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全有伸手去拽关门。
手指擦着关门的衣袖边划了个空。他愣了一瞬,嘴里的话都还没来得及出口,只挤出一个短促的:
“哎——”
张楠和何青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看见关门追上来的时候,张楠的脸上掠过一丝极短暂的、说不清是警觉还是无奈的复杂神情。
“关门同志。”
“到!”
关门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张楠看着他,语气多了一份无奈:
“……你还有什么事?”
关门站得笔直,声音字字清楚:
“我刚才话没说完。你们那个狙击手代号叫藏锋是吧,能不能帮我带句话?”
张楠眉头轻轻动了一下,还没等她开口,关门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认真得像在做战前汇报:
“我枪法很准。我们连队比武,步枪精度射击我拿过第一。三百米靶,五发四十九环。我就是想当狙击手,想跟你们青鸾的那个藏锋交流一下——”
张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那是某种被硬生生压下去的、介于笑和无奈之间的肌肉反应,她很快控制住了:
“好。话一定帮你带到。”
关门眼睛一亮:“真的?”
张楠点了点头:
“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关门愣了一下:
“……我还想跟你们多聊聊战术,多聊聊当兵……”
张楠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语气不带情绪:
“抱歉。三个原因。”
关门下意识又站直了。
“第一,你已经阵亡了。按照演习规定,阵亡人员不得继续与作战部队接触。”
关门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第二,此地不宜久留。你在这里多待一分钟,我们暴露的风险就多一分。”
关门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三——”
张楠看着他,语气平和却不容商量。
“请尊重演习规则。我们现在是敌对双方。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再聊下去了。”
关门听完低着头,把那三条理由在脑子里反复过了两遍,然后抬起头:
“……明白了。”
张楠转身迈开步子 走得飞快。何青紧随其后,两人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
关门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
丁全有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一种熟稔的疲惫:
“……问完了?”
关门转身叹了口气:“问完了。”
丁全有侧头看了他一眼:
“说什么了?”
关门想了想,语气平平的:
“她说三条理由:阵亡了、待久了暴露、敌对双方。”
丁全有点了点头:“有道理。”
关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那要是我不阵亡呢?”
丁全有侧过头,看着关门那张在夜色里的侧脸,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你就先练到能活到最后。”
关门偏过头,看着班长,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嗯。”
张楠和何青一口气走出了两百多米,直到拐过一道矮坡,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才同时放慢了步子。
矮坡后面蹲着两个人影。
南征蹲在左边,闻阅蹲在右边。
两个人像是等了好一阵了,姿势都没怎么换过,肩膀微缩,目光始终盯着坡顶的方向。
看见张楠和何青从坡上翻下来的时候,两人同时站了起来,然后目光就落在了她们身上挂着的那些东西上。
四把步枪,两把。弹匣袋塞得鼓鼓囊囊。一部单兵电台挂带勒在张楠肩头。
何青侧腰别着望远镜,地图袋和指北针缀在战术带侧面,匕首鞘的绳结在夜色里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腰间还硬塞着几块压缩干粮。
南征很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接张楠肩上挂着的两把枪,手指已经勾住了枪带。
张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顺势把肩带松了一下。
闻阅也往前走了一步,从何青手里接过那部电台和一个弹匣袋,动作利落。
张楠松了手,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南征没忍住,偏头看了张楠一眼:
“……那个叫关门的小兵,后来跟你们聊什么了?怎么还追上来说了半天?”
张楠正在揉肩膀,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想了想,斟酌了下措辞:
“你确定要听?”
南征眉头一挑:“说呗。”
张楠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淡:
“关门教了我们俩一件事。”
南征:“什么事?”
张楠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怎么看好你们两个‘叛徒’。”
南征脸上的表情定住了。
张楠说得很认真,眼神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困惑:
“他说,‘你们以后看着那两个人,别让他们跑了。他们已经叛变了一次,就可能叛变第二次。’”
何青在旁边看了闻阅一眼,适时地补了一句:
“尤其是那位不爱说话,动不动就自以为是的。”
这话一出,张楠和南征同时看向了闻阅。
夜色里,闻阅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从未在人前露过的、近乎柔软的语气:
“青青,我再也不自以为是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南征的嘴张到一半,定在那里。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某个程序正在经历一场崩溃性的暴错。
不是,闻指挥,这不是你秀恩爱的地方,考虑过他和张楠的感受了吗?
张楠的目光在闻阅和何青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迅速移开了,这两人不会要死灰复燃吧,不要吧,太狗血了。
南征和张楠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意思:电灯泡太亮,亮得发光。
南征率先转过身,迈开步子朝前走,张楠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把后面那两个人甩出了好几步远。
走出十几步,张楠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只有南征能听见:
“……他不是传闻很高冷吗?”
南征摇了摇头:
“我跟他不熟,反正传闻中他谁也看不上,眼高手低的。”
张楠沉默了一下:
“你说他不会利用观察员的这段时间,追妻火葬场吧?”
南征愣了一下:“……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
张楠偏头看了他一眼。
“观局虽然是搞情报的,但是她很单纯。而且她除了闻阅,没有谈过别的男朋友,完全什么都不懂,一骗就上当。
尤其他们还是青梅竹马……”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让何青看清楚闻阅的真面目。”
南征赶紧伸手拦了一下:
“别别别,这个感情的事啊,还是交给人家两个人自己处理。我觉得咱们不要掺和。”
张楠哼了一声:
“像这样的渣男就该把真面目揪出来。”
南征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就忘了,张楠可是骁龙大队长司徒未必的前女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肯定是司徒那个大老粗的问题,要不然人家好好一姑娘,还是个硕士,长得又这么漂亮。
这么好的姑娘,现在动不动就“渣男渣男”的?
可见,司徒未必是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