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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拿到奖金,第一时间给马局打电话。

马局哈哈大笑:“以后有事儿,你就直接找刘部长,不叫他部长,直接叫刘叔,你赖上他,有啥事你都找他。我已经跟他打招呼,我离开安城,让他多照顾你。”

静安感激地说:“马局,我想请你和嫂子吃顿饭。”

马局说:“我们马上就到长春了,明天的飞机去海南。”

静安一愣:“你不是说明天走吗?”

马局说:“我就怕你请我们吃饭。怪伤感的,就这么分别挺好。等我身体养好了,明年夏天,我和你嫂子回报社去看你。”

马局已经走了,静安心里很伤感。

这是静安最敬佩的领导,一辈子都忘不了马局对她的帮助。

那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

有时候,静安心情不快,遇到一些窝心的事情,她想不开的时候,想想马局,想想刘部长,想想以前在大院里的任局,想想小梅,孙姐,郝主任。

这些曾经帮助过她的人,对她好的人,她心情就开朗多了,不再往窄处想。

她想:哦,我还是不错的,我也有人缘,讨厌我的人是不少,但也有很多人喜欢我,认可我,觉得我还不错。

这就够了,知足常乐。

刘部长那里,怎么去谢谢呢?

她给顾泽打电话,顾泽晚上开车回来,给静安庆祝。

顾泽还给静安带回两条烟。

顾泽说:“刘部长喜欢抽烟,你就说让朋友捎回来的,他应该能收。”

顾泽的意思,送礼不能太大,太大的话,人家不能要。

第二天,静安去了机关大院,结果,刘部长下乡了。电话里,他笑着说:“你的事儿办成就行,马局那里我也好交代。”

给刘部长的烟,人家不收。秘书也不留。

静安后来又去了一趟办公室,这回,刘部长把烟收下了。还跟静安开玩笑:“你们马局走了,这回你就得靠我了,再有事别给他打电话,直接给我打!”

静安千恩万谢,告辞出去。

心里想,自己能有啥事?有啥事也不能再找人家。已经找过一次,再找就有点啰嗦。

——

顾泽最近要出门,带着洪宇去上海看病。

听说上海的医院回来一位海龟,对治疗洪宇这种疾病很有办法,他想带着儿子去试试。

顾微微一直没休年假,她让老爸先去,一周后,她交接完手里的工作,就去上海替换老爸。

顾微微很懂事,很体谅顾泽。顾泽每次被洪宇折腾得要崩溃的边缘,一看到女儿,心就渐渐地沉静下来。

女儿,渐渐地成为顾泽心里的一盏烛光。虽然烛光微小,但是,一直在亮着。

生活在继续,工作依然在忙碌。但有轻重缓急,儿子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顾泽跟静安挂断电话,就开始订飞机票。

北方真冷啊,到了上海,天气就暖和了。

医生说,洪宇的病也跟气候有关,要是洪宇生活在四季如春,阳光明媚的季节,这种病复发的几率就降低很多。

——

唐颖给静安拿来几本书。

静安开始不要,担心脑袋被洗了。但是,书名都很有意思,一下子吸引了静安。

静安就想,我就那么没有定力?一本书就把我绕进去?我非要看看不可,到底是啥样的书!

唐颖也是真心地送书给静安看:“你拿回去看,啥时候看完再还给我。这书真的不错,我看完很有启发。你放心吧,这书你肯定不白看。”

静安把书捧回家,一本一本地看。

这些书跟推销有关。静安不去推销,但这本书里的精神,给了她很大的灵感。

书里有一句话:“我们自己,就是一个有限公司。我们给别人打工,是为别人的公司服务。我们应该为自己打工,让自己的公司强大起来。别人的公司,随时都可以解雇你,但你自己的公司,你永远不会失业。”

这段话,给静安的触动太大!

