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亮光一同传来的，还有几声惊呼。声音的语调很奇怪，一听就不是人类。
沈槐序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先熄灭了手电筒，将自己隐入金桐树巨大的阴影里。
基础隐匿生效后，她才缓缓前进。
三十米。
她借着中央篝火的火光，终于看清了那片空地的全貌。
金桐树林在这里出现了一块罕见的空地，大约二十平米见方，头顶的树冠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与地面的篝火交叠成一片诡异的冷暖交错。
来不及惊讶这个时间天上为什么出现的是月亮，沈槐序的目光已经完全被空地上站着的三个东西吸引了。
它们的体型与成年人类相近，一米七到一米八左右，直立行走，有四肢，有躯干，有头颅。
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在告诉沈槐序它们是异族。
它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头颅呈三角形，下颌突出，嘴角裂开到耳根下方，两排细密的牙齿交错着探出嘴唇。没有鼻子，只有两道竖着的裂孔，在面部中央缓缓翕动。
这个位置，沈槐序可以清楚听到它们在说什么。
“人类最好都死在路上。”
“我也希望。”
“真不知道保护法是谁想出来的，来取个东西还得装成人类的样子。”
“行了行了，当初我们做并入者的时候不也享受过保护法吗？要我说，人类的体型和我们还算相似，用他们的皮套不算难受，比其他种族的强多了。”
“别说了。”站在中间的那生物悍然打断其余两人的闲聊，猩红的眼睛瞪着它们，直到它们露出害怕的表情，它才开口：
“都穿上皮套！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其他种族也好，人类也好，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如果带不回露珠，你们应该清楚后果是什么！”
那三个异族没有再闲聊。
站在中间的那个，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皮袋，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沈槐序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看到三团软塌塌的、肉色的东西落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领头者弯腰捡起其中的一团，双手撑开。
沈槐序看清楚了，那东西像是一块被切割得完美的肉，但在表面做了处理，看起来光滑而不油腻。
这是什么道具吗？
沈槐序有些疑惑，毕竟就从这东西的模样看来，就算把这东西套在身上，也不可能像是人类吧？
可就在那怪物将那团肉色的东西从头顶套下去的瞬间，那东西像是有生命般，贴上异族的皮肤后立刻开始收缩。
灰白色的鳞片被压平，三角形的颅骨被某种力量向内挤压，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沈槐序还听见了一两声抱怨：
“每次都要穿这个，好恶心。”
“后勤部那群**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道具还回去都不知道清洗一下吗？我这个一股汗味恶心死了！”
“都闭嘴！”
十几秒后，那个浑身灰白鳞片的异族，在沈槐序震惊的注视下，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类男性。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甚至有几根汗毛和一道狰狞的疤痕。
沈槐序也看着。
它握了握拳，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能不能像真正的人类手一样灵活。
沈槐序眨了眨眼睛，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行了，”它转过身，看向另外两个同伴，“动作快点。”
几秒钟后，一个扎着马尾辫的中年女性站在了篝火旁，圆脸，看起来二十出头，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矮胖的那个是最后一个。
它变成的圆脸中年男人看起来最无害。
微微发福的肚腩，憨厚的五官，笑起来像是那种很会做生意的中间商。
它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这个合身，上次那个太小了，勒得我喘不过气。”
“因为你又吃胖了，我们的供给有一半都是你吃的。”
变成女性的异族冷冷地说。
“都闭嘴。”
领头者吼完，没忍住抬手盖住额头。
心累，真的心累。
回去它就要申请把这两个搭档都换掉！
领头者扫了一眼两个同伴，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弯腰将地上的皮袋重新系回腰间：“干正事，我们才找到了这一个月光照耀处，还剩下一个，得尽快找出来。”
月光照耀处？
沈槐序默默抬眸看了眼天上洒下的月光。
这么说，这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咯？
即便领头者说的如此庄重，圆脸男和马尾女也没拿出几分认真。
马尾女随口劝道：“头，这也就是对那些人类来说难一点，我们这些老选手谁不知道怎么寻找月光照耀处啊？头，我们可都是训练有素的。”
圆脸男头一次认可她的意见，伸了个懒腰，皮套下的肚腩跟着颤了颤，才说：“急什么，反正那东西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再说了，这鬼地方到处都是拟态兽，走太快万一撞上……”
他话没说完，领头者已经转过身，猩红色的竖瞳隔着皮套的眼眶冷冷地盯着他。
“你再说一遍？”
圆脸男的懒腰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它张了张嘴，那张憨厚的圆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走，现在就走。”
马尾女在旁边发出一声嗤笑，但被领头者一个眼神扫过去，也立刻闭上了嘴。
三个异族开始收拾营地。
说是收拾，其实不过是往篝火里多添了几把土，确保火星不会引燃落叶。
它们对环境的警惕性比沈槐序预想的要高，领头者甚至蹲下来，用手掌将篝火周围的灰烬抹平，试图消除有人在此停留的痕迹。
但沈槐序注意到一个细节：它们没有处理地上的皮袋印痕。三团皮套从袋子里倒出来时，在落叶上压出的浅浅凹痕还在。
也许在它们看来，这点痕迹微不足道，不值得专门花时间处理。
沈槐序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思考片刻，默默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