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婷婷转过头。
一只体型巨大、毛发灰黑的巨犬,正一步步走上来。
它没有叫,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胆寒的野性。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白婷婷,每走一步,走廊里的空气都冷了一分。
“这……这是谁家的狗?怎么没拴绳!”
白婷婷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不成调的抽气声。
那只灰黑色的巨犬就堵在楼梯口,一步步地逼近。它没有吠叫,喉咙深处发出的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呼噜声,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头皮发麻。幽绿色的眼睛像两簇鬼火,死死锁定着她。
旁边的老干事早就吓得腿软,扶着墙壁才没滑坐到地上去。
“这……这狗……”白婷婷颤声道。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深绿色的军装,锃亮的皮鞋,以及一张冷峻到极致的脸。顾砚深走了上来,他身上那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铁血气息,让整个走廊的空气凝固了。
他看向那只蓄势待发的狼犬,没有半分停留,直接落在了抖成筛糠的白婷婷身上。
“我爱人在哪?”
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那声音却像冰凿一样,敲在白婷婷的心上。
白婷婷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被那双眼睛盯着,她身子僵硬,下一秒就会被子弹穿透。
“我再问一遍。”顾砚深向前走了一步。
小灰配合着发出一声更具威胁的低吼,前爪在地板上挠出一道细微的划痕。
“在……在地下室……”白婷婷终于崩溃了,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
“怎么回事!”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从楼下传来。一个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上来,正是刚从市里开会回来的办公室陈主任。
他一上来就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一只体型堪比小牛犊的巨犬,一个气场迫人的军官,还有自己那个吓得快要晕厥的侄女。
“陈……陈主任!”老干事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凑过去,“白干事她……她把新来的林技术员锁在地下室了!”
陈主任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林晚意!那可是北大农学院李院长亲自打电话来推荐的人才,说是能解决大问题的宝贝。他今天去市里开会,一部分议程就是为了给她申请专项研究经费。结果自己前脚刚走,后脚人就被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侄女给锁起来了?
陈主任的目光转向顾砚深肩章上的军衔,后背冒出冷汗。
团长!
还是国防大学进修的年轻团长!
“钥匙!”顾砚深冷声道。
白婷婷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大串钥匙,因为手抖,“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
顾砚深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到门前,抬脚就准备踹。
“别别别!”陈主任赶紧捡起其中一把铜钥匙递过去,“顾团长,误会,都是误会!”
“咔哒。”
锁被打开。
厚重的木门向内推开,一股陈腐的霉味涌了出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那种地方被关了一个多小时,一个娇滴滴的年轻女同志,不被吓哭也得弄得灰头土脸。
然而,门后走出的身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晚意身上那件米色的呢子大衣依旧平整,头发也只是有几丝微乱。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她甚至还有闲心抬起手,姿态优雅地掸了掸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目光扫过门口剑拔弩张的众人,最后落在顾砚深身上,微微弯了弯眼睛:“你怎么来了?”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和旁边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白婷婷,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顾砚深大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没事,那身骇人的气场才收敛了几分,但脸色依旧难看。
“白婷婷!”陈主任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指着自己的侄女,气得手都在抖,“你……你简直是胡闹!无法无天!还不快给林技术员和顾团长道歉!”
“我……对不起……”白婷婷挤出几个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陈主任恨铁不成钢,“林技术员是咱们单位请来的专家!你把专家锁在地下室,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传出去我们发展办的脸还要不要了!”
林晚意拉了拉顾砚深的衣袖,示意他别说话。她看向陈主任,语气平和:“主任,我没事。地下室的旧档案很有价值,我正好整理出了一些东西。”
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
她越是这样不卑不亢,陈主任越发心虚。他知道,这事可大可小,全看对方想怎么追究。
为了平息顾砚深的怒火,也为了给李院长那边一个交代,陈主任当机立断,板着脸下达了命令:“白婷婷,你今天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必须将功补过!市里对京郊那片盐碱地的小麦改良项目非常重视,明天一早就要开会讨论。你,今天晚上加班,给我拿出一份初步的改良方案出来!要是写不出来,你就自己去跟你舅舅交代!”
写方案?
白婷婷彻底傻眼了。她连字都认不全几个,让她写技术方案,还不如杀了她。
她的目光慌乱地四处扫视,忽然,她瞥见了林晚意办公桌上,那个字纸篓旁边,有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团。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标题是《关于京郊盐碱地……》。
白婷婷的眼睛亮了。
这肯定是林晚意写的废稿!
趁着陈主任还在训话,顾砚深正低头跟林晚意说话,她像做贼一样,悄悄挪到桌边,飞快地将那个纸团捡起来,攥在手心,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她自以为动作隐蔽。
林晚意却将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闪过的冷静。
那份“废稿”,是她故意留在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