她想起李宏伟说的,他不再跟葛涛合伙干了,他要自己开公司。

静安写杂志,也是自己建立一个公司,只要她不停地写下去,她的公司就会越来越壮大——

是这样吧?静安叫不准,但她觉得这方向是对的。

静安急脾气,看不下眼的事情就会说话,她抗上,爱打抱不平,为小人物出头。

这在职场,就是一级傻瓜。

刚毕业的大学生,都知道趋炎附势,溜须拍马巴结上司,比工作做得有成绩更重要。还美其名曰这叫特么情商。

静安可不这么认为。

哪怕全世界都这个熊样,我陈静安还是我自己。

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也别想改变我。

静安这种性格的人,上班不是上策,她自己开公司才是上策。

只是,静安在人生里涤荡了很多年,将近40岁,她才渐渐地认准了一条路,只有写作,才是她毕生喜欢的事情。

那她就把喜欢的事情当工作来做。这样才能坚持下去。

凡事只有坚持下去,井才能挖出水。

在这几本书上,静安也看到类似的话。

书里的想法挺前卫,静安很认可。

就要做喜欢的工作。喜欢的工作才能做出成绩。

工作不仅仅是为了吃饱饭,还为了快乐和成就感。

每天上班那么长时间,要是很压抑不快乐,万一做病,那真是得不偿失。

看完这几本书,静安忽然突发奇想,我可不可以也写一本书,自费出版呢?

然后,学着书里的方法,自己去推销呢?

如果可以的话,她陈静安也出了一本书,还赚到了钱,这可是个大目标!

静安刚有了这个想法,脑子里就杂念丛生。

她脑子里经常有两个小人打架:

甲说:“你不行,你那么笨,你能干成啥事?你以为出书那么容易,说出书就出书?”

乙就哐哐地揍甲:“别放屁,没等干呢,都让你吓唬走了!静安咋不行啊?写了两本长篇小说,赚到钱了,在报社干了三年,谁不夸她一句,你少嘞嘞,我看静安能出书。左岸都出三本了,静安也能!”

两个小人打了半天。

静安拿不定主意,她给顾泽打电话。

结果,顾泽一瓢冷水泼下来:“你好好采写新闻吧,别一心三用,你又写杂志,又要出书,你要上天呢?报社的工作挺好,你就别总有外心了,消停地,别折腾!”

静安灰溜溜地挂断了电话,一句都没回复。

可挂断电话,她心里不服气。

左岸出书,你顾泽找人帮着拉赞助,咋地,到我这里,你不仅不帮忙赞助,还给我泼冷水!

啥意思?在你心目当中,我就照左岸差一大截?

你说我不行,我非要把书出版,我还要挣到钱,我要让你看看,我陈静安不比左岸差!

静安打定了出书的主意。

只是,接下来,她该怎么做?

出书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写啥呀?书的内容是什么?

是出版自己的两部长篇吗?静安没有这个想法,长篇已经发表过,再出版没什么意义。

把这一年来,她在杂志上发表的小说结集出版?

这种风格的小说,太时尚,安城的人未必接受。

这些杂志,都是南方发达城市的杂志,北方都没有几本。

既然想出书,静安就得挣钱,不挣钱出书干嘛?

想挣钱,出版的书就得卖出去。书里的内容要是不吸引人,卖给谁去?

就算是硬卖给别人,静安走了之后,人家看她的书都得骂她,那何苦呢?

静安想了很久,也没想到写什么内容。

下个周日,唐颖又给静安打电话,让静安跟她去听课。

这一次,静安欣然前往。

唐颖很高兴,以为静安是被那些理疗的物件吸引了,她不知道,静安另有打算。

这天听课,又是一个分享课。

一些业务员到台上讲述自己的经历。

这些人的经历,都是穷怕了,就开始走上卖货的路。

他们是怎么一点点地推开门,厚着脸皮跟人家介绍产品,甚至让人家试用一段时间,有效果再来收钱,要是没效果,就把产品收回去。

一些人抹不开面子,就花钱买下。

他们什么经历都有,五花八门,静安算开了眼界。

静安心里想,要是出书,我也得厚着脸皮,跟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推销我的书。

但书里写什么,静安还是没有想好。

这天,她跟唐颖往报社走,因为刚听完课,心潮澎湃,很兴奋,她就把想出书的想法,跟唐颖说了,希望唐颖能认可她的想法。

唐颖脱口说:“静安,你自己的故事就很曲折,你就写自己的故事呗。”

