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我告诉过你!”第二天上午,京市第一供销社里传来一阵焦急的英语喊声。
大门外停满了自行车,里面人头攒动,全是赶着置办年货的市民。
林晚意穿着件米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站在糖果糕点柜台前,与周围穿着灰蓝黑棉袄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顾砚深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身后,替她隔绝了周围的拥挤。他一手护着她的腰,一手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里面装着两瓶茅台和几条大前门。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不!我跟你说了,我要那种特别的茶,红茶!给我朋友买的!”
一个金发碧眼、穿着西装的外国男人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几张花花绿绿的外汇券,正对着柜台里的售货员比划。
售货员大姐急得直拍大腿,嗓门也跟着拔高:“同志,你这叽里咕噜的我说不明白啊!买红糖得要红糖票,外汇券去那边友谊商店!你别在这儿挡着后面的人啊!”
排队的人群开始抱怨。
“这洋鬼子说啥呢?”
“谁知道啊,耽误大家买东西。”
林晚意从顾砚深身前绕出来,走到柜台前。
“打扰一下,先生。他的意思是您可以拿着外汇券去友谊商店买红茶,而不是这里。这里是本地的供销社。”
纯正的伦敦腔,发音优美流畅,没有一丝卡壳。
外国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道谢:“噢,谢谢!太感谢了!我完全迷路了。”
林晚意微笑着点头致意,又转头跟售货员大姐翻译了两句,指明了友谊商店的具体路线。
外宾千恩万谢地走了。
售货员大姐长舒一口气,看着林晚意,脸上透着一股子敬佩。
“大妹子,多亏了你!这洋鬼子在这儿耗了半天了,急死我了。你是哪个单位的?这外语说得比收音机里还溜!”
“以前家里教过一点。”林晚意没多解释,递上钱和票,“大姐,我要两斤大白兔,一罐麦乳精。”
大姐四下看了一眼,弯腰从柜台最下面摸出两个用牛皮纸包好的方盒,连同奶糖和麦乳精一起推过去。
“大妹子,这是南方刚发来的两盒特级金丝猴巧克力,不要票,别人来买我都没给,你拿去甜甜嘴。”
周围排队的人看直了眼。
这年头,巧克力可是稀罕物,有钱都买不到,全凭售货员的心情。
林晚意道了谢。顾砚深利落地付了钱,把东西装进网兜。他看着身侧的妻子,盯着她被供销社暖气熏红的脸颊看了两秒。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护得更紧了些,带着她走出人群。
下午两点。
市经济农业发展办,一栋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
吉普车停在院子外。顾安和顾宁正坐在后座的竹编安全座椅里睡午觉。小灰趴在脚踏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我送你进去。”顾砚深解开安全带。
“不用,李院长打过招呼的,我交个推荐信就出来。你看着孩子。”林晚意推开车门。
她拿着李院长的推荐信,走进二楼的综合办公室。
屋里生着铁皮炉子,桌后坐着个年轻女孩,穿着崭新的确良衬衫,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正拿着小锉刀修指甲。
林晚意把推荐信放在办公桌上。
“你好,我是北大农学院推荐来的特邀技术员,林晚意。”
白婷婷扫了一眼推荐信,连拿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她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
“主任去市里开会了。他走前交代了,新来的先去熟悉历年资料。地下室那个废弃档案库,你去清理一下,顺便把资料分门别类归档。”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老干事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被白婷婷一个白眼瞪了回去。
“白干事,”林晚意看着她,“我的工作职责是协助改良农作物数据,不是保洁。”
白婷婷把锉刀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在这儿我说了算!我舅舅是局里的副局长。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一个种地的技术员,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她上下打量着林晚意那件质地考究的呢子大衣,眼里带着嫉妒。
林晚意神色如常。
“种地也是门科学。”她声音平静,“既然白干事这么懂行,那请教一下,京郊盐碱地的土壤ph值平均是多少?改良时氮磷钾的投放比例该怎么控制才能避免土壤板结?”
白婷婷张口结舌。
她一个初中毕业托关系进来混日子的,连ph值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少拿这些词糊弄人!让你去地下室你就去!”白婷婷脸涨得通红,声音尖锐地吼道。
林晚意拿回桌上的推荐信,转身出门。
林晚意没再理会,径直走向楼梯。地下室清静,正好方便查阅旧档案。
地下档案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刺鼻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靠墙排列着十几个生锈的铁皮柜,地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纸箱。
林晚意挽起袖子。她意念微动,从空间里调出一滴基础版灵泉水抹在鼻尖。那股清新的灵气立刻隔绝了难闻的霉味。
她开始在纸箱里翻阅。
大多是些过期的会议记录和报表。
一个小时后。
她在最角落的一个破纸箱底,翻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
封皮上写着:《关于京郊高产小麦抗寒性改良的初步构想与搁置原因》。
林晚意抽出来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五年前的一批实验数据。虽然因为当时条件有限搁置了,但其中关于小麦根系在低温下养分吸收的数据模型,正是李院长目前课题里缺失的最关键一环。
只要加上她空间的灵泉水培育出的样本数据,这项研究就能直接突破。
她把文件小心地收进帆布包。
“咔哒”一声轻响。
身后传来金属撞击的脆响。
林晚意回过头。
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门外传来白婷婷得意的声音。
“林技术员,地下室的资料那么多,你今天就在里面好好整理吧。什么时候学会怎么尊敬前辈了,我再来给你开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晚意走到门边,推了推。
门从外面被一把大铁锁锁死了。
地下室隔音极好,就算她在里面喊破喉咙,二楼也听不见。
林晚意并不慌,摸了摸手上的戒指。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办公楼外。
吉普车停在路边。
顾砚深靠在车门上抽烟。
原本趴在后座打盹的小灰,突然站了起来。
它那双幽绿的眼睛盯着红砖办公楼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的呼噜声。
狼的嗅觉极其敏锐。它闻到了女主人身上那股特殊的清香,被阻断在了一个封闭的地下空间。并且,空气中还残留着另一个女人充满恶意的气味。
小灰前爪搭在车窗上,直接从半开的车窗跃了出去。
“小灰。”顾砚深丢掉烟头。
小灰没有停下,身形如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接冲进了办公楼的大门。
顾砚深察觉到不对,大步跟了上去。
二楼走廊。
白婷婷端着个搪瓷茶缸,正跟那个老干事吹嘘。
“治这种刺头,就得给她点颜色看看。关她一晚上,明天保准老老实实的。”
老干事摇摇头,不敢接话。
突然,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