说话的?”
张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闻阅,忽然笑了一下。
“听说闻中校素质很好,文武双全?那么,切磋一下如何?”
闻阅愣了两秒。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迎接一顿呛声,或者一句“你少拿他说事”的冷处理。
但张楠这走向,完全不在他的预判范围里。这是……要单挑他?
不至于吧?
他就说了两句情绪话,从头到尾也没骂人没动手,还没过分到要动手的地步吧?
她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