唐颖无意当中一句话,反倒让静安茅塞顿开。

只是,一想到她当年陷入婚姻泥潭里的那些日日夜夜,煎熬得要发疯,静安赶紧打住,不敢再想。

算了,还是写别人的故事吧。

写别人的故事,构思起来容易。写自己的故事,是把肉从骨头里往外挑,太痛苦。

这天晚上,李宏伟请客,请了老谢和顺子,还有静安。

静安去晚了,当天采写的新闻,郝主任说要明天见报,她就回到报社写稿子。

去饭店的时候,已经六点多钟。静安本来都不想去了,但李宏伟打了好几次电话,那就去吧。

一进包房,没看到葛涛。静安好奇地问:“六哥呢?”

李宏伟正攥着酒瓶给大家满酒,有些不悦地看着静安:“没有你六哥,你还喝不下去酒啊?”

看到李宏伟的样子,又可爱又可气。

静安跟老朋友见面,豪气顿生,拿起旁边的杯子,往桌子上一顿,对李宏伟说:“倒满!喝酒我怕顺子,我还怕你!”

顺子在对面嘻嘻地笑:“静安姐,我现在也不敢喝了。”

自从顺子把待产的宝蓝送到医院,又经常把儿子暄暄送回到宝蓝的楼上,静安看他也顺眼多了。

李宏伟横了顺子一眼:“少跟我扯立格愣,我请吃饭,你们都不喝酒,那你们来嘎哈?”

大家都笑起来。

其实,静安的杯子早就倒满了酒,等着静安呢。

一轮下去,就李宏伟脸红了,顺子老谢还有静安,都没咋地。

李宏伟有心事,一口酒就醉。他在酒桌上抱怨葛涛:“他葛六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最犊子!没有我的话,长胜还是集团?鸡大腿都不是!我为长胜立下汗马功劳,可他竟然跟我翻脸,我要是走,他不给我股份,我想好了,我要告他!”

静安愣住了。没想到小哥和六哥真的动手打起来。还有股份?长胜干得这么大扯?

老谢在旁边给静安科普:“以前,长胜的所有收入,我们三人一人一份。后来我撤出去,长胜的收入就一人一半。甭管谁干活多少,都是一人一半,现在你小哥要撤出来,自立门户,你六哥让他净身出户,啥也不给他!”

静安傻笑,现在又听到一个净身出户!

李宏伟看到静安笑,更生气,脸红脖子粗:“你六哥是不是个人?你当年把他藏在烟花店——”

静安脸涨得通红,用脚使劲地踩李宏伟的脚背。

李宏伟借着酒劲什么都说:“静安呢,那点猫腻谁不知道?你问问顺子,问问老谢,谁不知道?”

静安发现顺子和老谢都闷头喝酒,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

她脑子慢了半拍,猛然醒悟,当年,老谢和顺子分别跑到她的书店,询问六哥的踪迹,是不是他们早就知道六哥藏在她那里,特意到书店给葛涛递话,要谈判呢?

静安摇摇头,不相信这是真的。

静安瞪了李宏伟一眼:“小哥你喝多了,你脑袋做过手术,别嘚瑟,跟六哥好好干吧——”

李宏伟却发狠:“葛六子就是个犊子,我说啥也不跟他干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谁说我们六哥坏话呢?”

听到这个声音,静安后脖颈子刷地一下掠过一阵飓风,好像有冰凉的蛇爬了上来。

那是祁少宝的声音。当年在蓝月亮,祁少宝这个损种给静安下药,静安被捋到金碧宾馆,被逼无奈从楼上跳下来。

祁少宝什么都干,什么都沾。安城所有地下的黑东西,他都有份儿。

果然,门帘一掀,探进来一张尖嘴猴腮,还有一对豆杵子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