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凡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陈东辰。
“这是我的初步方案,您可以看看。”
陈东辰接过文件,封面上是四个楷体字:《晨曦计划》。
他翻开第一页,眼神立刻认真起来。这份方案不是草稿,而是结构完整、数据详实、可行性高的商业计划书。从问题分析到解决方案,从实施步骤到预期效果,条理清晰,逻辑严谨。
方案的核心内容有三部分:第一,彻底清查东辰集团内部腐败。成立由外部独立董事、法律顾问、审计机构组成的专项调查组,对集团及旗下所有学校进行全面审计。重点清查财务问题、招生腐败、工程回扣、人事任免不公等现象。
第二,重建管理制度体系。废除现有的家族式管理模式,引入现代化企业治理结构。建立透明的人事晋升机制、公平的薪酬体系、严格的财务监管制度。特别是教师评价体系。
第三,推动业务转型升级。在保证基础教育质量的前提下,发展素质教育、国际教育、在线教育等新业务板块。同时,设立教师发展基金,支持优秀教师进修、研究、出版。
方案的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组织结构调整建议图。陈东辰注意到,在新的董事会构成中,陈氏家族的席位将从现在的5席减少到2席,新增3席独立董事,2席战略投资者代表(其中1席就是君凡),1席教师代表。
而独立董事的人选建议栏,赫然写着一个名字:侯筱月。
陈东辰抬起头,看向君凡:“侯老师...做独立董事?她才二十几岁,而且只是普通教师,没有管理经验。”
“这个就不用您操心了,陈董,我的人会处理好这些的。”君凡解释,“给她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考验。如果她能胜任,自然最好。如果不能,我们再找合适的人选。但至少,这个位置不能再让陈浩那样的人坐了。”
陈东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提到小儿子陈浩,他的眼中闪过痛苦之色。资料显示,陈浩不仅是管理无能,还涉嫌挪用公款、收受贿赂、甚至对女教师进行性骚扰...这些罪行,足以让他坐牢。
“陈浩的事...”陈东辰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处理。该承担的法律责任,他必须承担。”
这是君凡预料之中的反应。陈东辰或许在管理上有失误,但本质上是个正直的人。大义灭亲虽然痛苦,但他会做正确的选择。
“我尊重您的决定。”君凡说,“不过,在陈浩的问题上,我建议走司法程序。这不仅是为了惩罚,也是为了警示——东晨集团从此与腐败划清界限。”
陈东辰沉重地点点头,继续翻看方案。越看,他的心情越复杂。
这份方案太专业了,专业到不像是一个为了替朋友出气而临时起意的人能做出来的。它考虑到了东辰集团的所有问题,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甚至预估了实施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阻力和应对策略。
更难得的是,方案的核心思想不是“推翻重建”,而是“改良净化”。它尊重东辰集团二十八年积累的品牌价值和文化底蕴,只是在腐败的部分动刀,在制度的部分革新。
如果真能按照这个方案实施,东辰集团确实能焕发新生。
但是...
“君总。”陈东辰合上文件,直视君凡,“我有一个问题。你投入这么多精力、这么多资源,就只是为了帮朋友出气?这不符合商业逻辑。就算你真的入股了,这部分投资什么时候能收回?收益在哪里?”
这个问题很现实。商人逐利是天性,陈东辰不相信有人会做赔本买卖。
君凡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有种陈东辰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功利,而是一种...超脱?
“陈董,您听说过‘尘网’吗?”君凡忽然问。
陈东辰一愣:“有所耳闻。魔都的一个新兴势力,据说背景很深,但具体做什么不清楚。”
“尘网是我创建的。”君凡平静地说。
陈东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尘网!那个在魔都崛起的神秘组织,据说涉及金融、科技、情报多个领域,实力深不可测。很多商界大佬都想结交尘网,但很少有人真正接触过其核心人物。
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是尘网的掌控者?
