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婆婆推演出的那片云海死域,在江奕辰识海中停留了整整一夜。
当晨光再次洒满观星台的星辰玉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辰月镜必须拿,但不能冒进。在前往九天之上的云渺阁旧址前,他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将《辰星诀》前三层功法真正完善,并炼出第一批“星元丹”;第二,解决真武宫迫在眉睫的资源危机。
而第二件事的紧迫性,在午时达到了顶点。
“报——!”
一名真武宫执法弟子御剑冲上无极峰,脸色煞白,衣襟染血。他踉跄落在观星台下,单膝跪地:“江……江师兄,南境‘赤炎山脉’出事了!”
江奕辰从推演中睁开眼:“慢慢说。”
“三日前,巡山弟子在南境三千里外的赤炎山脉深处,发现了一座新生的‘紫晶灵矿’。”执法弟子喘息道,“矿脉品质极高,初步探测,至少是‘上品’级别,储量……可能超过真武宫现有全部灵矿的总和!”
紫晶灵矿。
这四个字让江奕辰瞳孔一缩。
灵石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等,而“紫晶”是上品灵石中的顶级存在,一枚紫晶灵石蕴含的灵气,足以让金丹修士修炼一月。更重要的是,紫晶灵石是布置高阶阵法、炼制高阶法宝的核心材料,古武界各大宗门的战略储备。
一座新生的紫晶矿脉,足以改变一个宗门的命运。
“然后呢?”江奕辰沉声问。
“我们立刻封锁了消息,但……”执法弟子咬牙,“昨天夜里,烈阳宗的巡逻队‘恰好’路过,发现了矿脉。他们当场击杀了我方三名守矿弟子,强占了矿脉入口,还扬言……”
“扬言什么?”
“扬言赤炎山脉自古就是烈阳宗领地,真武宫私自开采,是‘偷盗行径’。若三日内不撤出所有人员,并赔偿烈阳宗‘损失’,就要……兵戎相见。”
话音落下,观星台周围的温度骤降。
不是寒气,而是江奕辰周身散发的冰冷杀意。
烈阳宗。
古武界南境第一大宗,宗主“烈阳真人”化神中期修为,宗门传承的《烈阳真经》霸道刚猛,门下弟子个个悍勇好斗。更重要的是,烈阳宗与真武宫素有旧怨——百年前两宗争夺一处秘境,烈阳宗吃了大亏,一位长老重伤不治,从此结下梁子。
如今借着紫晶矿脉发难,显然不是偶然。
“葛宫主知道了吗?”江奕辰问。
“宫主已召集所有长老议事,但……”执法弟子迟疑,“烈阳宗这次有备而来。他们不仅派出了三位化神长老坐镇矿脉,更暗中联合了‘流沙门’、‘狂风谷’等六个南境宗门,组成了‘南境联盟’。若真武宫强行开战,就要面对至少七宗的围攻。”
内外交困。
外有圣殿虎视眈眈,内有资源之争爆发。
真武宫,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江奕辰沉默片刻,起身:“带我去见宫主。”
真武宫议事大殿的气氛,比想象中更加压抑。
葛耀光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下方长老分列两侧,主战派与中立派正在激烈争吵。
“打!必须打!”云海真人拍案而起,“烈阳宗欺人太甚!杀我弟子,夺我矿脉,若这都能忍,真武宫还有何颜面自称正道魁首?!”
“打?拿什么打?”丹尘子冷冷道,“西域一战,我宗损失精锐超过三成,库存丹药消耗七成,法宝损毁过半。如今又要面对南境七宗联盟……云海师兄,你是想让真武宫数千年基业,毁于一旦吗?”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矿脉被夺?!”慧明师太双手合十,但眼中已有怒意,“紫晶矿脉事关宗门未来百年兴衰。失了此矿,真武宫别说对抗圣殿,就连自保都难!”
“所以更要慎重。”一位中立派长老叹息,“烈阳宗敢如此嚣张,背后必有人撑腰。我怀疑……他们已经暗中投靠了圣殿一方,这次是故意挑衅,要逼我们率先开战。”
争吵不休。
而畏惧派的长老们,则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已经被连番的危机压垮了斗志。
“够了。”
江奕辰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转头,只见青衫少年缓步走入。他身后跟着黄蓉,以及……三名浑身是伤的守矿弟子。
“奕辰。”葛耀光眼中闪过复杂,“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江奕辰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长老,“所以我来提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矿脉,要拿回来。但不是靠战争。”
江奕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辰星诀》前三层功法的完整版,以及‘星元丹’的丹方。我的条件是——真武宫出动所有炼丹师,三日内炼制出至少一千枚星元丹。同时,挑选一百名金丹巅峰弟子,我来亲自传授《辰星诀》前三层。”
他顿了顿:“三日后,我会带着这一百名修炼了《辰星诀》、配备了星元丹的弟子,去赤炎山脉……‘拜访’烈阳宗。”
大殿死寂。
片刻后,丹尘子皱眉:“江少侠,老夫承认你的战力惊人。但一百金丹……即便修炼了《辰星诀》,也最多相当于一百元婴初期。而烈阳宗在矿脉那边,有三位化神长老坐镇,元婴弟子超过三百。这还不算其他六宗的援军……”
“所以,我们需要一点……策略。”江奕辰微微一笑,但那笑容中没有丝毫温度,“烈阳宗不是宣称赤炎山脉是他们的领地吗?那我们就用他们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什么方式?”
