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尔忱又问：“后来呢？”
“后来那人就把冬娘和石哥儿带走了。我拿了钱，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工部那边也告了假。直到京城里传遍了你的流言，我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赵尔忱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说？”
赵有梁伏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小：“我怕……”
“怕什么？”
“怕你怪我，怕你找我的麻烦。”赵有梁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不止这些，你还有别的心思。”赵尔忱看着趴在地上的赵有梁，斩钉截铁地说。
赵有梁抬眼看她，看到她居高临下的模样，再开口时多了几分怨气。
“你是大官，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我呢？我就是一个小吏，谁都能踩一脚。同样是赵家的子孙，凭什么你就能风光，我就得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
虽然赵有梁和赵尔忱没有接触过，但从小就听父亲在家里骂赵尔忱，多少还是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尤其是赵朱被逐出京城后，赵有梁拿着父母的补贴在京城也不算好过，前几年还在街上见过一回赵尔忱。
她骑着马往酒楼去，身边跟着那些国公府公子，酒楼的掌柜谄媚地叫着赵大人，在二楼窗边落座，还与段家的女儿互扔果子玩闹。
那日赵有梁在街边站了很久，心里畅想着如果当年袭了永安侯爵的是自己的父亲，那么如今坐在楼上和那些公子们谈笑风生的应该就是自己了吧。
若说从前赵有梁对赵尔忱的印象还是模糊的，从那日以后便深刻了起来，那是深刻的嫉妒。
他说的大致情况没错，但有一点他没说实话，当他得知自己促成了赵尔忱的绯闻后，他心里是快意又胆怯的。
赵有梁抬起头，有几分豁出去的意思：“那孩子是我的种，但长得像你又怎样？都是赵家子孙，我就不能沾沾你的光？那女人去闹你，我又没让她去，是别人借走的，关我什么事？”
赵尔忱看着他，憋不住笑了，“你知道我佩服你什么吗？”
赵有梁愣了愣。
“能把嫉妒和懦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赵尔忱看着他，“你不敢得罪那些借走你外室的人，只敢躲在家里装死。你眼红我的风光，只敢借着别人的手恶心我。你连做坏事的胆子都只有这么点。”
她伸出手，比了个小指头。
赵有梁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尔忱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来说：“那女人和孩子，我会让人放出来还给你。”
“至于你，我会让刑部的差役来找你去受杖刑，然后滚去西南。那边正好缺人，你去补个缺。三五年内，别想着回京了。”
赵有梁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真相查清了，可赵尔忱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没法说。
兄弟阋墙比养外室难听多了。养外室和私生子，顶多是私德有亏。兄弟之间互相算计，触犯孝悌礼法，是士大夫之大忌，外人只会说赵家家教败坏，门风不正。
前车之鉴就是多年前与永安侯府作对的那个政敌，因为家中是出了名的兄弟阋墙，虽然家中子弟还算上进，却比永安侯府落魄得还快，如今已经离开京城了。
一般人家即使兄弟反目了，也不会对外张扬内里恩怨，即使老死不相往来了，还得绷着个脸说是正常分家。
赵有梁算计赵尔忱的事一旦传出去，整个永安侯府的名誉都要跟着受损，旁人也不会同情赵尔忱被算计，只会讥讽赵家不堪，嘲笑赵尔忱无能。
赵尔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正愁眉苦脸地想着怎么洗刷自己的名声。
小晏宁跑进来玩，抱着她的腿要她陪自己玩，被赵尔忱抱起来亲了亲，又让乳母抱走了。
本打算等晚上谢迟望回来了再商议，结果赵青茶来了，她也早就听说了赵尔忱的绯闻，本以为很快就会平息，没想到现在还没解决，便回家来看看怎么回事。
赵尔忱把赵有梁的事跟三姐说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查是查出来了，可是不能说。说了就是兄弟阋墙，赵家的脸都要丢光。”
赵青茶听完，沉思了一会儿，又兴奋起来：“这点事把你愁成这样？”
赵尔忱抬眼看她，有点懵。
“你早该来问我才对，我才是行家。”赵青茶得意洋洋道，“你不能说实话，还不能编个瞎话吗？”
赵尔忱愣了愣：“编瞎话？”
赵青茶眨眨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构思情节，“就说那个女人爱慕你，爱而不得，相思成疾。后来遇见赵有梁，觉得他长得像你，就勾引他，睡完就跑，怀了孩子也不告诉他。生了孩子之后，越想越不甘心，就带着孩子来碰瓷你，想赖上你。”
赵尔忱听得目瞪口呆：“呃……好耳熟的剧情。”
这不就是变异版带球跑吗？
“我刚想出来的故事，你怎么可能耳熟？”赵青茶高高地挑起眉梢，“先不说耳熟不耳熟，这个故事比你养外室精彩多了吧？比你们兄弟阋墙也好听多了吧？你被女人爱慕，被女人惦记，被女人碰瓷，男人听了羡慕你，女人听了可怜你。”
赵尔忱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她姐说得好有道理。
遮盖一个绯闻最好的方法之一是什么？那就是制造一个更加离奇狗血的故事。
“那就这么办！”
次日，京城里流传起一个新的传闻。
传闻的版本是这样的：有个女子不知在何处见过赵侍郎一面，从此魂牵梦萦，念念不忘。奈何赵侍郎与清和公主恩爱有加，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近。相思成疾之下，她竟鬼迷心窍，找了个长得像赵侍郎的男人——赵侍郎的堂兄，然后与他相好，与他春风一度，怀孕后人间蒸发。
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她看着儿子越长越像赵侍郎，心里的不甘又冒了出来。凭什么她只能远远看着，凭什么别人就能独占？于是她一咬牙，带着孩子来永安侯府碰瓷，想让赵侍郎认下这个私生子。
京城百姓听得目瞪口呆，还有这么离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