“所以,”君凡继续道,“钱对我来说,真的不是问题。时间也不是——尘网有专业的团队,可以高效执行这个计划。我做这件事,确实不符合传统商业逻辑,但符合我的逻辑。”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在我的逻辑里,朋友比钱重要。公平比利益重要。教育,比什么都重要。”
这三个“重要”,一个比一个重,砸在陈东辰心上。
他沉默了更久。这一次,不是思考,而是消化——消化君凡的身份,消化这份方案的分量,消化自己即将做出的决定。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在红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海上的水已经凉了,但没有人想起来换。
终于,陈东辰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君总,我可以同意你入股。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君凡坐直身体,神色认真。
陈东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入股比例不能超过15%。这是底线,我不想失去对东晨的控制权。但我会给你董事会席位,以及在学校管理上的话语权。”
这个条件在君凡预料之中。他点头:“可以。15%足够了。”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晨曦计划必须分步实施,不能一刀切。特别是人事调整,要给老员工缓冲期和选择机会。东晨有很多跟了我十几二十年的老臣子,他们或许能力有限,但曾经为企业付出过。我不能让他们寒心。”
这个条件体现了陈东辰的仁义。君凡再次点头:“合理。我会让团队制定过渡方案。”
第三根手指竖起时,陈东辰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第三,关于侯老师——如果她真的成为独立董事,必须是凭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我会亲自设计一套考核方案,她要通过所有考核,才能正式上任。而且,在考核期间,你不能给她任何特殊帮助。”
这个条件让君凡挑了挑眉。但他很快明白了陈东辰的用意——这既是对侯筱月的考验,也是对他的试探。陈东辰想看看,君凡是不是真的相信侯筱月的能力,还是只是想把她推上高位作为傀儡。
“可以。”君凡表面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但内心深处却是想到:“这个老狐狸,我不能明着面帮忙,难道还不允许我私下帮吗?”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陈东辰的意料。他深深看了君凡一眼,忽然笑了:
“君总,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能创立尘网了。你做事...确实不一样。”
君凡也笑了:“陈董过奖。那,我们的协议算是达成了?”
“还差最后一步。”陈东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这是我准备好的。15%的股份,作价15亿。君总如果同意,现在就可以签字。”
15亿。这个价格比市场价高出约20%,明显是陈东辰的试探——他想知道君凡的诚意到底有多少。
君凡接过协议,看都没看价格,直接从西装内袋取出钢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填上数字,递给陈东辰。
“这是首付款10亿。余款在晨曦计划第一阶段完成后支付。”
陈东辰看着支票上那一长串零,手微微颤抖。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东晨集团再也不完全属于陈家了。
但他不后悔。
“君总,”陈东辰收起支票,郑重地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希望东辰集团,真的能像你计划的那样,成为一片净土。”
“一定。”君凡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苍劲有力,一只年轻沉稳。一只代表过去三十八年的创业艰辛,一只代表未来无限的变革可能。
窗外,夕阳完全落下,天际线泛起紫红色的晚霞。别墅里亮起了灯,管家轻手轻脚地进来,想要换茶,但看到两人的表情,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陈董,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一声,协议我们现在已经签订了,我后续会将股份全部转让给侯筱月老师,并且也希望您明天能与我一起去学校一趟,当众承认侯筱月老师独立董事的身份和地位。”说完,君凡松开手,看了看时间,“我还约了侯老师吃饭,先告辞了。具体细节,我的团队会跟您对接。”
“好,这个没问题。”陈东辰虽然对于君凡的做法有些不解,但是现在钱都已经收了,君凡的决定能够用绝对的掌控权处理他手里的全部股份。点头,“对了,君总,最后问一句——你和侯老师,真的只是朋友?”
这个问题第二次出现。君凡走到门口,转过身,给了陈东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至少目前还是......”
他挥挥手,离开了书房。
陈东辰站在窗前,看着君凡的车驶出别墅,消失在暮色中。他拿起那份《晨曦计划》,又看了看桌上的股权协议,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爷,”管家轻声走进来,“您真的要把股份卖给那个年轻人?”
陈东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老李,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六年了,老爷。”
“二十六年...”陈东辰喃喃道,“你说,我这二十六年,做得对吗?”
管家沉默了。他知道老爷不是真的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
许久,陈东辰自己给出了答案:
“或许以前不对。但以后...会对的。”
他转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通知董事会,明天上午九点,紧急会议。另外,让陈浩...来见我。立刻。”
管家心中一凛,知道一场风暴真的要来了。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深深鞠躬:“是,老爷。”
书房里,陈东辰独自站在窗前。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湖对岸的别墅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他想起自己二十八年前创办第一所补习班时的情景。那时候他三十七岁,刚从建材厂辞职,带着三个老师、五十个学生,租了一间破旧的教室。他的梦想很简单:让更多孩子接受到好的教育。
三十八年过去了,补习班变成了教育集团,五十个学生变成了五万个,破旧教室变成了豪华校园。但那个简单的梦想,好像越来越远了。
“希望还来得及。”陈东辰轻声自语。
窗外,一轮明月升上中天,清辉洒满湖面。陈东辰知道,今夜,很多人会无眠。
包括他自己。
包括即将接受考核的侯筱月。
包括...那个刚刚用10亿买下东辰15%股份的年轻人。
晨曦计划,正式启动。而这场变革的风暴,将从蓉城国际外国语学校开始,席卷整个东晨集团。
虽然,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东辰集团必须走的路。
莲花要绽放,必须从淤泥中生长!
而他们,就是那些清理淤泥的人。