“南境自古有一条规矩:领地争端,若双方不愿开战,可进行‘三场赌斗’。胜者得矿脉,败者退出,不得反悔。”
葛耀光眼睛一亮:“你是说……‘天地人’三场赌斗?”
“正是。”
天地人三场赌斗,是古武界解决宗门争端的古老传统。
天斗:双方各出一人,在高空死战,不得落地,落地者输。
地斗:双方各出十人,在地面混战,最后站在场上的一方胜。
人斗:双方宗主或代表,进行一场‘文斗’,比试功法、炼丹、阵法等技艺,三局两胜。
“烈阳宗好面子,又自恃实力强横,必然不会拒绝。”江奕辰道,“而我们……只需要赢下三场中的两场即可。”
“可烈阳宗化神长老有三位,元婴超过三百。”一位长老担忧道,“就算江少侠能赢下天斗,地斗和人斗……”
“地斗交给我那一百弟子。”江奕辰打断他,“至于人斗……”
他看向丹尘子:“前辈,若让您与烈阳宗的‘火炼真人’比试炼丹……有几分把握?”
火炼真人,烈阳宗首席炼丹师,六品丹道宗师,与丹尘子齐名。
丹尘子沉吟片刻:“若比常规丹药,五五开。但若是比……‘星元丹’这种全新的丹药,老夫有七成把握。”
“那就够了。”江奕辰点头,“天斗我亲自上,地斗由弟子们负责,人斗……拜托丹尘前辈。”
计划简单,却直指要害。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难点在于——江奕辰要以一己之力,在“天斗”中击败烈阳宗的化神长老。
而且很可能是……以一敌三。
“江少侠。”葛耀光沉声道,“你有把握吗?”
“没有把握,就不会提这个方案。”江奕辰平静道,“但宫主,诸位长老,我们现在没有选择。要么赌一把,要么……眼睁睁看着真武宫被慢慢耗死。”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最终,葛耀光缓缓起身:“好,就按你说的办。真武宫……陪你赌这一把。”
他环视众长老:“传令下去,所有炼丹师即刻开始炼制星元丹。所有金丹巅峰弟子,到演武场集合,接受江少侠特训。三日后……我们亲赴赤炎山脉!”
“是!”
命令传下,整个真武宫如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丹尘子亲自坐镇炼丹阁,三百炼丹师日夜不休,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演武场上,一百名金丹巅峰弟子肃立,江奕辰站在高台上,开始传授《辰星诀》前三层。
“第一层‘星眼开’,需以血脉之力沟通星辰,开启洞察之眼……”
他的声音如古钟轰鸣,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星辰法则,直接烙印在弟子们识海中。更神奇的是,随着他的讲解,天空中的星辰竟在白日显现,垂下丝丝星力,注入在场每一个人体内。
这是“星力灌顶”,《辰星诀》中记载的传法秘术。
虽然效果远不如江奕辰自己修炼,但对这些金丹弟子来说,已是天大的机缘。短短半日,就有三十七人成功开启“星眼”,剩下的也触摸到了门槛。
而江奕辰自己,则在入夜后独自登上观星台。
他需要为“天斗”做准备。
烈阳宗的三位化神长老,修为都在化神中期以上,其中大长老“烈焚天”更是化神后期,修炼《烈阳真经》已达第九重,号称“南境第一火修”。
正面硬拼,江奕辰虽不惧,但想要在“不得落地”的天斗规则下完胜,还需要一些……特殊手段。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辰星诀》第九层残篇。
目光落在其中一段文字上:
**“星神合一,可化‘周天星斗大阵’。阵成,引动九天星辰之力,镇压万物。然此阵需九颗本命星辰为基,缺一不可……”**
九颗本命星辰,他现在只有一颗“辰王星”。
但……如果只是模拟,只是借用一丝阵法之力呢?
江奕辰闭上双眼,眉心辰月印记亮起。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穿过云层,穿过大气,直抵无尽星空。
他要寻找……与“辰王星”同源的星辰。
一颗、两颗、三颗……
当第八颗星辰被感应到时,江奕辰已七窍渗血——同时沟通八颗星辰,对神魂的负荷太大了。
但他咬牙,继续寻找第九颗。
就在神魂即将崩溃的刹那——
一颗黯淡的、几乎熄灭的星辰,回应了他的呼唤。
那是……“辰家祖星”,辰天枢当年证道合道时点化的本命星辰,随着辰家覆灭,这颗星辰也濒临熄灭。
但此刻,在江奕辰神品血脉的呼唤下,它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光。
九星归位!
刹那间,江奕辰周身爆发出刺目的星光。
九道星光柱从天而降,在他头顶三尺处交织成一个立体的星斗大阵。虽然只是雏形,虽然只有真正周天星斗大阵万分之一的威力,但已经足够了。
因为这座阵法中,蕴含着一丝……星辰法则的本源。
“烈阳宗……”
江奕辰睁开眼,眼中倒映着九星流转的虚影。
“三日后,我会让你们知道……”
“什么叫……星辰之下,皆为蝼蚁。”
夜空,星辰闪烁。
仿佛在回应。
也在……期待着。
期待着一场注定要震动南境的赌斗。
而真武宫的命运,古武界的格局,都将在这场赌斗后……
迎来新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